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昔都成玦（这个才是）》昔昔都成玦

6、Chapter。5

　　第二天，建邺城里就传了遍。
　　清河王收了名养子，姓名汐，是那故去的漓王爷的庶子。

　　这一巴掌，扇在漓王妃的脸上，好生响。

　　慕染是极喜欢闻人汐的。

　　出征之前，闻人汐第一次被闻人珏带回岫筑时，就是慕染照料着他。

　　许是出身的缘故，闻人汐较同龄人安静懂事许多。
　　养病的日子，太多时候他只是拿着一卷书，靠在床头，打发一日时光。
　　瘦削的肩在灯影下愈发嶙峋。

　　慕染想起自己的弟弟，与他一般大时，招猫逗狗，闹腾得家中整日不宁。
　　心愈发地软了下去。

　　这一次闻人珏并没有将闻人汐丢在偏院了事，而是延医问药，事事亲自过问，且将闻人汐的屋子安排在主院。
　　毕竟年少，医药针灸下来，过了三五日，闻人汐却也可以起身了。

　　再说那皇帝闻人珂，听闻了闻人珏过继闻人汐的事后却也欣喜，赐下玉碗金杯并那如意犀角东珠之属，又封了闻人汐侯爷的爵。于是府上人皆以小侯爷称呼不提。

　　列位看官许有疑虑，闻人珏年不过双十，尚未娶妻，便将哥哥的庶子过继于膝下，虽在五服之内，却也不合常理，作为一族之长的当今皇帝却为何不加指谪反对闻人汐封赏有加？

　　要知那高门大户内，众兄弟间绝少亲情，自出生之日，长幼嫡庶有别，所谓嫡庶排行定的就是日后所能继承的家业多寡，于是相互倾轧，无所不用其极。

　　皇帝闻人珂是当年沈家老爷的侍妾所出。侍妾地位低下，兼之固宠无方，闻人珂在家中一直是一个尴尬的存在。
　　虽嫡长子闻人玠对兄弟一概亲厚，却也因身份所限，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施恩感。而那漓王妃因了长公主的出身，待人接物一向是高高在上的神态。
　　闻人珂并无娘家亲人扶持，为了在子嗣繁多的闻人家留有一席之地且不招人注目暗算，一直扮演着庸庸无用的角色。时日久了，对那长嫂自是积怨颇深。而闻人珏年岁虽幼，却心性早熟，对待这个韬光养晦并不显眼的哥哥一直亲热，与待大哥无异。所以这般过继庶子的小事，闻人珂自是站在幼弟一边了。

　　建邺城里暗潮汹涌，岫筑，啊，不，且当称作清河王府了。清河王府里倒是一派安详。

　　闻人珏一面延请名医替闻人汐调养身子，一面请了山中名士钟离端来府内给闻人汐讲学。

　　闻人汐天性聪颖，兼之用心异常，虽开蒙较晚，却也进步飞速。

　　而闻人珏与闻人汐日日同桌而食，夜夜同榻而眠，寻常父子亦不及其亲厚友爱。唯有一点，闻人汐从不愿称呼闻人珏父王，却以小叔叔称之。慕染屡次提点无用，闻人珏也就随他去了。

　　时值九月，新皇圣寿，建邺城里提前半月就开始张灯结彩。

　　《起居注＊文宣帝》载：“。。。天宝一年（丰暄六年）九月二十，卯初（5点），帝起，沐浴更衣，二刻（5点30），出承乾门，于太庙祭拜神武帝（其父），文襄帝（其长兄，闻人汐之父），诸王侯百官随侍。辰时二刻（7点半），銮驾反，朝会于紫宸殿。巳时六刻（10点半），帝幸广安门，时有百艺杂耍献艺以为乐，建邺百姓俱与同乐。帝甚喜，赐千金（黄金一斤左右），熔之为小锭，置锦囊，散予诸民。曰，与民同乐。午时四刻（12点），帝赐宴诸王侯及百官于太液池畔。未正二刻（1点半），有周，契丹，柔然，库莫奚等使臣来贺，递国书，献贺仪。。。”

