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树开花》归田

19、第十九章 无法忘却

　　听聂母这么一说，他父亲才放下手中的报纸，重重吐了一口烟圈。他看着自己的儿子，俨然有他以前的沉着和冷静，便不禁回想几年前，那孩子的眉宇间似乎还没藏着那么多心事。

　　血缘是个纽带，即便分离，都能在重逢的那刻，感受到彼此心脏的跳动。他因此有些动容，原本想要尖锐刻薄的话，也减了三分力度。

　　聂羽铭长大了，他也老了。

　　“听说你进了严臻的公司，最近才接了个正经事。怎么了，还想逃避先前的失败？朋友确实可以帮你一阵子，但不可能让你在那待一世。你如果继续停滞不前，将来还是会失败的。”

　　“我知道。”聂羽铭只简单回了一句，便拿起一本菜单随意翻看。他并不愿意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父亲，因为他知道在狮子的眼里，太小的猎物不值得捕获，没有追逐与争战，得来的成功都像是一个举无轻重的符号。

　　虽是许久未见，可这顿饭吃得冷清。聂羽铭的母亲再怎么调动气氛，都改变不了这对父子的面无表情。

　　聂羽铭的父母这次归国，一方面是为了回来参加老友儿子办的婚礼，另一方面是劝聂羽铭跟他们一起出国。聂父知道儿子太想成功一回，但他不能放任聂羽铭继续走弯路。他并非不关心聂羽铭的成长，只是当时忙于经营自己的事业，才缺少对聂羽铭的关爱。

　　他们总是在当年的那件事上谈不妥。一个太霸道，一个又太执着，两人僵持着，各有底线，只能对峙不能协和。

　　苏敏刚恢复元气，又好奇心使然，结账后马上拖着邓莘跟上楼去。她们哪里知道聂羽铭在哪间包厢里，走了一圈，就是没看到人。

　　聂羽铭破例来这家高级餐厅，的确让邓莘大感意外。她当然很想知道原因，却觉得这也是聂羽铭的隐私，她并没必要知道。正想催苏敏走，就看见走廊左侧有一扇门开了。

　　“羽铭，你跟我出来干什么？好好和你爸坐会儿聊聊天。你们都多久没见了……火药味还那么浓！”

　　“没关系，我就是出来透透气。”聂羽铭刚说完，一转头就见苏敏和邓莘站在那儿，一时也反应不过来，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聂母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儿子主动和除她以外的女人打招呼，一下子新鲜了，赶紧凑过去，又是笑又是夸，眼里却偷偷打量着，从头到脚把她们俩鉴定了一番。

　　邓莘没想到聂羽铭的母亲这么热情似火，嘘寒问暖，竟然直接在走廊上客套了起来，害她招架不住。聂羽铭不来帮她也就算了，连苏敏都站着看好戏，实在让邓莘哭笑不得。

　　“姑娘，你觉得我家羽铭怎么样啊？”

　　聂母突然问起这个，正中红心，弄得邓莘尴尬得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如果当着聂母的面，直接夸聂羽铭的好，那不就代表自己对他有意思嘛！

　　“嗯，阿姨，他和您一样都生得很好……”邓莘支支吾吾老半天，给了个很蠢的答案。站在一旁的苏敏现场听了这么一个笑话，憋也憋不住，笑得极其夸张。聂羽铭本来冷着一张脸，被邓莘这么一说，也乐了。

　　聂母也觉得这姑娘有意思，顺着她的话，回了一句：“好眼光啊，羽铭和我长得最像，可受欢迎了。小时候被女孩子倒追着跑，却哭着跟我说班里的女孩子都欺负他，抓得他手疼！”

　　原来聂羽铭还有这么糗的事儿。邓莘看他窘迫的眼神，既觉得这种神情安在那人脸上极为陌生，但又因为自己看到了这一面，心里不由得暗自欣喜。

　　和聂母告别后，苏敏耍嘴皮子，在边上打趣儿。一会儿说什么媳妇提前见婆婆，一会儿又笑话她刚刚说的那句不搭边的“奉承”。邓莘也觉得那瞬间脑袋抽风了，但覆水难收，她就当自己娱乐大众吧！

　　接下来几天，邓莘投入工作，和小文他们一起，来回跑两家公司，终于按照原定计划，把事情处理好。微博上的活动反响热烈，很多年轻女生重新关注了这家老牌服装公司。小文特地制作了一个回顾图册，把P公司曾经热卖过的服装汇集起来，一并发到微博上。

　　怎么说呢，他们收获了一连串的成功。像是种植一棵果树一样，播种施肥，除草浇水。在果实还没结出来之前，繁琐的工序必不可少。可能你日以夜继，等待它长大，却被一年四季的突发情况而阻碍前程。但果树终有长大的一天，只要你持之以恒。

