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树开花》归田

18、第十八章 父母归国

　　被灯光拉长的影子像是能包容一切，随着清晰的脚步声慢慢移动。心随着影子走，影子又随着人走。邓莘看得出神，想要跟过去，又觉得身体变得太过沉重。她硬着头皮把聂羽铭叫住，见那人迟疑地转身，眼里有着明显的诧异，真让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呃……下次欢迎你来我家蹭饭……我手艺也不错啊，哈哈。”邓莘觉得自己把话讲得太过笨拙，又为自己无意中显现出来的小女人姿态感到害羞。她以前可没做过此类“引郎入室”的邀请，自然不知道对方听了会有什么感受。

　　好在聂羽铭只是个拼命三郎，又不是什么色狼，也不会把事情想到那上面去。他只是觉得邓莘脸红得很可爱。

　　“好，下次你约个时间。”

　　邓莘没预想到聂羽铭会这么快答应她，呆呆地点了点头，心跳得飞快。直到聂羽铭走出这个巷子，她才慢慢回到原来的那个自己，故意拍拍脸，深呼吸，装回一贯的冷漠表情。

　　那天晚上她睡得格外好，隔日早晨也没发什么起床气。

　　邓母看自己的女儿难得温顺那么一回，心里有所猜测，忙跟她爸报军情。结果还被邓莘老爸嘲笑一通，说要跟她打赌。他老爸认为自己女儿心情好的原因完全是因为邓母今天没有把荷包蛋给煎焦了。

　　邓莘一边吃着饭，一边感叹母亲的锐眼。好在他们聊得正欢，没注意到自己，才让她躲过被追问的一劫。

　　与P公司合作的项目，进行得十分顺利。

　　许斯宇自上次遇到金纤纤后，心生尴尬，便故意找了借口让别的同事替自己来Q公司做事。

　　邓莘知道许斯宇误会了聂羽铭，但又不想找许斯宇解释。谁叫那小子胡乱猜测，还弄得她白吃醋，在聂羽铭面前闹笑话？！

　　小文通宵写出一份方案，修改两次后被投票通过。他们分头行动，既在微博上宣传，又加紧广告牌的制作。

　　她这回相当努力，一整天不是查资料，就是打电话通知参赛者。大伙儿见小文终于收了那张八卦的嘴，既觉得耳根清净，又觉得心痒难耐。

　　赵大姐见这丫头终于消停了，乐呵呵地当回了先前那只传声筒，在一片敲字声中吼了一句：“你们知道不？严总那位助理今早收拾东西走人了！”

　　老庄平时记性不大好，可一听别人讲起公司里的女孩子，就滔滔不绝。他也捧了赵大姐的场，忙附和道：“你说的是那个叫金纤纤的？不会吧，那姑娘挺能喝酒的，做人也圆滑得很，怎么就走了呢！看来最近的传言并不假，我们公司真开始裁员了……”

　　“这哪是裁员啊？我看她是被严总给甩了！”赵大姐见大家都竖起耳朵听了，愈发得意了起来，“听说交了辞职信。我们严总对付女人就是有一套。他不明着炒人，反是暗地里施压。这不，活生生就把她给逼走了！”

　　赵大姐说得头头是道，众人听了都觉得金纤纤走得可惜。虽然Q公司不算大，但好歹算得上是潜力股。严臻这样的人又不可多得，金纤纤竟然就这么乖乖地退出游戏！

　　邓莘在一旁听完赵大姐说的这番话，没跟着他们应和。只是心中的疑团积得更厚，也更加模糊。难道金纤纤和严臻闹翻了？如果仅仅是这样，聂羽铭又何必瞒着自己不说。

　　她想不通，又不愿多嘴再问聂羽铭。

　　下班后苏敏约了她吃饭。邓莘本想骂这女人太贪玩竟敢不在家好好照顾孩子，可一见苏敏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心软了，又着实替她担心。她拍拍苏敏的肩膀，故意开玩笑道：“怎么啦，你老公终于嫌弃你了？”

　　苏敏有气无力，也不像往常那样反唇相讥，只是懒懒地回了一句：“我把饭碗给丢了。”

　　这话来得突然。邓莘太纳闷了，怎么最近她周围的人各个都丢工作？

　　邓莘一直以来都极其羡慕苏敏。她是个敢作敢当的女人，做什么事都有那一股子热情。当时大学快毕业了，每个人都急着找工作，要么就闭门造车，考研考公务员。就苏敏最淡定，别人急的时候她翘着二郎腿，什么都不愁。

