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舟》佳卿道人

4、迎春花开 游乐园约会

　　姜明秋目光闪躲了一下说：“没有没有，你继续说吧。”
　　“好。”韩问舟言笑晏晏的继续说着，姜明秋也聚集了精神一边听他讲一边回应，咖啡厅里此时走进了一对男女，男生穿着印有卡通图案的白色卫衣，女生染着有个性的紫粉色的短发，从他们进来时就打打闹闹的，女生往男生身上打了一拳，男生笑着吻了一下她。
　　“应该是附近大学的吧。”

　　韩问舟注意到姜明秋的视线，半开玩笑的说：“年轻真好，不像我们只能坐在这里聊工作了，很乏味吧。”

　　姜明秋看了一眼韩问舟，不动声色的说：“你看上去也很年轻，我们还不老吧。”

　　韩问舟愣了一下微笑说：“是啊，我们也还在年轻着呢。”

　　服务生把咖啡送上来，韩问舟说：“等一会儿一起去走走吧，我听说东大大学的校园里现在开满了迎春花，我们可以去看看。”
　　“东大啊。”姜明秋抿了一口冰咖，喉咙里充满了冰凉凉的黏湿感，韩问舟近距离看到她，注意到她的眼睛，姜明秋有一双月牙形状的眼睛，向上扬起的时候光彩夺目，向下低垂时格外典雅，这样好看的一双眼睛，却长在一张称得上是平凡的脸孔上，韩问舟移过视线，握紧了手中的杯柄：“我看公司人员档案时，看到你，好像是东大毕业的吧？”
　　“毕业好几年了，一直很忙，几乎没有怎么回去看过。”

　　姜明秋笑了笑，对韩问舟说：“等下带你去逛逛吧。”
　　“那就麻烦你带路了。”韩问舟回应她笑了笑，咖啡厅里较为安静，此时他们四目相对，竟然被外人看到觉得宛如情侣，十分般配。

　　咖啡厅的角落里，黄发的女生对对面的男生冷淡的说：“有意思，那个不是姜明秋嘛，我没有看错吧？喂，柯西，别再打游戏了，听见我讲话没有？”
　　名叫柯西的男人不耐烦的抬起头，这是一个拥有精致五官的年轻男人，露着两条胳膊，强壮而充满戾气，这个时候正穿着一件黑色衬衫抱着手机看：“都陪你来喝咖啡了还想怎么样？还姜明秋，那女的不是已经死了吗？你大白天活见鬼啊？”
　　“白痴！ 那女的说她死了就死了？能不能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我们当时很有可能被骗了。”
　　黄发女生表情依旧冷冷的，柯西四处张望了一下，果然看到了韩问舟和姜明秋，吓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她她她……。”
　　“嘘。”黄发女生比了个手势，眼神阴冷：“就是她了，她一直都在市内，我还以为人家是吓我们，没想到……真他妈晦气，别出声。”

　　柯西摸了摸脑袋：“你说她会不会知道是咱俩……。”
　　“不能给她知道，即使主使不是我们，我们也会坐牢的。”

　　黄发女生说完瞪看一眼柯西：“我跟你可不一样，你就算牢底坐穿都无所谓，我可不能有犯罪案底。”

　　柯西把脸转过去，精致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放心吧，老子就算死，也不会出卖你的，毕竟，毕竟我欠你一条命。”
　　“你记得就好。”

　　黄发女生笑了笑，她的皮肤很白，光泽细腻，衣着华贵时尚，一看就是富家子弟出身，因此身上孤高不羁，高高在上的气息也很容易让人觉得平常，柯西注视着她，把头埋了下去。

　　姜明秋和韩问舟先后离开了左岸，柯西拽着黄发女生跟在他们的身后说：“他们是什么关系呢？”柯西不解的自言自语道：“我记得姜明秋不是和那小子爱的死去活来的吗？转眼就换了个男人，你们女人还真是水性杨花啊”。说着推搡了一下黄发女生嘴边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呵呵，玫雅，我可没有说你哦。”柯西身边的人就是姜明秋曾经的朋友，却害得姜明秋曾经到万劫不复境地的罪魁祸首，白玫雅。

　　韩问舟和姜明秋站在东大的校门口，此时正值考试季，三三两两的年轻男女抱着书本进进出出，姜明秋恍然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学生的身份了，但她现在人站在这里，却已经事时过境迁了许久。
　　“我们进去吧”。韩问舟柔声道，姜明秋应了一声走在他身边，淡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薄荷香气钻进她的鼻尖，姜明秋忍不住转身看着韩问舟的侧脸。轮廓分明的容颜在她眼中骤然放大。韩问舟转过身微笑的赞叹：“迎春花开得真好。”姜明秋顺着韩问舟的视线看过去，淡黄色的花蕊和嫩绿色青藤交织在一起，春季的风将她额前的碎发轻轻吹起来，来来往往的男女纷纷侧目。姜明秋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一双眼睛清澈动人：“比往年开的都好，现在看，觉得很珍惜了”。韩问舟理了理蓝色衬衫的袖口，往上卷了卷说：“青春要好好珍惜，工作也要加油才行啊。”
　　“是是是，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有很努力的工作了呀。”姜秋明抿嘴笑了笑说：“对了经理，你是哪里人呢？”

