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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马车上『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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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云开愣了一瞬,但他好像又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半句话没有多问,只是下意识的伸手,这就要把人拉上来。
纳兰鸢看着那骨节分明的手,没什么情绪的挑了挑眉,但乔云开就是在这个表情中猛然察觉到了纳兰鸢对于自己的抵触和防备,于是索性选择给纳兰鸢让开位置,他微微颔首,神色温雅:“殿下请。”
纳兰鸢也没客气,踩着脚垫就上马车。
乔云开的这架马车其实来头不小,只有刚刚苏醒的天外来客纳兰鸢,不清楚就敢往里面闯罢了。这架马车在夏都内有一个特别的雅号,叫“天上客”。
据传闻所说,是因为这马车是静亭道人虞山夫特意为自己这位执意入世,却又身体孱弱的弟子所打造的。其中蕴含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奇门遁甲之术,再加上虞山夫本人极擅机关术,所以其中设计极其精巧非常人所能知晓,对于大部分爱看热闹的人来说,提到这架马车,最多也就只能说出,类似于“内部应有尽有”“在其中生活个十天半个月都不成问题”之类的评价,还有一些更离谱的说法,说这马车其实是天外物所以只有虞山夫和乔云开这种神仙般的人才配使用。
当然,这也都只是外界传言,纳兰鸢自己也是第一次上来,她倒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她这会全身湿透了,难受的紧,只想着乔云开一个身体如此羸弱之人,冬日出行马车上自然不会缺少这些取暖之物,结果上了马车一看,却的确被震撼了一瞬。
这马车内部的确十分宽敞,两个人对面而坐自然不成问题,甚至还有取暖的炉子,两个笼箱,一个书架,火炉暖着酒水,桌案上还摆着公文,朱笔……还有一旁摆着的深色衣裙,颜色低调,却是她喜欢的风格。
“我的?”她忽然笑了一下。
“都是新的。”
纳兰鸢自然没什么好扭捏的,她将衣服拿到身前,这就要开始更衣,哪成想她刚准备解了腰带换身衣服,乔云开猛的移开了脑袋。
“臣,臣先下去——”
“去哪?”纳兰鸢挑着眉,伸手解开了腰带,一边抬头睨了一眼那人从脖颈红到耳尖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她害羞的时候,这人做出一副驾轻就熟的模样对她百般挑逗,等她愿意接受这人的时候,他却做出这幅纯情的姿态,倒是格外有趣。
这几百次的任务出生入死,她很久没有把自己当成过一个女子,任何一次都是以活下去为目标,谁还能想那么多?
结果乔云开闻言,仍旧没回过头,只是背对着她,轻轻的摇了摇头。平静又有些严肃道,“那晚…鸣山知道殿下意识不清,有些事情或许并非殿下所愿,鸣山愿意等,等到是殿下心甘情愿那一日,再越过这条线。”
说完这句话,他就直接下了车。
呆子。
最多是个漂亮点的呆子。纳兰鸢好心情的想着,却感觉车璧被敲了敲。
“臣就在外面,有事殿下喊我就是。”
好吧,是个实心眼的漂亮呆子。
——
“你怎么不问我今天的事情?”
等到乔云开再登上马车,就听见这么一句话,他在已经换好衣服,低头系着腰带的纳兰鸢对面坐下,马车随即缓慢的行动起来。
离开极乐原已经有些距离了,马车外也从之前的繁华喧嚣转为极度的静谧,唯独偶尔一两声寒鸦的鸣叫能够给这周遭的死寂戳破一个小口子,流露出一星半点的生气。
“殿下要我做的,我做了,这样就可以了,需要我知道的事情,殿下已经全都告诉我了,不是吗?”
“阿檀怎么样了?”
“已经差人送回方家了,没闹出什么动静,极乐原已经增派了人手,不会再有此类事情发生了。”
“这次的事情,的确是针对阿檀来的,但有些可笑,居然是她二叔下的手。”
纳兰鸢换了一身黑衣,在不甚明亮的马车内居然脱去了平日的可爱乖巧,灯火昏暗,为她附上一层疏离的冷漠,“没有方紫檀,他们那里过的上这样的生活?居然还想着方紫檀死了,他们那一房能拿到更多的利益,真是可笑的蠢人。”
世间有时候一些事情往往都没有人心中想的那么复杂,半夜出现的刺客,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看不顺眼了方紫檀这生意做的如日中天,而是她辛苦赚来的钱供养出的白眼狼贪心不足,这才惹出了今晚这些腌臜事。
“方家世代行医,唯独到了方紫檀这里变了,她有手段,也有魄力,前两年除掉了她三叔,如今……她这二叔,大约是争不过她的。”乔云开轻声,“殿下不用担心”
我担心什么?
纳兰鸢一愣,时候才意识到这人是在给自己说夏都中的情况,于是笑着反问道,“商贾自有商贾家的龃龉,只是不知如今你们乔家,在一众世族豪强里,可还说得上话?”
“约莫还有些话语权。”
乔云开自然之道她是什么意思,于是抬袖拿出了一张纸,饱蘸墨汁,在纸上面又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如今我夏朝控制着中原一代,臣民尽数臣服,但同时也是当今陛下与各大世族之间的协议仍在生生效,于是也可以算作相安无事。”
纳兰鸢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倒不介意听听不同的人关于这些事情的看法和观点。
“如今还风光的仍旧不过那几家,都是依仗族内术法修道者的庇佑罢了,陇右乔氏主医修,江南谢家多乐修,蜀道李氏剑修闻名天下,弘农杨氏多法修,他们大多偏安一隅,看似遵守当年的协议,不过大多都是做了地方的豪强势力罢了。”
“千年过去了,修行仍旧是叫这些人把控在手里。”纳兰鸢闻言冷笑。
“那殿下可曾想过他们至少有能够把控在手心的原因?”