　　他们都是天女散花般地投简历，可苏敏就投了两三封，第一次面试就相当顺利。

　　邓莘一直觉得苏敏是上帝的宠儿，比自己幸福多了。哪知会有这么一天，苏敏垂头丧气来找她诉苦？

　　“我们那家公司是允许产假的，所以先前我也不怕怠工那么久老板就翻脸不认人。可问题是，那里人才多，人精更多。趁我生孩子那会儿，几个人接了我的班，就赖着不走了！”

　　苏敏最恨不得别人耍花招，做什么小动作。一不做二不休，遮遮掩掩反显得那些人不入流。苏敏亲自和老板理论，可能语气冲了点，也可能是刚好撞见一个陌生的女人呆在他办公室。总之老板脸一黑，什么解释也没给，就让她好好待命。

　　她好歹也在那个圈子混了很久，自然知道老板说的待命是什么意思。说好听点是让你先歇着，等有机会了再叫上你。说难听点，就是让你提前被封杀。

　　苏敏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打入冷宫，于是提前辞职。

　　“你也太我行我素了。那家公司不是挺好的吗？即使待命你也有钱拿，何必这么冲。”邓莘这次真觉得苏敏太武断，搞不清楚状况。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能有一个稳定的工作那是天大的福气，更何况她还刚生完孩子！

　　“哎，我和你坦白了吧。我就是受不了太规矩的生活。你说我当初为什么要当服装设计师？难道只是为了求稳定，好在家养孩子做饭？如果我真的想这么做，我早就可以待在家里当全职太太。做女人还是得靠自己，你不也这么认为？”苏敏说得严肃，句句是真。可见她想了很久，也很透彻。

　　邓莘真心佩服苏敏的执着。她想帮苏敏，突然想起自己收到过邱年行的名片。她当初有跳槽到以升的想法，因此查了许多信息。

　　就在前不久，以升刚收购了一家服装公司。那家公司原本打的是纯手工制作的旗号。由于他们对布料质量要求过高，设计师又不够，手艺好的人他们更请不起，才导致最后资金协调不过来，最终只能投靠以升。

　　也许苏敏可以试试。

　　邓莘和苏敏简单地提了一下。果不其然，苏敏对以升也很感兴趣。两人聊了一会儿，终于苏敏阴转晴，又开始乐呵呵的。

　　她们这次来的是一家高级餐厅。苏敏大出血，两人点了一桌，吃得相当痛快。就要买单走人时，苏敏突然叫了一声。

　　邓莘斜眼看她，刻薄地说：“不要和我说你没带钱吧。”

　　苏敏哭笑不得。“我有那么小气么？我是看前面进来的那个男人很像是你喜欢的那个。”

　　这话一下子让邓莘敏感了起来，顺着苏敏指的方向一看。哟，还真的是聂羽铭！邓莘百思不得其解。聂羽铭这人向来抠门，怎么可能会来高级餐厅？

　　“聂先生，您先前订的包厢就在前面左拐第二间。稍后我们会把菜单递过来。”

　　聂羽铭的父母今天归国。他知道母亲对食物比较挑剔，便订在一家比较好的餐馆吃饭。上楼时他并没注意到邓莘和苏敏，也许是因为太久没见父母，过于心切。

　　他母亲是个热情直爽的女人，一见他就来个拥抱，也不顾外面那些服务生正满脸笑意地看着。

　　“羽铭，几年没见，你越长越俊了！哎，女朋友可能都要成一打了，妈这次回来得好好挑挑。”

　　好不容易挣脱了母亲的怀抱，聂羽铭看他父亲就坐在一旁，抽着烟看着报纸，似乎故意不想理自己。他犹豫片刻，只好生硬地打了个招呼就坐下。

　　几年过去了，他父亲的气还没消。聂羽铭当初坚持走创业的路子，不顾父亲的反对，只是一心想踏出一片天地来。对于聂羽铭的一意孤行，他的父亲虽能理解，却不能认可。就像看一个孩子走独木桥一样，明知他走得不稳，必然会摔跤，却要在一旁看着，暗自跟着。

　　他父亲一直在想，如果聂羽铭能听他的话，就不必经历失败。可那孩子就是太固执。

　　聂羽铭一点都不像他的父母。他既没有父亲的冷酷，也没有母亲的热情。从小他就学会独立生活，却始终照顾不了自己的心。他只知道，如果要保护自己，就不能表露真心，不能轻易地相信一个人。

　　于是他变得冷冰冰的，像一个纸片人。没有血肉，没有骨骼，没有温度，没有真正的感情。这种状态持续得越久，他越觉得自己太寂寞。

　　可能每个人都需要爱。有些说辞只不过是吃不到葡萄的人嘴硬罢了。聂羽铭现在虽明白，却知自己明白得太晚。

　　“老公，你都几年没见羽铭了，不要板着张脸啊！你忘了我们回来是要干什么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