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驯养日志》噤言

68、番外25

　　返回途中小凉也不怎么说话，和熟人不想说话，陌生人更说不上话。

　　那载人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乘客好几回，像是好奇这对少年男女的关系，是情侣？

　　快要拐入下一个路口的时候，静静睡着的那个睁开眼睛来，稍微一动，先和女孩子投来的视线撞个正着。接着，女生像是误会了什么，贴心的伸手在那人背后拍了拍，差点把人又拍睡着了。对方就挣扎着给女生指外头：“有别墅！”

　　这一片住宅区分布错落，和市区里的高楼大厦不同，填土造起来的高台围上厚重的栏杆，从底下也窥不见别墅的全貌。车子开到了更前方一些，司机师傅搭话说：“这个仿的欧式的大庄园，蛮多人来拍照的，好像是某个明星的私宅……”

　　徐柄权转过去看小凉，她眼里满是：怎么这个你也知道？

　　小凉说过徐柄权长得很像她邻居哥哥，说那个哥哥去当明星了。

　　徐柄权指着自己：“真的像吗？”

　　因为像别的什么人，所以你才喜欢我？

　　小凉拉着徐柄权下车，看起来并不怎么想谈论这个事。

　　“你就告诉我吧，我不会吃醋的！”这信誓旦旦的保证。

　　“不是那个。”小凉还是慢下来，思考了一番，该怎么和他说这个事。

　　她注视着他，露出不太自然的表情，“就是有一点……没有很像。”是不一样的俊逸。

　　“这是什么意思？”少年倔强的侧脸轮廓，眼眸里漆黑而寂寥。

　　小凉又尴尬又无措，该如何解释。

　　“……我那个时候都不知道怎么和你搭话，然后副班问我，我就说了个有点拙劣的谎言。我脸都红了。”是现在说起来还会脸热的程度。

　　徐柄权怔了好久，压制住震惊和不敢置信，看向小凉的表情回归到了稀疏平常的模样。

　　他没有胡乱吃醋，信守了对她的诺言。虽然他一点儿也不好受，哧笑了一下接近讥嘲地说：“然后，副班以为你喜欢我？”却原来都是假的。

　　开始的动机是假的，想要靠近是假的。

　　他问她：“如果那天我没去找你的话，你打算怎么办？”他都不用多大力就把她抓紧了，语气刻意地放轻，像是怕吓到她，但那些怨念和不安就像抓紧了她的动作一样全都疯狂地朝她倾覆了过来。他必须要搞清楚这个问题。

　　“老婆那时候是不是都不想要我了？”

　　“对不起啊！”她说。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

　　小凉最初意识到徐柄权长得好看就是班里的同学讨论，大家好像都有喜欢的很俊朗的男孩子，她转头看到从走廊走过的特别冷淡的徐同学，就决定是他了。

　　脑子一抽跟了风，以为仅此而已。

　　她想过加他好友，但是同学说他限制别人从群里添加到他。

　　就是能看到就很好了——她承认被他吸引，觉得他好看，也想要问他：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不是说好朋友，就是普通、普通朋友，见面不打招呼，不说话也可以的。

　　想和他和平共处，但他又很讨厌真儿。

　　就当普通同学也很好了，还能在室里看到。

　　……一切都是从那个问题开始的。

　　“我那个时候觉得追不上了！”

　　她给他解释：“不出意外，不久的将来我们就会分班，不同班的话，应该就很难遇见了……我想，你应该就会住在我的记忆里，我会很经常，很偶尔地想起你，然后难过好久的。”

　　徐柄权的心被挤压得刺疼起来，“你一直都这么想的？”果然是不打算要他了。

　　小凉怕他动怒了，又说了一次：“对不起啊。”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小凉看着他掉头走了，追了几步同他讲：“没有不喜欢。”

　　冬日里天黑得快，阳光隐去了，夜色很快就会降临。她不能这个时候和他吵架，得赶紧做点什么。

　　他固执地站在一边：“那你说喜欢我！”

　　说送糖是你自愿的，说你要和我去动物园是真的，保护我也是真的。

　　是她自己说要当他老婆的，现在赖账的话他绝对不会同意的。

　　小凉说不出话来，但要是她胆敢走掉的话，他就可可怜的和她哭诉：老婆要对我始乱终弃了吗？小凉看着一点亏也不要吃的人，很轻很轻地说：“没有不喜欢你，我都哭了好几次……”不过因为声音实在太轻了，消散在了一点也不温柔的晚风里。

　　徐柄权固执地看她，水润的光在漆黑的眼睛里闪烁，尾音都有点颤：“我没听到！”

　　小凉没有犹豫的伸手向他：“最喜欢你了！”抱到了，得拍拍徐同学后背安抚一下。

　　他需要确认她的爱，感受不到安全的话就容易闹脾气了。

　　小凉观察着徐同学的表情，他的安全感获得方式还停留在很久之前，需要依靠肢体接触的阶段。他抓着她手，含着抽噎的：“可以咬一口吗？”他要忍不住了。

　　“……可以。”

