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客浪心》仍在江湖

1、剑客

　　曾经有过一群剑客。
　　他们杀过很多人，也被很多人杀。被剑客杀死的人和被人杀死的剑客死了，没被剑客杀死的人和没被人杀死的剑客也都死了，那些被杀死和没被杀也死了的人留下了很多故事，故事后来就成了传说。有位名人说，世界上本没有传说，时间久了，也就成了传说了。

　　所以，不知道多久多久以前，有这样一个关于剑客的传说。
　　传说中那是一个白衣飘飘的年代，传说中，本来只有少数的剑客才穿白衣，而且那时剑客的总数加起来也很少，后来剑客渐渐多了，穿白衣的剑客也渐渐多了，后来白衣就发展成为剑客们的职业服装了。再后来，因为某个天才服装师的人性化和个性化设计，白色剑客服容纳了练剑、比剑、拼杀、休闲、旅游、居家、社交等一系列功能，于是，所有的剑客都只穿白衣了。再再后来，剑客逐渐成为一个万人仰慕的职业，于是剑客们拥有了庞大的fans团，fans们当然也穿白衣，还有一些不是剑客也不是剑客fans的人，因为觉得白衣飞洒看起来很飘逸什么的，自然也免不了附庸一番风雅，因此，传说并不完全同于胡说，那似乎的确是一个白衣飘飘的年代。

　　嗯，就是这样一个传说中的白衣飘飘的年代，有过两个白衣飘飘的剑客。
　　可能因为他们是这个传说中的主角，所以他们要有剑客飘逸的长发，有挺拔的剑眉，有墨黑的眸子和冷峻的眼神，鼻梁高而且直，嘴唇是薄薄的，拉出微笑的时候有很性感的曲线什么的。当然仅拥有这样的五官是不保险的，它们还要合理的分布在脸上。脸形当然要瘦削，皮肤当然是白白的，就像他们白白的剑客服那样白。他们身高要在180cm以上，乍一看是瘦瘦的，仔细一看比乍一看还瘦。对于这一点有人提出质疑，说这样纤弱的家伙去做剑客岂不是要吃亏？但是某位剑客史学家说得好，做剑客，不是靠力气。可能有人要说学问家的话不一定是真理，也对，但是我们要注意：这只是一个传说中主角的外形而已，何必那么认真呢？
　　总之，就是传说中长成这样而事实上无法考证也无需考证的两个剑客，成了传说中的主角。

　　他们一个叫风满楼，一个叫雨欲来。他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所以风满楼叫雨欲来小雨，雨欲来当然叫风满楼阿风。他们不是没研究过其他称谓，风满啊楼子啊欲兄啊阿来啊什么的，但是因为他们是剑客嘛，要称呼得亲切而有风度，所以最后他们把小雨和阿风定为彼此的nick。

　　剑客有很多种。比如风满楼和雨欲来，他们就很不同。

　　风满楼是天生的剑客。没有人知道他第一次拿剑是什么时候，但那一刻却注定要改写历史。许多年后，有人因为那一刻那个拿剑的少年而死去，有人因为他而活下来，还有人，因为他死去活来。许多许多年后，剑客换了好多代，好多人生了又老，老了又死，但是这些生生死死的人们都知道曾经有个剑客叫风满楼，他的剑快得像传说，他的清啸划破长空，而他的一笑，让多少女孩欢欣，让多少女孩因欢欣而神伤。
　　风满楼还是天生的诗人，天生的哲学家，天生的浪子，总之是一切看似高深的神秘的但是又有些神经质的东西。因为他是天生的剑客，所以传说中他都是不怎么练剑的，似乎大家知道有个叫风满楼的家伙以后，他的剑术就出奇的高深莫测，至于大家知道有个叫风满楼的家伙以前他干些什么，这又是一个无法考证也无需考证的问题了。由于他不怎么练剑，所以他会有很多业余时间，但千万不要为我们主角的生活质量担心，因为这些过剩的时间他并不曾空虚无聊郁闷，他都用来充分发展他的其他天才了。如果剑客也可以称为大侠，那风满楼应该可以叫做儒侠。他精通格律，却不拘一格，如果他愿意，当然也可以写一手好散文；他整天思考一大堆哲学问题，却非不着边际，如果他愿意，当然也可以做优秀的技术工作者比如那位成功的服装师；他喜欢浪迹天涯，却非无家可归，如果他愿意，当然也可以在某个优雅的小区买栋豪宅，做优雅的小资。
　　传说中他就是这样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天才，可能真实性值得怀疑，比如说他深刻，常语出惊人，比如说他忧伤，常悲天悯人什么的，但有一点确定无疑，那就是他拔出的剑，从不留情。