　　但，开花结果后，树就幸福了吗？就如成功之前必经失败，而成功以后，我们还会再次跌倒吗？

　　邓莘承认自己杞人忧天。她与生俱来的敏感，扎根于内心。即使出生于安逸的环境，她也难逃神经质的折磨。在温室里长大，于S市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生活。邓莘从小就知道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慢慢隐匿天真。

　　和聂羽铭一样，邓莘脸上的面具一个比一个厚，且都涂满了看不到的油彩。要在社会上如鱼得水，就必须擅于伪装。

　　金纤纤做得比邓莘好，于是她提前邓莘两三倍，很快就走向成功。就在苏敏成功跳槽到以升旗下的服装公司后，邓莘听到一个关于金纤纤的最新消息。

　　——没想到，她一辞职，就投奔了以升。

　　难道金纤纤另攀高枝，为了自己的利益，才抛下严臻和Q公司？邓莘不得不怀疑金纤纤的动机。那女人向来不吃亏，也不在乎别人说她两面三刀，为人虚伪。金纤纤野心大，下手又狠，不到她算好的那刻，就绝不轻举妄动。

　　和金纤纤还是朋友的那会儿，她就发现金纤纤争强好胜。那年邓莘当上班干部，她嘴上是给予祝福，私底下却故意给自己捣乱。等邓莘找她算账时，金纤纤又拿“朋友”这个词儿来当挡箭牌，反嚷着说邓莘不讲义气。

　　原本这也没什么。可金纤纤一次又一次地让邓莘失望。

　　许斯宇是邓莘的同桌。因那次邓莘的出手相救，许斯宇就对她百般讨好。后来金纤纤找邓莘说，她喜欢那个寸头小子，让她帮忙介绍。于是发展到最后，许斯宇和金纤纤成了一对儿。

　　邓莘知道金纤纤并不那么喜欢许斯宇，很多时候她觉得金纤纤只把许斯宇当成仆人使唤。可许斯宇当年傻乎乎的，女生一倒追，他便中道。他们两个人腻在一块儿，让邓莘变得越来越寂寞。

　　金纤纤利用自己，已经不是那么一两回了。然而现在，她还要利用别人吗？邓莘想了很多，也回忆了很久。当她准备找聂羽铭问清金纤纤辞职的真相时，许斯宇给她来一个“夺命连环催”。她这才想起来，上次没和许斯宇说实话，已经把那人给蒙了一个礼拜啦。

　　许斯宇见邓莘慢悠悠地过来赴约，整个人都气炸了。不过他再怎么发火，都没有什么威力。谁叫他长得这么小男人呢，况且又被邓莘的气势压了那么久。

　　“阿莘，你竟然骗了我一个礼拜，整整七天啊！要不是今天见到你家聂羽铭，把话给问清楚了……”

　　“说什么呢，他现在哪是我家的？”邓莘毫不客气地直起身，拍了许斯宇的脑袋，“上次你谎报军情，我都还没找你算账，你自个儿倒先屁颠屁颠跑过来了。”

　　许斯宇无奈，摊手说：“我这不是着急嘛，第一眼看到他们那样，就马上找你汇报了，我容易吗我？不过还好，他们俩不是那种关系，否则我……”

　　“你要怎么样？宰了聂羽铭再抢走金纤纤？”邓莘嘲笑他。

　　“别再挖苦我了。”许斯宇又开始叹气，像个女人似的支着下巴，让邓莘根本就同情不起来，反而想骂他活该，把他给骂醒。

　　“那个女人不值得你去爱。上次她抛弃了你，这次又离开了严臻。你猜下次怎么着？”

　　许斯宇没接话，停了片刻，到最后还是不肯放弃，死活憋出一句：“不会有下一次了，纤纤当初离开我，只是因为不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现在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们都长大了，还会把爱情当儿戏吗？”

　　邓莘听了，只在心里叹许斯宇的傻。他先前一直逃避过去，以为时间可以解决一切。的确，那么多年过去了，伤口变成了伤疤，然而他还是没看清楚，自己爱的那个人有多么的虚假！

　　“你太笨了。上次和你聊，你说不提金纤纤。现在我说她单身了，你倒重新崛起了是不？不仅帮她说话，还自己骗自己。你决定怎么做，难道要重新把她追回来？我知道你忘不了过去。可是，你真的只是沉溺在幻想里……金纤纤绝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简单。”邓莘越说越激动，一想到至今许斯宇还被金纤纤的表象给蒙骗，就一阵难过。

　　许斯宇看着邓莘，良久说不出话来。邓莘她说得很对，金纤纤并不是个简单女人。

　　这次他是真的沉默了。

作者有话说

　　许斯宇也很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