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舟》佳卿道人

3、心不在焉

　　“以前有和你一起迟到过吧。”

　　芒原吸了吸鼻子，他的长相是属于时下流行的奶狗一类，看上去略无辜。
　　“啊”姜明秋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大冬天她迟到，老师罚站在教室走廊，芒原也迟到，手上还拿了个烤红薯，分了她一半。

　　小时候的记忆一下窜进脑子里，姜明秋的表情凝重起来，芒原注意到她的沉默，提醒了一句:“马上走马路上了，不要发呆喔。”

　　姜明秋回过神:“好，我没事。”

　　一辆宝蓝色的小车开过停下等红绿灯，姜明秋看了一眼车窗，里面坐着的人，竟然是韩问舟和林凌，林凌靠在韩问舟的肩膀上说话，两个人很亲密的样子。

　　林凌怎么会在韩问舟车上？

　　姜明秋注视的眼神太过明显，韩问舟注意到了她，那双深沉的眼睛扫过她和身边的芒原，有了一丝了然。

　　芒原好奇的顺着姜明秋的视线看过去，也对上了韩问舟的眼神。
　　“谁啊？”

　　芒原避开那灼人的目光，问姜明秋。
　　“我的上司。”

　　姜明秋转过身说:“好像发现了了不得的事情，我们走吧。”
　　“了不得的事情？”

　　芒原还来不及问清楚，就被姜明秋粗暴的拖过去了，走到另一条道上，芒原甩开被姜明秋拽着的手:“你还有没有身为女性的自觉，不觉得在大街上和不是男朋友的男性拉拉扯扯会被别人说闲话吗？”
　　姜明秋愣了一刻，然后笑起来:“你这是哪里来的古人观念？我记得老师高中时就教过吧，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都是平等的，比如。”

　　姜明秋牵起芒原的手:“你可以这样牵着我，我牵着你，但是我们没有关系。”

　　芒原看了看，还是松开了手:“真的是，动不动就调戏我，你也该有个男朋友管管了。”
　　姜明秋笑了笑:“男朋友嘛，也不是没有过。”
　　“哈？”
　　“哈什么哈，没有那么值得惊讶吧，我毕竟已经是个24岁的女人了，怎么可能没有谈过恋爱。”

　　芒原表情讪讪:“也不是啦，只是觉得有点好奇罢了，不过话说回来，像小秋你，你会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呢？”

　　姜明秋:“以前年纪小一点的时候喜欢小说一样的人，后来才知道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完美的一个人，现在是喜欢温柔一点的男人吧，你呢，谈过恋爱吗？”

　　芒原不好意思的笑笑:“实不相瞒，我大学时和老师谈过恋爱，对方大了我九岁呢。”
　　“九岁？”姜明秋意外的挑了挑眉:“完全看不出来啊。”

　　芒原却在此时停下脚步:“前面就是你家了，我就不进去了，明天我就买票回老家。”

　　姜明秋:“你睡哪？”

　　“我今天查过了，附近有宾馆，就不打扰你了。”

　　芒原笑着摆了摆手:“就送你到这里吧，老实说，我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开始并不开心。”
　　“哈？”

　　姜明秋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站在坡上看着芒原。
　　“为什么大家都是小地方的人，你一个人要跑那么远，那么轻易的抛弃掉了过去，接受了全新的人生，我一开始，其实最想看到的，是你后悔的样子，哪怕有一点点后悔的样子。”

　　芒原挪动了动脚踝:“可能是嫉妒心和攀比心在作怪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人生是不能拿来作对比的，不然这个世界上只有英雄和失败者，哪里有普通人的位置在呢？但是小秋，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看着你的时候，我就像看到了那个勇敢的自己，你放心，我会加油的，我会努力还帐。”

　　姜明秋挥了挥手臂:“那就加油吧！再见啦芒原！ ”
　　“再见！ ”

　　芒原也挥了挥手臂:“你也要继续加油！ ”
　　“好！ ”

　　这样的热情多久没有见过了，姜明秋转过身，觉得自己还没有那么老嘛。

　　姜明秋打开门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想了一会儿，还是给田尉发了条消息:你和林凌怎么样了？
　　叮叮

　　田尉:分手了。

　　姜明秋:原来如此，今天我看到他和一个男人坐在同一辆车上。

　　田尉:什么？谁？？敢挖老子的墙角！！

　　姜明秋犹豫了一下，发:不认识。

　　以田尉的个性他一定会去找上司的麻烦吧，到时候自己被供出来可能要被炒鱿鱼，所以姜明秋没有说实话。

　　田尉情绪似乎很激动，姜明秋劝了他一会儿就关闭了对话框，这时一条短信冒了上来。
　　明天下午能和你谈谈吗？--发件人韩问舟
　　姜明秋不知所措，拿起手机又放下，明天是休息日，她该怎么回复？终于还是拿起来手机:可以。
　　四点半，酒店旁边的咖啡厅见。--发件人韩问舟