　　也许雨欲来才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剑客。他生在剑客世家，他父亲是剑客，爷爷是剑客，父亲的爷爷是剑客，爷爷的父亲当然也是剑客。玩剑是他的职业，但也仅仅是职业而以。他借以挣钱，借以交游，借以养活并且娱乐自己。而且某一天他可能娶了一个喜欢玩剑或者喜欢剑客的女孩，生下男孩然后把他培养成剑客，或者生下女孩然后把她嫁给剑客。对风满楼而言，剑是他的生命，而雨欲来不同，剑只是剑而已。

　　其实职业剑客和运动员差不多，都需要从小经过严格的训练才能培养出来，那种严格的训练称作非人的折磨呀变态的虐待呀也完全不过分。雨欲来就是这样被蹂躏成剑客的。
　　其实职业剑客的训练出了严格以外也没什么过人之处，比如雨欲来，从他手里可以拿东西开始，他老爸就给他剑，让他杀东西，于是他杀呀杀，从蛐蛐蚯蚓萤火虫杀到阿猫阿狗阿牛，从很多天才能杀死一个目标杀到不到半天就杀死很多目标，从每天被打得屁股开花杀到他老爸赞许的拍拍他的脑袋，渐渐的他杀得很麻木，杀得无动于衷，杀得自然而然了。但是有一天，他因为杀而害怕了，那一天他十八岁，那一天之前他已经从无脊椎动物杀到哺乳动物，从温和的植食性动物杀到凶猛的肉食性动物，那一天他杀了一个人。他杀得轻而易举。但是他害怕了。

　　“害怕么？”老爸发话了。
　　“……”这不是明摆着么？
　　“知道你为什么害怕吗？”老爸第一次采用语言做教育手段。
　　“……”他只有害怕。
　　“因为他和你一样，是人。”
　　如果是我们的哲学家风满楼，他会仰头而答：人也是动物，因此动物也是人。杀人我害怕，难道杀动物就不应该害怕么？但杀动物我不害怕，所以杀人我也不害怕。
　　但雨欲来不是风满楼，所以他只是继续害怕。
　　“知道为什么让你杀他么？”
　　“……”还是沉默。
　　“因为你是一个剑客。”
　　“剑客？”雨欲来从小就听着这个词，可是他从来就没明白过。
　　“知道为什么剑客要杀人么？”老爸穷追不舍。
　　“……”恢复沉默。
　　“因为你不杀他，他就杀你。”老爸诲人不倦。
　　如果是我们的哲学家风满楼，他会仰头而答：其实我和他又有何不同？其实我被杀或他被杀又有何不同？
　　但雨欲来不是风满楼，所以他只是继续沉默。
　　“所以你要记住，永远不要害怕，因为谁害怕了，谁就被杀。”
　　这是那一天老爸讲的最后一句话，许多年以后，雨欲来才明白，这是剑客应该信奉的唯一信条。只是他明白的时候，他已经不是一个剑客了，他成了剑客剑下的牺牲品。
　　但是不管怎样，从那一天开始，他算是真正的剑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