　　那日清晨，闻人汐早早被慕染唤醒，换上一色玄黑五纹章的侯爵礼服，又用黑色缎带束好发，一刻也坐不住便要去寻闻人珏一同出门。
　　闻人珏亦是一身玄色礼服，不过因爵位不同，纹章略有区别罢了，头上是白玉发冠，固定用的同色簪子两边有白玉流苏垂下，落在胸前寸许，愈发衬得他面若冠玉。站在闻人汐的房门口，闻人汐站起转身就见了他，不管不顾便冲进他怀里，一手拽着那流苏，一手去拉闻人珏的手，小叔叔小叔叔叫个不停。
　　闻人珏伸手揉揉他发顶，“汐儿乖，一会出了门可不许这般调皮。”
　　“知道知道，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且吾等身为皇族，举手投足自当体现涵养，天家风范不可或忘。。。”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闻人珏的手出门去了。
　　闻人珏又好气又好笑，冲慕染打了个手势，一同往门口去。

　　慕染行事惯有效率，待两人到得门口，牛车及仪仗皆已备好。于是徐徐向太庙而去。

　　祭祀的仪式繁杂而冗长，闻人汐站在闻人珏身后，听着文绉绉的祭文，不复初始时的兴趣盎然，倒是睡意渐浓。待到仪式结束时，反倒有些怔忪。闻人珏看着他睡眼惺忪的样子，心也柔软下来。再怎么样早慧也只是个未满十岁的孩子。自己那时，不也是这样的么。

　　伸手抚上闻人汐的头，理了理束发的缎带，半拥他着上了牛车。

　　自家的孩子，总是要宠的。

　　皇帝的赐宴总是那样，华丽的杯盏，漂亮的菜肴，千篇一律的美人歌舞。闻人汐乖乖坐在闻人珏身边，对每一个来敬酒，抑或是套近乎的人笑，扮演着清河王养子这一角色。举手投足，笑厣言辞，无不妥帖周全。
　　慕染站在昌珉身后，看着她那个懂事的小主子。只是这小主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当然，她来不及心疼太久。

　　主位上的皇帝宣了周，契丹，柔然，库莫奚等国的使臣觐见。

　　时齐西临周，南近陈，北为突厥，东北亦有库莫奚及契丹，各国之间相互牵制，互为平衡。而齐新经跌宕，王者变换，各国皆虎视眈眈，准备伺机而动，所以，这几国的来使，可谓来者不善。

　　使者近前时，所有的人都绷紧了神经。

　　空气凝固，暗流汹涌。

　　“吾等见过大齐皇帝，陛下万安。”

　　贺仪不过是些珍稀草药花木布帛金玉等物，使者进献后皇帝也各有回赠。柔然国使臣却出列拜倒，“我皇膝下有一女，自幼宠溺，尝与清河王一会，钦其俊朗勇毅，我皇甚喜，愿配于清河王，与贵国结秦晋之好。”

　　此话一出，不仅别国使臣为之侧目，文武百官也是相当震惊，纷纷窃窃而言，只有闻人珏这一桌，寂静地有些异样。

　　闻人汐低着头，耳里只听见几个字，“。。。清河王。。。秦晋之好。。。”小叔叔是要娶妻么？他不敢确定，但那个使臣的话就是这个意思吧。别国的公主，金枝玉叶，嫁给了小叔叔，小叔叔一定会很宠爱她吧。然后他们就会有自己的孩子。那自己这个养子又算什么呢？
　　以后小叔叔就就会不要自己了吧，像大娘一样，让自己去做粗活，不可以读书，很饿，很冷。。。

　　迷迷糊糊地，闻人汐伸手捉住了闻人珏的衣袖。

　　上位的皇者打趣地看着闻人汐，“汐儿，你父王就要给你娶位母妃回来了，喜欢么？”

　　闻人汐眼前已经有点模糊，迷蒙里听见问话，想着曾经谁说过的圣意难违，于是强自撑着回答：“回皇上，汐儿喜欢。汐儿祝父王和母妃百年好合。”

　　“哈哈哈－－－好孩子，来啊，传旨下去，今赐婚柔然公主于清河王为妃，待公主銮驾到此，再择吉日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