“你看那。”
纳兰鸢撩起帘子,原是他们折腾了一夜,此事已时近破晓。
路边一早餐摊子这会就已经开始准备了,那男人压着水泵,女人在接水,如此寒冬腊月,自然好不辛苦,“这世家门阀,就是那压水泵的男人,而那女人便是平头百姓,他们肆意控制那水泵,需要有人可用的时候,只需要稍稍压一下,就有无数人因为一点小恩小惠为之而来,当他们感受到自身的利益遭受威胁,直接关了这水泵便可,阶级再无流动,他们的财富,权利,便世世代代在子孙之间流传…如今,他们就差把这水泵直接砸了吧?”
“殿下高见。”
分明是惊世骇俗的言论,乔云开却笑着向她拱了拱手,“殿下可有心,去重开这水泵?”
哪晓得纳兰鸢没说话。她撑着下巴,看着乔云开,许久才不答反问:“你可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记得也是这样一个深冬”
她着实好奇的要命;她这人冷心冷情,不在意枕边人究竟是谁,却必须要求对方对于自己的绝对忠诚,所以她要问,也必须要问。
“殿下记错了,咱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静亭,是仲夏,您被蚊子咬了一身包,哭着回去跟陛下告状,说凭什么都在里面,臣没事您一身包,要把臣放进静亭也挨咬。”
男人反而垂着眼眸,如此回答,可眼神中的笑意却像是钩子似的,勾的纳兰鸢心头一动。
但她无法否认自己的记忆中似乎真的闪回了一些片段;一会是小时候的她在山间奔跑,另一段是她在母皇怀里哇哇大哭。
“刻我记不得了,我的好夫郎。”她抬起眼,无辜道,“你会对我失望吗?”
“永远不会的,殿下。”他俯下身去,给纳兰鸢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臣永远是您的人。”
“好一个我的人。”
纳兰鸢看他俯首,一截白皙光滑的颈子看起来更是纤细,似乎她一念就能折断——
她忽然抬起眼眸,一张素面朝天的脸在夜色里被烛火染上了惊心动魄的瑰丽:“我只要忠诚,要是你——”
乔云开正等着她等下文,却忽然没了声,他有些诧异的一抬头,却忽然看着纳兰鸢脸色一阵扭曲:“啊哟——”
“殿下怎么了?”他眉眼的沉浸破天荒的被打破了,哪知道纳兰鸢只是往后一靠:“许久没运动,身上疼。”
“你这是疼?”
脑内的033凉凉的演起了画外音:“你这身体睡了五年,你强行调动异能,现在是才是个开始,你明天准备爬吧你!”
“臣——”乔云开像是要说什么,却忽然皱了一下眉,他像是有些疑惑,捂着胸口要说话,下一秒却看见一条血线顺着他的嘴角涌了出来。
“乔云开!”
“公子!”
马车外的人比她反应速度还快,飞速勒马,进了马车就接住了摇摇欲坠的乔云开。
“怎么回事?”
纳兰鸢吓了一跳,但她也不是什么没见过大场面的人,很快就稳住了心神,看着对方给乔云开喂药,冷声反问道。
“公子今日本应驱毒,但为了殿下一句话,连夜赶来的。”赶马车这人纳兰鸢大概有些印象,似乎是乔云开的贴身护卫,整日陪着他。
“驱毒?什么毒。”纳兰鸢立马追问。
“壹昊!”乔云开挣扎着转醒,只是含着血咬牙喊了那护卫一声,只是盯着那侍卫看了一眼,很快又脱力晕了过去。
被称作壹昊的侍卫狠狠的咬了咬牙,像是把什么话憋了回去。
“殿下究竟又有几分关心公子?如果只是为了从公子身上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才问这些话,我想殿下也不必知晓了。”
“啪!”
纳兰鸢毫不留情的甩了他一个耳光,壹昊反应过来,怒目而视,却看纳兰鸢冷笑了一声。
“若放在平时,你甚至不配被我打。”
她抬起眼眸,分明是笑着,眼中却写满了不屑,“这不过看在我这夫郎身体孱弱怕是教不好你规矩,我这才代为出手,你不过一介侍卫,主上要你答话,便大大方方恭恭敬敬答话便是,你却顶撞主上,还要做出一副你苦口婆心,隐藏了无数苦衷的模样,谁给你的胆子?有意见不敢大声说,阴阳学倒是偷摸学的精妙?”
纳兰鸢骂的难听,心中却平静到几乎没有半点波澜——她不是那种虚伪的人,也无意做什么圣人,所以她也从不否认自己骨子里的自视甚高和等级观念,即使走过了无数声称人人平等的世界,她依旧摆脱不了自己数十年的教育和所见所带来的价值观影响。
所以她要打,她是大夏的帝女,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挑衅顶撞的无名小卒,今日退一步,明日就有步步等着她退让。
“滚开。”
她说,“坐不起你们公子的马车,让他学会约束下人再来见我。”
——
“听说你把国师大人气吐血了?”
第二日一早,纳兰鸢正在对镜簪花,方紫檀就溜了进来。
她看起来精神百倍,似乎昨天的事情丝毫都没影响她的心情,“姐妹,你可真厉害,人家大半夜赶去救你,你把人家气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