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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有病 谁有病,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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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果然渐大了起来,打在树叶上,淅淅沥沥的。明镜将油纸伞撑开,慢悠悠的走在路上。这伞面上绘了一双戏荷的锦鲤,在雨雾里朦朦胧胧的显得煞是好看。
虽然说是官道,可也没有那么好走,有些不平整的泥土面上积了些小水坑,一脚踩下去,能溅起小腿那么高的泥点子。
明镜走的十分小心,别说泥点子,连雨水都没沾上,倒像是来游玩赏景的。
但这风度却也没持续多久。
一阵马车进行声混杂着清脆的铃声从后方疾驰而来,声势浩大,丝毫没有因为雨天有所减速。只几个眨眼,便呼啸至了明镜跟前,尚来不及闪躲,下摆已经多了几团泥。
明镜怔愣了一下,望向了始作俑者。
那是一辆看起来颇为华贵的马车。车厢似金似玉,浑然一体建造而成,细微之处雕刻的也极为精致,在顶棚的四角上还分别系了四个白玉做的小铃铛,叮叮当当的,清脆中带着几分风雅。拉车用了四匹同样纯色的宝马,膘肥体壮,想来日行千里是没什么问题的。
只是这样富贵堆出来的马车,此刻却逃命一样往前冲。
“前面的人都让开,沧州城清场,若有反抗,生死不论。”一声远喝传来。
连同声音一道疾驰而来的,是两位头戴铁甲面具的黑衣人。
其中一位黑衣人从路旁的山壁借力,脚下轻点,几个腾空便跃到了马车前方。
只见他右手甩出一道足有腕粗的铁锁链,直冲向马车。白马趋利避害,当即翘起前蹄,刹住了车。却不想,那锁链内含一柄更细的弯刀,经由灵力的激荡,以刀面从最右的马匹一路敲向左边。
黑衣人下手极稳,只一瞬就将八只马蹄骨全部敲伤,四匹马齐齐瘫软在地,车厢也不得不顿在原地。
两位黑衣人也不管周遭驻足观望的路人,只是一前一后,将车厢围住。
“我家小姐请神医一叙,还请神医行个方便,随我们回去。”站在马车前的黑衣人冲马车内抱拳道。
但这马车中人似乎并不想行这个方便,只传来一声轻哼声,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此处已被我二人封锁,我们家小姐的意思是,今天绑也得把您绑回去,也请神医不要为难我们。”站在马车后方的黑衣人也抱拳说道。
“你们是谁家的家仆,如此不懂规矩!不上报家门也就罢了,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将本少爷困在这里,以后若是哪家姑娘想见本少爷都如你们这般做法,本少爷一年可就忙死了。”车厢里的人嗤笑了一声。听声音,是个极年轻的少年,似乎比明镜还小些。
“你这小子,浑说些什么,莫在外面污家小姐的清誉!”站在车厢后的黑衣人露出来的半张脸脸色铁青,右手的铁链正要举起,却被前头的那位制止住。
“神医勿怪,我们是沧州城城主府的,今日是我们家少城主请神医一叙。头前是我们不懂礼数,在这儿给您赔个不是。只是我们少城主说了,让我们带一句话给您,您再决定是否同我们回去。”这前面的人说的倒是彬彬有礼,灵力却没丝毫放松,仍是将车厢防的水泄不通。
“什么话?”
“愿赌服输。”
车厢沉寂了片刻,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没过多久,车门就从里面打了开来。
走出来的是一个极俊俏的少年郎。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头发高高束起,一袭绫罗白衣,唇红齿白的,若非是这少年脸色实在太臭,绝对当得起一句翩翩公子的美名。
少年神医刚走下来,便发现周围还有一圈好事的路人在围观,这么多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想发火却也一时梗在嗓子里,只能强行挽尊扯了一句:“你们少城主的原话是什么?”
前方的黑衣人走了过来,松了口气,抱拳回道:“少城主说,先和您说愿赌服输,若是您执意不肯过来,便绑也将您绑回去……”说完还松快的补了一句:“若知道您是如此讲理的人,我们兄弟俩就先与您说清楚了,也不至于闹的这般,实在是对不住了。”
他确是忘了,这位少年神医压根没给过他们说话的机会。
面前的少年脸色越发扭曲,却又要维持脸面,只恨的咬牙切齿低声道:“岚筝可真是好福气啊。”
两名黑衣人虽站的近,却不敢一直直视他,是故也没注意少年的脸色变化,只当他是真心在夸奖,站在不远处的明镜可看了个明明白白。
她连同众位路人,似乎是一起看了场富家千金爱上我的巧取豪夺戏码,也不知那位少城主是何人,竟将这位神医拿捏的明明白白。
不懂就问,正巧站在明镜身旁的一位女子正是沧州人,此刻眼神放光,目光灼灼的盯着这位少年神医,似乎已经认定这就是他们未来的少城主夫人了。
“这位姐姐,我是外乡来的,对少城主甚是仰慕,看姐姐似乎是沧州城的城民?”
