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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萍水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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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像那东流水。
江湖里来来往往的人们,就似浮萍,聚散无缘。
风满楼和雨欲来相识以后,都是各自的走南闯北。
某天或某天以后的某天,说不定他们就重聚在夕阳的余晖或者薄薄的雨幕里。
他们就相携买醉,抵足而眠,入眠之前,卧谈是少不了的,兴致好的话,他们也会比剑。
那时候他们都已成名。
他们的剑,各有千秋又似乎不相上下。
他们的比试是天才和高手间的比试。
风满楼的剑,无招,无情。只有凌厉的杀气。
雨欲来的剑,有招,有情。更像是优雅的舞蹈。
夜幕中风满楼是沉稳迅捷的凶狠刺杀,雨欲来是轻灵欢欣的踏歌而舞。他们的剑气和身影缠成一团,搅在一块,他们装在心里的岁月和江湖,也许在那一刻也搅在一块吧。
比剑和卧谈总有结束的时候,夜晚也总有尽头。
所以有重聚就有分别。
所以他们就在晨曦里轻轻地挥一挥衣袖,告别而去。
那一天告别了雨欲来的剑客风满楼,依稀又行侠到江南。
季节大约是冬天。
那时候温室效应还未袭击地球,所以那时候江南的冬天,还弥漫着飘零的雪花。
风满楼就在雪花飘零的江南与那如雪的女孩萍水相逢,女孩的名字就叫做雪儿。
那一天风满楼依旧是在风雪中没有目的的走啊走,对于这一行为他自己有个诗意的命名:踏雪无痕。
风满楼不知道,他踏雪固然无痕,但他踏入了女孩雪儿的心,却从此留下了无法度量的烙印。
那一天他们萍水相逢的情形是这样的:
风满楼走啊走,从陋巷走到闹市,从闹市走到街角,从街角走到杨柳依依的江岸。季节既然是冬天,江岸依依的当然只是秃秃的杨柳枝条,那依依的枝条上染着皑皑积雪。天空中兀自飘零的雪花飘零在尚未冻结的江面,无言的融入无言的江水,那情景正是:雪自飘零水自流。
风满楼顿时诗意盎然。
这时候就悠悠扬扬的飘过来了那命定的琴声。
琴声风雅而婉转,风满楼本已昂然的诗意顿时直线上升。
他没有赋诗。
而是朝那琴声走去。
风满楼是有艺术天赋的,所以他明白能拥有如此琴声的,应该是怎样一双纤纤的玉手;能拥有如此玉手的,又应该是怎样一位佳人!
那是一栋别墅。
琴声从靠江的窗口传出。
风满楼透过那命定的窗口,看到了命定的女孩。
他突然有些怀疑自己的人生观是否发生了逆转,因为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不想再去他的天涯了,他只想从此永远的守在那窗前,守在那窗前风雅而婉转的琴韵中。
抚琴的女孩雪儿完全符合风满楼的想象。
佳人,而且是荣华绝代的佳人。
所谓的荣华绝代,就是不会辜负任何完美的想象,不会愧对任何华丽的词藻。
风满楼是个无所依恋的人,甚至不依恋自己的生命。
但他无法不依恋面前的佳人,因为他觉得这种依恋的感觉,就是,生命绽放的感觉。
让风满楼生命绽放的荣华绝代的佳人雪儿,也和传说中的佳人一样,冷艳而孤寂。
她并不是个快乐的女孩。她知道自己的美丽,可是她明白,自己只是个孤寂而平凡的女孩,而已。
所以她离不开那段同样孤寂的瑶琴。
所以她在一串串孤寂的时光中,一直一直,几乎是有些固执的,轻抚着孤寂的琴韵。
风满楼是个无所依恋的人,甚至不依恋自己的生命。
所以,他也是个孤寂的人吧。
所以他面对抚琴的孤寂女孩雪儿,在她的琴韵中泪就一滴滴的滑下来。
泪滑下来的感觉,让他的生命,再一次绽放。
从此,段段琴韵,一个少年,一个女孩,这幅孤寂的画面从一天定格到另一天。
从此,雪儿总是早早的轻拭了瑶琴,等啊等,等到那仗剑的少年斜倚在柳旁,她就淡淡的一拂袖,十指拨出婉转的弧线。
从此,她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忘记这一身白衣的仗剑少年了。
让雪儿不能忘记的,不是风满楼翩翩的风度,俊朗的面孔,更不是180cm的身高,而是他双眼沉静时,那淡淡的孤寂,和他第一次听琴时,滑过双颊的闪闪泪痕。
没有更多浪漫的情节了。
也许,这样的情节,已经足够浪漫。
这浪漫持续了半年,半年后风满楼没有告别,带着他的剑走了。
他不是不再依恋,他只是明白,自己是风满楼,一个浪迹天涯的剑客。
他一辈子没有好好珍惜过什么东西,尤其是结束在他剑下的那些生命。
所以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去珍惜那个女孩。
所以他走了。
琴,是听不够,但风满楼无法忍受,仅仅拥有这琴声。
但他又无力去拥有更多的什么。
所以他走了,没有告别。
风满楼走后,雪儿窗前的琴声停了好久好久。
琴声再抚起来的时候,琴韵变了。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风雅婉转,但风雅婉转中多了淡淡的哀伤,这首哀伤的曲子,雪儿把它叫作:何日君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