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昔都成玦（这个才是）》昔昔都成玦

2、Chapter。1

　　清晨，因了是冬天，天色上还昏暗，诺大的府邸里静悄悄的。主院深处的暖阁门前立了一排侍从，端着金盆香盒琉璃盂，还有几只小小的湘妃竹编的熏笼，上边摊着的衣服从中衣一直到到外氅。大丫头慕染敲了敲们，“主子，该起身了，时辰要到了。”

　　素绡帐里，闻人珏窝在厚厚的丝绵褥子里翻了个身，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进来吧。”

　　慕染推开了门，一众侍从翩然而入。待最后一个侍从进了门，便走到床边，撩起了帐幔，之前还不忘掖好厚重的毡毛门帘。

　　被伺候着起身，洁面净手，用青盐擦了牙，芝兰秋露煎的水漱过口，噙了块玫瑰汁儿拌了蜂蜜制的糖，昌珉这才下了床。

　　两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提起熏笼上的衣服，细细提着伺候着穿上。白色细柞丝的中衣，暗红色连环如意纹的蜀锦裁制的直裾，黑色貂裘滚边，玉带束腰。又有一个小厮上前来跪在脚边，伺候着穿上了一双鹿皮小靴。

　　挥挥手，捧着器具衣服的都退了下去，昌珉往镜子前边坐了，慕染走上前来执了玛瑙梳，将周遭碎发编了小辫，归总到顶心，用八宝发带束紧。
　　之后，便退后了几步。

　　见闻人珏没有要动的意思，慕染在心里叹口气，毕竟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这么早起来是难为他了。
　　微躬了身子，“主子，车备好了，该上路了。”

　　今天是闻人珏的大哥的三十岁生辰。

　　齐国唯一的外姓王爷，当今圣上的同母姊姊的丈夫，权倾朝野的大司空。他的生辰，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生辰那么简单了。

　　华丽肃穆难掩喜庆气氛的大门前，闻人珏抬手掸了掸衣袖，抬脚走了进去。

　　向大哥大嫂行礼，献上贺礼，是慕染早已准备好的一支六尺红珊瑚。从极深的海底被摘取，打磨出水滑的表面，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王府的正厅铺上了波斯进贡的地毯，来自异域的舞娘轻纱覆体，手腕脚踝戴着数十只缀着铃铛的金钏，伴着铮然作响的琵琶乐声起舞，妖娆冶艳。

　　一道道珍馐被进献在客人面前的长桌上。
　　翡翠盘里出紫驼，水精釜盛玉凤髓，清醅佳酿夜光杯。

　　这是一场喜宴，所有人都这样认定。所以当黑色的血液从上座之人口中流出的时候，谁都无法相信。

　　《齐书*漓王世家》载曰：“。。。。。。丰暄三年二月初五，漓王闻人玠寿诞，备宴王府，百官俱贺。然贼者难避，丹鹤难解，卒于当夜。帝怜其子幼，命长子袭其位。又赐棺椁布帛金铢等物，亲为祭奠，罢朝三日。灵停七日，葬于邙山。。。。。。其妾白氏性和婉坚贞，自请为殉。帝悯其情深，追封王妃之位，谥曰婉。。。。。”

　　这是史书对于那一事件的记载。和历史上无数的刺杀与被刺杀者一样，最后都归于黄纸堆中，消散于平淡。但是漓王府中那一段时日却是实实在在地混乱着，在暗处推动着两个孩子既定的命轮。

　　漓王府里一派混乱。

　　太医在卧榻旁围成一圈会诊，侍从捧着各色珍稀药材进进出出。闻人珏作为最受宠爱的幼弟，亦是留在了王府。通传声，交谈声，器皿碰撞声，混和着脂香未散的空气，只让他作呕。悄悄绕至后院的梅林，欲寻一方僻静。

　　与前厅的喧嚣不同，后院安静地几近清冷。闻人珏脚底运功跳上一株老梅树，倚着树干准备小憩一会，却听见不远的地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个时候王府的下人客人都集中在前厅或是漓王居住的杳荷轩，这片梅林居然也会有人来却是闻人珏没有想到的。

　　踩着踏雪无痕的步法掠过去，却只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儿。
　　两三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半旧的绸袄子，是王府下人常用的料子。粉团子似的面孔，见了他之后有掩不去的惊慌。
　　雪后的夜比平日总是亮些，借着这些许亮光，闻人珏也看清了他往身后藏的不过是几块糕点，像是刚刚宴会上的花样。

　　不过是个下人的孩子罢，躲在这里偷吃点东西。
　　这样想着，闻人珏转身走了，回了前院。

　　待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闻人汐将藏在身后的糕点一点一点小心地吃掉，眼睛不时看看身边，生怕被别人发现。

　　他是妾室的孩子，虽然母亲受宠，却因为生他难产的缘故体弱多病，平日极少照顾到他。父亲讨厌他，亦是因为认为他害了母亲体弱。王府里的女眷气不过他母亲受尽宠爱，便用他撒气。
　　这些闻人汐其实还不懂。但他知道自己是不受欢迎的。
　　名义上的主子，却是谁都可以欺负。
　　只能偷偷地吃一些厨房帮佣的丫鬟带给他的吃食，还得小心别被大娘二娘发现。否则又是要罚跪在祠堂，三日没有食物。

　　那个大哥哥其实挺好的，闻人汐暗自想，虽然冷冰冰的，却没有打掉我的吃的，也没有去找大娘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