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昔都成玦（这个才是）》昔昔都成玦

5、Chapter。4

　　闻人珏回到建邺的消息就像一粒石子抛入静潭，在京中权贵圈里激起千层浪，然而闻人珏却是不急，只身回了岫筑，闭门不出。

　　君王传召，不过抱恙不出，兄长递帖，亦冷笑置之，然京中众人只道其淡薄。

　　就在所有人看着皇宫和闻人家的时候，岫筑的门悄悄打开了，但敲开大门的人没有进去，只是递进了一枚玉饰，是和田玉雕的环佩，触手生温，环心里一粒犀角九层玲珑珠，丝络串连，缀着紫晶东珠璎珞，晶莹璀璨，丝绦却似是旧物，颜色斑驳。

　　来敲门的是个女子，红衣烈烈，外族装束，双腕双足上数十只钏子叮当作响，只递上这枚玉饰就踏歌而去，“。。。。。。难得年少轻狂，却把浊酒，对月抒惆怅。不怨天公，渐看茫眼银珠两行。话别处，淡淡古事幽幽不绝，是断肠。折枝遥想望，无知来去都是客，知音为伴亦家乡。道来终归是飞絮，穿庭引春花放。。。。。。”待那门童回神欲问，哪还见得人影？

　　暖阁内拢着炉火，融融暖意直似仲春，闻人珏一袭白色中衣，长发散乱，歪在墨色冰棱样蜀锦大引枕上，一手执了玉饰，一手托腮，笑靥盈盈，一去经年，待此番事了，也当去看看那个孩子了。是叫汐儿是么。

　　同一时刻，漓王府里，闻人汐缩在阴冷的下人房里，瑟瑟发抖。当年一场惊吓悲悸到底是伤了心脉，他一直较寻常人怕冷，这般滴水成冰的时节，漫漫长夜，只能慢慢熬过。

　　五月，先帝祭日，依例，皇帝离宫前往太庙，斋戒七日，焚香沐浴，刺血为经，以为祭祀。
　　百官扈从。

　　太庙主殿呈圆形，汉白玉雕砌的台阶拱卫，三层一组，共三组，每层三百六十块玉砖，阴纹龙凤。殿内供奉着历代君王皇后的画像牌位，供桌前方一对青铜鎏金仙鹤，高约三尺，檀香从鹤嘴中袅袅。

　　皇帝玄色礼服，站在大殿正中，随着司礼的臣子的吟唱跪拜，念诵祭文。
　　玉圭是墨色的，一半在君王手中，一半隐没在暗处，沟通阴阳，无上崇光。

　　闻人珏跪在百官之中，星眸半掩，慵懒着藏着几许星光。

　　变故徒生。
　　君王的血混合了金粉书写的祭文被投入火中，兵器的刀刃反射的冷冷白芒包围了整个太庙。

　　闻人珂，红衣玄甲，持枪而来。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场地又什么时候回来的。

　　文弱的文官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几个胆子大些的已开始骂闻人珂大逆不道。

　　嗖嗖几只箭过，一箭穿心，再说不出话来。

　　闻人珏只是直起身子，嘴角带了点笑。

　　实力太过悬殊的篡位，其实也是极无趣的。

　　进了殿里缚了皇帝，哦，现在该说先帝了，闻人珂持了君王从不离身的玉玺，拈香祭了天地，就算是登了基。
　　至于大典，皇上说了，回头补过。

　　闻人珏掩嘴打了个哈欠，有些无趣。

　　春日漓王府的午后一派悠闲。

　　王府的女主人是前朝的公主，自幼熏陶培养的品味情趣，惯了的春日赏花游园。

　　闻人珏走进漓王府的时候，就是这样融融春景，人花相依。

　　闻人珏其实不喜欢这个大嫂。

　　一开始是不喜欢她自恃身份的高傲，在自己的大哥身边好似朱雀身边的孔雀，空有华丽羽毛，肤浅的吱喳。

　　闻人珏自幼丧父，大哥于他是比父亲更加重要的角色。

　　在上首左侧坐下，前些日子他已被三哥新封了清河王，清河长乐博陵三郡均是食邑，此时的身份已比一个故去亲王的妃子高很多，但本着长嫂如母的孝道，闻人珏还是避开了右侧的尊位。

　　有侍女奉上茶来。

　　茶是好茶，雨前的雀舌，细细的一尖嫩芽，泡开在经年的梅树雪水里，香气清泠而不浮漂。
　　闻人珏却没有碰，只是提出，要见闻人汐。

　　他没有忽略那一瞬间，漓王妃的眼中，飞快闪过的一丝鄙视和厌恶。

　　通传的下人去了很久，久到随侍的慕染都有些无聊了，才回来。
　　拖着闻人珏要见的闻人汐。

　　真真是拖来的。

　　闻人汐冬日里一场风寒，几乎去了半条命，挣扎着半好，却又是一场料峭春寒里倒了下来。如此这般，早已无力行走。
　　惯是媚上欺下的奴才哪会有好颜色对他？自是拖来主屋了事。

　　瘦弱的身子爬卧在花团锦簇的丝绒地毯上，愈发的苍白。

　　闻人珏站起来，走过去，半跪在他身边，替他系上那枚玉饰，然后拦腰抱起闻人汐。

　　没有回头，径自出了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