　　姜明秋噗的一声倒在沙发上，烦躁的嘟嘟囔囔:“身处服务行业好不容易的假期啊！为什么老娘这么多事？！ ”

　　其实姜明秋大学学的专业是工商企业管理来的，毕业后被当时的学姐忽悠了一阵子，就一脚踏进了酒店的大门，刚进酒店那段日子很不好熬，没有假期，客人又多，姜明秋菜鸟时期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到当时的经理，虽然极端不苟言笑，但处理事情来井井有条，关键时候反应极快，让人忍不住的敬佩。

　　他总是说啊，年轻人就要有年轻人的样子，不要害怕失败，人生哪有一帆风顺的。

　　姜明秋一路坐地铁一路哭，那个冬天不出意外的一直都在发烧中度过，她不停的想，为什么啊，为什么会这么惨，到了第二天一早，又笑容满面的去上班。

　　白穆那个时候在另一座城市工作，加班出差是家常便饭，偶尔来找一次姜明秋就骑电车在楼下等她，姜明秋把试了又试的衣服挂好，穿前两天发了工资新买的裙子出去，外面披着个羊毛绒大衣，甜蜜的坐在白穆后面说:“好冷呀，你冷不冷。”

　　白穆的眼镜上浮一点白雾，鼻尖有点红红的，戴着皮质手套转过身，留一个棱角分明的侧脸给她:“不冷啊，我专心开车了，不要说话。”
　　“好啦好啦我不说。”

　　姜明秋的手环上白穆的腰，一颗心轻盈的像冬日的羽毛。

　　白穆把电车停在电影院门口，他总喜欢带她来看电影，姜明秋无聊的坐在等候区评论白穆的发型:“怎么长得这么快，要剪一下了吧？”
　　“你陪我去啊。”

　　白穆把皮手套塞进姜明秋的包里，把刚刚买的爆米花和饮料放在桌子上:“把手伸出来。”
　　“干嘛。”

　　姜明秋伸出一只手，姜明秋看了她一会，把手机拿出来，录开屏指纹。
　　“喏。”
　　姜明秋觉得脸上一阵发热，把头往了大衣里缩了缩，白穆放开她，玩了一会儿手机，自己先笑了起来:“谁叫你这么没有安全感，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这么有诚意，不应该高兴吗？”

　　姜明秋怯怯的嗯了一声，她在害羞什么呀，明明她和他都已经是成年人了。

　　白穆拉住她的手进去，直到电影结束。

　　“下次来的时候不能多待几天吗？”

　　姜明秋依依不舍的看着他，白穆的脸在冬日里显得清晰而不真实，似乎带着笑意，又有点神秘，谁说只有女人捉摸不透。
　　“抱一下吧。”

　　姜明秋伸开双臂:“我想你。”

　　白穆愣了一下，转身回抱住她，带着淡淡烟草的味道，一个踏实温暖的怀抱，这个冬天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姜明秋躺在沙发上想着这些事情，感觉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其实这样的想念已经是没有意义的了，姜明秋从冰箱里拿出昨天买的泡芙，大口大口的吃起来，白色的奶油沾满了半张脸。
　　姜明秋第二天站在咖啡厅门口犹豫了一下，看着“左岸”两个大字，还是走了进去。

　　韩问舟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招招手，今天韩问舟穿了一件蓝色衬衫，俊美的五官宛如杂志上的封面男模，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
　　“经理好。”

　　姜明秋拘束的坐了下去，她的手指因为小时候冻伤有些婴儿肥似的肿大，韩问舟似乎是无意的瞥了一眼，说:“下班时间不用叫我经理，直呼名字就好。”
　　“哦，好的。”

　　姜明秋把包包挂在背椅上，服务生过来韩问舟说:“要一杯冰咖啡，你想喝什么？要不要试试这家店的冰咖？”
　　姜明秋:“嗯，那就两杯冰咖啡吧。”

　　服务生写下单子:“好的，请稍等。”
　　韩问舟抬了抬眼皮对姜明秋说：“那天那个和你一起的人是你男朋友？”
　　“哈？你是说芒原吗？不是啦，是我高中同学，老家过来的。”姜明秋疑惑了一秒钟，继而惊讶的说：“我倒是有点好奇你车上那位。”
　　“他啊。”韩问舟挑了一下眉，姜明秋赶紧说：“那个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不说，我不八卦。”

　　韩问舟轻笑了一声：“想什么呢，那是我堂弟。”
　　“堂弟？！ ”姜明秋人不在抬高了音量，马上又反应过来捂住嘴巴：“对不起，我太大声了。”

　　韩问舟好笑的看着面前的女子：“你惊讶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姜明秋舒了一口气：“对了，今天不是有事要谈吗？什么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了解一下关于酒店的事情，嗯，怎么了？”韩问舟发现姜明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将手合上摩擦了一下说：“怎么心不在焉的呢？有什么烦心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