女子一听便是大喜,连连点头,恨不得拉着明镜说上三天三夜她们少城主的丰功伟绩,只碍于词藻不够华丽,形容不出少城主的伟岸,倒有些激动的结巴起来。
只是她们这端刚起了个话头,那端的神医便望了过来。他既跑不掉,拉几个垫背同归于尽确是办得到的。
“你们两个,过来!”神医站在车厢旁,一脸不虞的望过来,抬手点向了明镜。
明镜心下打鼓,到底是因为八卦被正主堵到还是他们原本相熟啊,她刚恢复意识没多久,不能这么倒霉,正巧碰见以前的仇家吧?旁边的女子更是莫名,她这头正热火朝天的传播少城主的事迹,怎么就这么巧被少城主夫人给注意到了,看来两人果真情真意笃。
两人磨蹭了半天才走过去,实际上是明镜磨磨蹭蹭,拖拉着身旁的女子,要不然以这位女子对少城主的敬仰程度,说不好上去了直接问夫人好,依这神医的脾性和脸色,这可就不止是一桩命案这么简单了。
那头的两位黑衣人分工有序。一位站在路旁吹响哨了唤了在四周等候的侍卫,一位钻身进了马车去收拾行囊,不多时,便收拾好了行囊,另一边载人的飞舟也停在了路边。
“你们两个,方才鬼鬼祟祟,在嘀咕些什么?”少年脸色阴沉的问两人。只是他方才的举动,分明是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却还借此由头当面找她们问话,十有八九已经想好了发难的方式。
明镜却暗自松了口气,不是寻仇,甚好甚好。
“自然是……”
“自然是问路了,我是外乡来的,眼看着要日落西山了,我同这位姐姐问问沧州城还有多远能到?”明镜一口截过女子的话头,给身旁的女子连使了个眼色。
虽说传扬少城主的美迹不是什么坏事,但这神医脸色如此之臭,怕是两个小情侣闹了些别扭,此时提上一嘴,岂不是火上浇油。
神医闻言却一反常态,脸色转变极快,对两人竟然十分友好的笑了起来:“原来二位是要去沧州城?这天色确实晚了,不如与本少爷一起乘坐这飞舟?你们两位女子行走夜路也太危险了。特别是这位,”神医扫了一眼明镜,十分谦和的说:“这位姑娘,一看就是有重病在身,实在是不宜再走。”
谁有病,你才有病。
这位神医说起话来,十句里有八句是气死人不偿命,明镜琢磨着,自己也只是长得白嫩了些,重病在身委实有些像骂人了。
“真的可以吗?请问神医可以帮我引荐少城主吗?我实在是仰慕她许久了!”这厢明镜还尚未琢磨过来神医话中之意,身旁的女子已经大踏一步走向神医,忙不迭的问出了口。但凡碰见少城主相关,她反应总是快人一步。
神医听后更欣慰了,连连点头:“那是自然,天色已晚,你们合该同我一道在城主府用完晚膳歇息一宿,明日再归家的。”
身旁的女子大喜,连连点头,激动道:“多谢神医,多谢神医。”
神医也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始发难就达到了目的,心情舒缓不少,转头望向明镜,面带微笑问她:“那这位姑娘呢?”
明镜本不想同去,但现在她身无分文,还不知要摸黑赶路多久,能省些路费盘缠,却也让人心动。只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神医如此盛情相邀,十有八九是有鬼,即便是去也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去当了替罪鬼。
明镜先是装模作样的咳嗽两声,方才回道:“这如何好意思,这位姐姐本是少城主的仰慕者,且是沧州城的城民,同您回去自是应该的,只是我一个外乡人,实在不便叨扰,万一惹恼了少城主便是我的不是了。”复又拿着帕子捂在嘴边,做出一副喘不上气的模样,可怜的紧。
这么明显的以退为进,神医长了眼睛的都该看出来明镜的如意算盘,只是敢这么明目张胆威胁他的,却也没几个。此行凶险,多几个聪明人一同前去,总归是件好事,他也不恼,反而语气比明镜更柔和些,存心要叫她安下心来,道:“这位姑娘可别这么说,且不说你方才明明说了仰慕少城主,如何能算的了外人,岚筝听闻必是高兴。就说你这身子,医者仁心,让我如何能不管,姑娘就随我们一同前去,明日我替姑娘号脉,如何?”
两名黑衣人倒是对少年的举动未有质疑,对他们来说,能把这位祖宗好声好气的请回去,已经算是立了大功,故而只是勤勤恳恳将少年马车上的行李连同马车打包好搬了上去,便立在飞舟旁等待。
明镜又客套了两句,就连身旁的女子都赶过来劝,最后在神医愈加不善的眼神中,见好就收,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