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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何许人也 来问话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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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州城外的一座小茶肆,生意很是火爆。这里依山傍水,离沧州城又只余里十里地,来往的客商都愿意在这里落个脚,吃杯茶,唠唠闲散八卦再行上路。
一位青衣女子坐在茶肆角落,捧了一碗热茶,正在嗅茶香。她身旁的那两桌,坐了几位挎着武器的壮汉,叫了几坛子酒正聊的热火朝天。
“诸位兄台,不知可曾听说,心衍宗那位听说是入魔了。”
“怎会如此!她可是我修真界正道未来的栋梁之材,怎么也与这邪修论到一块去了?她不是修的问心剑诀吗?”闻者大惊,连连给说话之人续了杯酒问道。
“这事儿我也知道,听说是被人暗算,入魔之后还伤了人,现在不知所踪,估计两个月后的七宗大比是没有她了。”旁边又凑过来一人插话道。
倒是热闹的紧。
“几位大哥,能给我讲讲么?我倒是对你们说的这人好奇的紧。”青衣女子端着茶碗,凑到旁边那桌,一脸好奇的看着几人。
这几位壮汉来自天南地北,本是以酒会英雄。他们自诩都是修真界不可或缺的人物,正侃侃而谈,不期被人打搅,本已面露不虞准备将来人好一番呵斥。转头看去,这话就堵在了嘴边。
来问话是个姑娘,还是个……长得有些好看,仙气飘飘的姑娘。
雪肤乌发,弱柳扶风,一袭青衣收拢的齐整,她就端端正正坐在那里,都让人觉得一副修养极好的模样。虽然脸色过于苍白显得有些病气,但也难挡通身不凡的气度。
这青衣姑娘便是明镜。
靠近明镜的那位壮汉连忙起身让了个座,欣喜道:“这位仙子快快请坐,我们正在说这心衍宗那位孟姑娘的事儿,你若有兴趣,只管问我们便是。”
“孟……我少时在家时便很仰慕她,只是家父管的严,甚少出门游历,请各位大侠与我讲讲她的事迹让我饱饱眼福可好?”明镜说的轻声慢语,略带恳求的望着几人。她现在这幅模样,最适合扮作柔弱女子,软侬细语的,实在让人不忍拒绝她的请求。
几人本就有意与她攀谈,现下得了话头,更是高兴,挨个的就将这位孟姑娘的事迹吐露了个遍。
传闻这位孟姑娘,少时本是孤儿,流落街头,五六岁时被心衍宗的天璇长老捡到,收作座下二弟子,上头还有一位比她大两岁的师姐,名唤洛星河的。
天璇长老本是一片慈爱之心收了徒,也未曾测过她灵根几何,天赋如何,只想着带到门内有口饭吃,不至于流落街头饿死。却不想,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位孟姑娘竟然是位难得的天才,悟性与根骨皆是当世一绝。天璇长老全了爱才之心,教她修习心衍宗的传世功法,问心剑。
传闻这问心剑乃是心衍宗最秘密的也是最难练的功法,常人难得窥其全貌,即便得了也无法修习成功,皆因这问心剑诀讲究的是以剑问心,以心御剑。若要修得大成,须得道心通明,以剑作为自己的半身才能做得到。同理,修这剑诀之人,修的越精,道心就越澄澈,可谓是相辅相成。
是故,能成功修得这问心剑诀之人,便是少之又少,连心衍宗内也找不出几人。
不巧,孟姑娘便是其中之一。
她天赋好,又耐得住苦肯下功夫,年满十八便凭借问心剑诀第十六式“似此星辰非昨夜”连赢数十位剑术同门,未过两年,又在头一届的七宗大比上以从无败绩的架势夺得头筹,问鼎修真界年轻一代榜首,受尽宗内重视与拥戴,算得上是风头无两。
若是曾经,有人说这位以问心剑诀扬名的正道之光会入魔,就好比说公鸡能下蛋,母鸡能打鸣一样,既荒谬又可笑。
“那既是如此,她又如何会这么轻易入魔呢?”明镜双手捧着茶碗,连连追问。
旁边那位使流星锤名叫王二虎的壮汉悄声说到:“十有八九啊,是被信任之人所害。我听说她带领宗门弟子去探秘境,却被人把一团黑气打入体内,立时就入了魔,嗜杀成性,一群弟子都没制住她,这才……哎,可惜了。”
“黑气?那是什么?”
王二虎挠了挠头:“这就不知了,反正十有八九就是些暗算人的下作手段!”
明镜在一旁附和点头:“那这位孟姑娘长的是何模样,各位可知晓?”
