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昔都成玦（这个才是）》昔昔都成玦

3、Chapter。2

　　就在当晚，漓王崩。

　　圣上赐下了金丝楠木棺椁等物，钦天监的天文博士根据漓王的生辰逝日卜算后要求停灵7日。

　　王府里换上了白布帐幔，内眷们卸去钗环簪佩，换上麻衣素服。

　　从正厅到王府大门，青石道两边一溜儿六对纸人，高约八尺，素白色，盔甲蟒袍做工细致。灵堂设在正厅。香案前地上置了铜盆，子嗣们依次跪在那守灵，或向前来吊唁的百官回礼。又有管事的请示安排下葬之日所有用度等事宜。

　　一时间漓王府人来人往，竟是比往日还熙攘上几分。

　　闻人珏身为幼弟，自是不必时时守在灵前的。不过每日上三次香，再在灵前陪跪上一个时辰。

　　十二那天傍晚，闻人珏跪完灵，依例准备向王妃请安后回府。走到屋前，却听见嘈杂声从屋内传来。

　　依旧是平日的节奏，几步踏进去，闻人珏先向上首的王妃请了安，便在一边坐了，静静看着堂中地下跪着的人。

　　是一面带病容却难掩姣美的妇人，身上是王府内眷一式的素衣，一双秋水却是红肿地堪比桃儿。

　　“秋蒹，王爷素日最是宠你，如今在下边也是缺个知冷暖的人儿照顾，你就去吧。”王妃端起茶抿了一口，身后的大丫鬟自是端出一只瓷盘，上边一只白玉杯玲珑剔透，衬着朱红的酒浆愈发妖娆。

　　闻人珏看着，便知这是要这名为秋蒹的侧妃殉葬了。他那嫂子素日是宅心仁厚的，却不想知人知面不知心，妒之一字，生害了多少人。

　　“娘------”
　　是孩子娇嫩的嗓音，因了紧张恐惧带了嘶哑。闻人珏抬眼看，竟是那日梅林里藏糕点的孩子。

　　依旧是半旧的衣裳，脸颊上沾了些泥污，细看，倒有几分清秀。

　　后边随即便有小厮追了上来，束缚住他的手脚，拽离那名叫秋蒹的侧妃身边。

　　侧妃不去看上首的王妃，转身跪向闻人珏，“珏小爷，素知您是面慈心仁的。贱妾这一去，伺候王爷自是心甘情愿，只是贱妾尚有一子，就是那汐儿，年岁尚小，还请珏小爷顾念贱妾对孩子的一份心，多多照拂于汐儿。”

　　其实这秋蒹同闻人珏不过两面之缘，话亦没说过五句，这番托孤，不过是万般无法之后的孤注一掷了。

　　静静向闻人珏磕了三个头，回身取了酒盏，一饮而尽。半柱香后，一缕芳魂杳杳，再难寻。

　　闻人汐看着母亲身死，上齿磕在下唇上，一线血丝濡出，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闻人珏站起身，向王妃告辞，“这孩子受了惊，说不定得病上几日。嫂嫂多日劳累，珏儿便带他回去，待家中事了，再送他回来。”

　　闻人珏带着闻人汐回了岫筑，安置在了偏院。

　　当天夜里，闻人汐就发了热。手触上额头，有灼人的温度。从医署延请了太医，一番望闻问切下来只说是患了寒症，兼之惊惧过重，伤了神，只消按方用药，调养几天，定无大碍。

　　慕染请太医去外间，命人奉上茶，待他写下药方便遣人去煎，又封了一封银子，送至太医手上。那白胡子太医行走宫中半辈子，掂了掂，自是晓得分量，赔了笑脸，“先按方吃着，两天之后在下再来请脉。”

　　自有小厮来送他出去不提。

　　许是早产兼一直失于调养的缘故，闻人汐的病断断续续好好坏坏拖了十余日才好。期间或是昏睡，但每日清醒时闻人珏总会来看他，有时也会聊一会儿。然后才知道，原来那个在梅林里遇见的人不是大哥哥，按辈分还得叫他一声叔叔。可他好小，好美，基范暗自想，就像厨房里的四儿姐姐说的故事里的神仙，不会打骂自己，会给自己香香的粥喝。

　　半个月后，漓王府里的王妃派了车来接闻人汐。闻人汐抱住闻人珏的腰，怎么也不松手。

　　闻人珏无法，摘了腰间的配饰递给闻人汐。
　　是一块和田玉雕的龙凤环，触手生温，环心里一粒犀角九层玲珑珠，丝络串连，缀着紫晶东珠璎珞。
　　“汐儿乖，叔叔会去找你玩的。”
　　“真的？”闻人汐仰头看着闻人珏，“那你要带芙蓉糕和栗子酥给汐儿哦。”

　　闻人珏蹲下身子和闻人汐对视，手也不停，将那玉饰坠在他腰间。
　　“汐儿乖，等着叔叔，等叔叔得了空就去看你，好么？”
　　闻人汐乖巧地点头，小声叫着“小叔叔”。
　　闻人珏抱他上马车，眼里明明灭灭，是闻人汐看不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