　　她就该倒打一耙，说是你先讨厌我的。

　　小凉拥抱徐同学，这个她觊觎图谋的人。

　　她以为能看到就很好了——想要亲近的心和又不能够亲近的矛盾在无限拉扯，小凉甚至想要约他看电影，什么唐突的话都过了一遍，但他们没有话说，贸然约着看电影，他肯定觉得她神经病吧。她始终没能鼓足勇气。有一天午睡起来，她突然觉得很失落，也许未来一年，两年，她和他都不会有进展，他们不会有话说，为此痛哭失声……

　　他说：“今天抱了，还背到了，拍了照片，牵了老婆的手好久，和老婆一起吃饭……”

　　眼看他还要掰着手指数，小凉打断他：“天黑了，我们回去吧！”他被打断了有点茫然，又要追着问：“你不喜欢我了吗？”小凉讷讷不能言，从彼此亲密的接触里感知到了灼热以外更多的东西。这人不会一直记着他们牵手几次，拥抱了几次吧？

　　晚饭外婆煮了很多的菜，和小凉在厨房里说：“以为你们两个不回来了呢。”

　　小凉点头答：“本来想住酒店的。”

　　外婆没加掩饰的目光投了过来，“你，和小徐两个人？”

　　“我们分开住的。”

　　“当年你妈呀和你爸说出去玩，晚上两个人住一个屋……然后就有了你。”

　　这些陈年旧事外婆没刻意避讳着小凉，大有当成反面教材说给她听的趋向，不过上了年纪的老人瞥见外孙女冷淡不耐的表情，知道孩子不乐意听父母的恩怨，捡了些温和的话来开导：“还小呢，先专注念书吧。”当年对女儿是严加管教，这不许，那不许，结果都这样。

　　所以对小凉的时候，两个老人有点拿不定主意怎么教了，叫孩子多读书也旁敲侧击。

　　小凉欲言又止地抬头看外婆。她觉得挺荒谬的，怎么当年外公外婆不去阻止那发烧的二人？至少，至少不要一开始就把她生下来啊！她想质问他们，可是每一次，觉得谁也说不通。

　　因为她已经不幸的出生了，且寄人篱下的活到现在。

　　“闵缀家的事情都办完了吗？”她转移了话题。

　　外婆的反应比预计的还复杂一些，静静看了小凉一会儿。

　　顺着她话道：“都结束了，闵家姑娘到车站送别了同学。”

　　“……晓凉！外爷说他要教我写字！”跑到厨房门口顿了会儿的徐同学，发现在他开始说话后，厨房里的人有些微妙地看了一下他。

　　“那你学吧。”小凉转过来对他温柔地笑。

　　“嗯。”徐柄权默默攥紧了手指。

　　吃饭时，外公被请过来，脸上是兴致被打断了的不悦，“我正和孩子说要紧话呢。”

　　外婆说外公，“你是找不到人讲你的经济了，逮着人家孩子霍霍。吃饭要紧，别耽误人家孩子长身体。”亲热地招呼着：“徐啊，来吃饭吧！”

　　也正因为徐同学在，吃饭的时候外公外婆也和徐同学说一些话，眉眼柔和下来的男孩子很乖巧的应答，黑润润的眼睛对上小凉就会和她笑。

　　外婆道：“哟，我看俩孩子拿的筷子一个比一个远。”

　　这后头是还有半句的，常言不是说吗筷子拿得远就会嫁得远。

　　但被外公打断了：“你那老思想，筷子拿得远才能夹得远！”

　　一个默认君子远庖厨的古板说出来这话，外婆就说外公又古板又新潮的。

　　“您思想新，当年结婚的时候怎么不是你坐花轿嫁我们家来啊？”

　　“这是一回事吗？你不想煮饭就把我饿死算啦！”

　　……徐柄权抬眼看小凉。

　　什么您啊我的不在饭桌上说话原来是怕吵架吗？

　　晚上刮了风，天气预报说有雨，外公外婆熬不住到点就睡了，留下小凉和徐柄权一个看电视一个挨着老婆享受独处时光。

　　电视里播什么节目徐柄权也没太关注，靠着小凉，手牵着她的手，不说话，目光长久地凝在她半边脸上。

　　这电视就很烦，看一段进一节广告。小凉往旁边转去，某个徐同学趴着太久都没动静。

　　徐同学劳累了一天，太困了，睡着了。

　　小凉合住掌心：悄悄摸一下吧。她伸出手，笑意从心底里生出，在离他脸颊很近的地方，徐柄权睁开眼，抓了个正着——他根本没睡。

　　他趴到她怀里，拉起她的手往颊边贴：“可以想摸就摸！”

　　老婆喜欢他的脸，真好。

　　“你睡吧，等会儿给你煮宵夜吃。”

　　“我想靠着你！”他牵着她手，不让她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