“我知道我知道,”这次回话的是位使大刀的侠士:“我听我二姨的表姐的女儿的表哥说,这位孟姑娘乃是当世英豪,身高七尺,体格壮硕,因为常年习剑,一双胳膊孔武有力,怕是有明仙子你两倍粗呢!”
众人点了点头,纷纷附和:“是呢,我也听说孟师姐相貌英武,想来这才该是我正道未来统领之相,真是可惜了……”
几人争相叹了口气,又扼腕了一番命运不公,叫这么个少年英才陨落,推杯换盏的将碗里的酒尽数饮尽,叫了些干粮打包,这才一一拜别,相继出门赶路去了。
“小二!”明镜回到座位上抿了口茶,待小二将旁边那桌收拾完,便唤了他过来:“你可知这沧州城方向怎么走?”
“客官这您这就问对人了,沿着这条官道朝南边一直走,过不了多久您就能看见沧州城的城墙了。”小二带着笑脸,凑过来给明镜又添了些茶水。
“南边?是……哪个方向?”明镜迟疑问道。
小二也不疑有他,指着茶肆的右侧道:“您瞧,出了我们这儿,一直沿着这条道走,若是您脚程快,今晚便能到。”
明镜点了点头,将身上最后的一块碎银子拿了出来,让小二一起打包了点干粮,便准备上路。她也不知道以她的脚程到底算不算快,毕竟,她现在是个记忆全无的人。
……
在明镜刚恢复意识时,她人是站在一片荒地上的。幸而是白天,荒郊野外的,倒也算不上很恐怖。
对她来说,真正恐怖的是,她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而且身无长物,掏了良久,才从衣襟的夹层里发现了仅有的一块散碎银子。
而她身上唯一值得关注的,只有手里捏着的一张纸条。
这纸条还没有巴掌大小,却用正楷写满了四个大字:
勿回宗门!
这些大字的空隙间歇用蝇头小楷塞了两句散乱的话:
去沧州城找岚欢
八月十五前往宁祁墓可……
这可后面的字被汗水晕开了,明镜倒是勉勉强强觉得似乎是什么封印,再多的便看不清了。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纸条应该是她自己写的,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总归对自己的字迹还是熟悉的。
是回宗门,而不是归家,十有八九是无家可归,但纸条上却又说勿回宗门,莫不是我已判出宗门或是糟了什么大劫将门内得罪遍了?明镜暗自反思了一阵,但没了记忆左右也反思不出什么东西。
既然宗门回不了,找人和找墓倒是可以。这宁祁墓写的是要八月十五前去,以她的风格,一般若是写了具体日期,就代表远不到八月十五,这下便只剩一件事了。
明镜理了理衣衫,决定下一站便去沧州城。
说来也奇怪,她虽不记得自己是谁,却隐约觉得自己该是会使剑的修者,只是身边并无武器,呼吸吐纳也稍显滞涩,也不知是不是患了什么疾病。
莫不是叛出宗门的时候灵力被废?亦或者是被仇人给捅了一刀?明镜一边走一边脑子里胡乱想着。
只是她人却好好的站在这荒郊野外,只是失去了记忆,简直太蹊跷了。
至于名字,也是她随意取的。既然失了记忆,免不得要与人探听些情况,若有人家问起来,也好有个托词。她这失忆,对她来说,如同一次新生,也有可能只是一场幻梦,孰真孰假,现下她自己也没法分辨,镜花水月,也不过大梦一场,是故,她便给自己取了个名,明镜。
之后,便是她顺着人声来到这处茶肆,听了一肚子来来往往客商的八卦,总算是对这个时代的环境有些了解了。
至于这后来的孟姑娘之事,虽是她无意听到,却是她有心打听。
这修真界当真凶险的紧,即便是未来的正道魁首,也如此容易就被人暗算,堕入魔道,她只想着,日后若是她,行走时必是要更加小心谨慎些才是,若是不知缘由的被人寻仇,那才真真是撞大运了。
说回这位孟姑娘,既然能逃出生天,说明她定能暂时压制住魔性,无明显特征,这样的人才最是可怕。
入魔初期不会有什么表征,但随着入魔的加深,整个人便会开始嗜血狠戾,若是此时再想着逃,怕是来不及了。失忆之前的事情尚且成谜,如今她这条小命可得宝贵着点用。既然孟姑娘相貌英武,她以后多避开些也就是了。
“这位客官,等会估摸是要下雨,我们老板吩咐将这把油纸伞给您路上带着,您身子弱小心着凉了。”小二将一把油纸伞和一袋子打包好的干粮递给明镜,还笑眯眯再道了一句:“您一路顺风。”
明镜点了点头,也礼貌的道了感谢。此时被她捂在手里的茶碗已经凉透了,她将碗中茶一口饮尽,便顺着小二指的方向走上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