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昔都成玦（这个才是）》昔昔都成玦

7、Chapter。6

　　闻人珏跪下领旨谢恩，闻人汐拽着他袖子，靠在他身上，闻人珏也不甚在意，只当他不惯这等场面，略有羞涩。当下礼毕，君臣复又坐下。

　　闻人汐只觉眼前黑茫茫一片，又有金星乱跳，心口有什么直撞，开口想唤闻人珏，却是说不出话来。

　　慕染向闻人汐看去，一惊，暗黑的血液从他嘴角涌出，沾染到他靠着的闻人珏身侧的发丝衣袂。而他面如金纸，气息甚微。

　　慕染上前扶起闻人汐，闻人珏霎时惊觉，立刻向皇帝告了罪，将候在宫外的积雪唤了进来。

　　积雪乃是神医金匮的传人，因闻人汐方到王府时病重，痊愈后依旧体弱，闻人珏延请来的先生钟离端又恰与积雪师父交好。于是学成的积雪负师命来为闻人汐治疗。时日久了，自是将闻人汐如亲弟弟般疼爱。

　　“不过是惊惧交加，气血上涌，淤血吐了出来也就没什么事了。汐儿身子弱，回去继续好生养着就好。”

　　积雪把了脉，又喂了闻人汐几粒丸药，如是说道。

　　回到清河王府－－因为年幼，闻人汐依旧是和闻人珏住在一处－－闻人珏独自去了书房，半刻后，南宫昊然出现在他面前。

　　“恭喜王爷了，柔然公主可是个美人啊。”他们已不仅仅是主仆或上下级的关系，长衣染血后，他们是过命的兄弟。

　　闻人珏没有答他，昊然不由有点讪讪的。

　　没有点灯，闻人珏唤了昊然坐下，然后淡淡说自己的计划。

　　很简单，柔然与齐之间相隔雪山，朱骑只需在其上埋好火药，在送亲队伍途经雪山时点燃就好，雪崩自会将一切掩埋。

　　昊然讶然。男子三妻四妾甚是寻常，纵是柔然公主，闻人珏娶回来若是不喜欢，冷落一边也就是了，这般大的手笔，有些怪异。

　　闻人珏叹口气，“皇兄在殿上的意思，我是反驳不得的，但是汐儿那孩子，诶，你也是听见积雪说的了，惊惧交加，他怕什么，谁都知道。反正我还年轻，娶妻，迟几年也无妨。只是既然无法拒绝这婚事，就得做干净点，不让它举行。省得娶了回来，拿着汐儿作筏子。”

　　昊然也是静默。
　　闻人汐他是见过的，乖巧的孩子，带了他出去玩，总是怯怯的，私心里就多了几分疼爱，于是领了闻人珏的令，告辞。

　　闻人珏没说的是，他从不是安心做个闲散王爷的人。生在这样的家庭，总是有那大过天的野心。可是一国之母，怎可是异族？与其以后为之烦忧，不如在麻烦成型之前，快刀斩去。他没想到的是，昊然对闻人汐的疼爱能更好的促成这件事。

　　“啪。”

　　闻人珏一惊，掌风扫向桌子，一只毛笔飞起，直向窗口而去。气劲贯入狼毫，韧如钢针，穿过窗纸直取对方面门，慕染向仰面，躲过毛笔，连忙出声：“王爷，是我。”

　　闻人珏收了掌劲，复又坐下，看着慕染进门，将一个薄胎青釉的小盅放在桌上：“积雪炖了给小主子的血燕羹，让我给主子也送一盅来。”

　　闻人珏冷哼一声，伸手取了勺子，“下去吧，今儿就算了，下次。。。”手中细碎粉末洒了一地。

　　慕染满腹心事无法明言，咬了咬唇，行了礼，退了出去。

　　闻人汐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清河王府自己的住处。手动一动，就发觉手上还覆着另一只手。
　　积雪睡的并不沉，闻人汐稍一动就醒了，急急忙着把脉，又命人去请了闻人珏。

　　待到闻人珏进屋，闻人汐已经就着积雪的手喝了一盏血燕羹，正在为了药汁和积雪撒娇。
　　他是难得撒娇的。艰苦的童年让他一直有着不同寻常孩子的成熟，于是这小小的撒娇，不过是捉住积雪的袖子，脸上笑着，在她胳膊上蹭蹭，便让积雪热了眼眶，心直软下去。

　　而闻人珏，看到得就是这一幕。
　　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积雪端着青瓷的小碗起身略福了福，复又坐在床沿。

　　闻人珏难得被无视，却也知道积雪是气闻人汐的病情反复，有气也压了下去。
　　于是走到床边，伸手欲接那碗。
　　积雪本不欲给，却耐不住闻人汐可怜兮兮的眼神。将碗递到闻人珏手里，拂拂袖子，径自走了。

　　闻人汐张口吞下闻人珏喂过来的药。
　　两人一个喂，一个喝，都不说话，直到一碗药见了底。

　　闻人汐掀了被子下床，脚方着地，却冷不丁被闻人珏打横抱起又塞回了被窝，“做什么？好好躺着！”薄怒的感觉。
　　闻人汐努努嘴，“我去拿雪花糖。药好苦来着。”
　　闻人珏伸手掖了掖被角，“我去拿。”
　　“你不是不要我了么。”闻人汐难得发了小脾气，“你要娶公主，生世子，还说照顾我呢。你走啊，走啊。公主不是在等你么？”

　　闻人珏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
　　闻人汐一直沉稳，也从未耍过这样的性子，他不由有些无措。
　　伸手，隔着被子，将闻人汐抱在怀里。
　　八岁的孩子，瘦瘦小小，似乎用点力气就能折断的身子，还带点乳香。
　　闻人珏的下巴抵在闻人汐头顶心，手攥住闻人汐的手。

　　“不会有公主，也不会有世子，只有汐儿，只有汐儿。”

　　猛然回头，闻人汐脸上泪水肆虐。
　　除了当年母亲被赐死，闻人珏从未见过这个孩子的泪。
　　手紧了紧，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