　　韩问舟愣了一下，长长的睫毛柔柔的颤动着，只是一下就反应了过来：“果然忘记了啊你。”
　　姜明秋不明所以的“啊”了一声，当她抬起头，只看见韩问舟隐隐约约的笑意：“白塔中学，我和你在同一个地方待过的。”

　　姜明秋意外的睁大了眼睛，像韩问舟这样耀眼夺目的人，如果出现在她不出意外的平凡人生中她应该印象深刻才对，再仔细想想，也没有任何印象。

　　韩问舟抬起手揉了揉姜明秋的短发，阳光把女生的脸映照的有点暖意的红润，姜明秋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而韩问舟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跳出胸膛了，但他只是轻轻勾起唇角，弯下腰在姜明秋的耳边说：“还想不起来吗？”
　　“想不起来。”

　　姜明秋觉得自己的脸开始慢慢发烫，她搞不懂韩问舟的意味--这实在不像一位新来的上司出于关心对员工生活的发问，更像是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
　　“真伤脑筋。”

　　韩问舟直起身体，英俊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可以称之为落寞的神情：“我一直以来都没有忘记过你，思念你，但是你，姜明秋你从来都没有思念过我吧，甚至是根本不记得有过那样一个人，再见面的时候就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傍晚的光线有着微醺的昏黄，姜明秋站在韩问舟面前，嫩色的迎春花与记忆中的白墙重叠，一朵一朵的蔷薇仿佛拥有了灵魂，穿越了四季，回到那一年的盛夏。

　　姜明秋斜挎着白色帆布包，不情不愿的在院子里坐着看书，老猫懒懒的蜷缩在门口，姜明秋放下书悄悄的走出去，跑到波光粼粼的河边，刚刚脱下鞋子，就看到对面的树林里，一个对着画架拿笔的少年。

　　光，落在少年美好的侧脸上，姜明秋鬼使神差的游过去，少年抬起头，芳草野花间就这么突然冒出个湿漉漉的少女。

　　姜明秋回过神来，眼前的男人轮廓分明，已经和记忆中那个干净脆弱的少年重合不起来，时过境迁，她甚至怀疑那是不是只是自己的一场梦，还是真的存在过，经历过，姜明秋咬了咬嘴角，感到一点微微的刺痛，原来真的没有在做梦。
　　过了一会儿，姜明秋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我想起来了，你是辛橙的朋友。”

　　韩问舟不可否置的点了点头，姜明秋长舒了一口气：“早说明白呀，搞得我好紧张，您这语气可太像质问拖家带口的负心汉了。”

　　辛橙是姜明秋的发小，比姜明秋大四岁，读书比较晚，从小到大典型的叛逆少女，红橙黄绿青蓝紫就没有她没有染过的颜色，因为父母离异不想回家常常赖在姜明秋家里住，辛橙的狐朋狗友特别多，姜明秋少不得要认识几个，韩问舟也是辛橙的朋友，不过不是一般的朋友，是辛橙父亲生意上有来往的朋友的孩子。

　　姜明秋从小到大除了替辛橙背锅之外还要帮她玩离家出走的戏码，关于狐朋狗友的记忆少的屈指可数，关于辛橙从小到大追着跑的那个男生倒是了如指掌。
　　姜姜明秋在陷入自己回忆前回了神，拉着韩问舟往学校里面走。韩问舟被她这样一拉，嘴角含起了笑意。

　　田尉此时却已经快被自己的胡思乱想逼得疯掉了，姜明秋的信息让他一颗心都吊了起来，林凌跟其他人待在一起，他那么单纯的人，会不会是给人家骗了，如果他的离开是有苦衷的，他又怎么可能不原谅？如果林凌出事，他怎么可能不管，可是，现在的他是站在什么立场上呢？

　　田尉胡乱套了件衣服从出租屋里出去，然而大街上人太多了，他想找林凌，被他拉黑手机号码，社交软件，就这样找一个人，就像大海捞针。
　　田尉第一次这样痛恨自己，如果他有钱，就可以去买消息，如果他有权，就可以锁住他，可是他除了包里的一张银行卡，什么都没有。林凌以前总说他是一个没有方向感的人，说他不务正业，做事情不认真，说为什么情人节平安夜都不回家，在外面打工，为什么为什么……太多为什么了。这样的时刻。他们真的相爱过吗？有时候田尉也会这样问自己。

　　田尉跑遍了所有他能够想到的地方，都没有看到林凌的身影，他站在红绿灯的街头，沉默僵硬的像一尊可以移动的石像。

　　从学生时代起，田尉就悄悄喜欢着那个人，然而当他们在一起之后，却发现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去做，那个人始终疏远着他，抗拒着他。

　　田尉为生病的林凌跑遍过全城为了买到他想喝的甘蔗汁，现在他再一次跑遍全城，只为了找到他，但是那个人就是那么残忍，甚至连见一面的机会都不给。

　　那就再去最后一个地方吧，田尉飞快的奔跑起来，城市的夜晚五光十色，灯火阑珊，当田尉气喘吁吁的跑到他最后一个目的地时，那里已经关门了。

　　本来是营业到晚上9点半的游乐园提前关门了，平时热闹而绚烂的旋转木马全部隐匿在了黑夜之中，只有几盏灯光微弱的路灯亮着冰凉的白光，田尉愣在了原地。

　　终究是太迟了么？
　　他一向爱笑的眼睛里落下几滴晶莹的眼泪，心破碎得只剩一地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