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北城·旧梦烙印 “是生是死 ...

  •   凌晨一点的街道,空旷得像被水洗过,只剩下路灯投下的一片片孤零零的橙黄。

      做完漫长的笔录,陈肃开车送程焕回家。
      车窗关着,电台也没开,车厢里只有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彼此一路沉默着。

      程焕靠在副驾驶椅背上,脸朝着窗外,看那些飞速后退又不断重复的街景,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订婚快乐。”

      陈肃目光看着前方笔直空旷的路,扯了扯嘴角。

      “不太快乐。”
      “为什么呢?”

      陈肃静了一瞬,“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程焕小声嘟囔:“那我应该敲锣打鼓,送你迎娶新娘吗?”

      “那不至于。”
      他冷哼了一声。

      程焕沉默了一会儿,转回头,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下颌线绷得很紧,神情坦然。

      终于,陈肃说:“别再查宗元集团的事了,”

      “你害怕了?”
      “再查下去,”陈肃的声音沉了下去,“你会死。”

      “那我也不会放弃。”
      陈肃皱起眉头:“你就这么着急送死?”

      程焕的内心涌上一股被冒犯的怒意,“你威胁我?”
      “我是好心提醒。”
      程焕一字一顿,“证据我一定会抓住。”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

      陈肃终于侧过头,眼神像不见底的寒潭,有警告,有疲惫,或许还有一丝无可奈何地焦灼。

      “周景阔到现在还咬着不放,他可能会查到命脉,你一定不希望他从这个世界消失吧?”

      程焕霍然转头,死死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显了,”陈肃转回头,看着前方跳成绿色的信号灯,一脚油门,车子重新滑入夜色,“有人会狗急跳墙,会灭口。”

      “我不会让你们再得逞,”她补上一句,“走着瞧。”

      车子在她小区门口停下。
      程焕没等车停稳,就去拉车门把手。

      “程焕,”陈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依旧看着前方浓稠的夜色,侧脸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硬而孤独。“是生是死,都是天意,你别管了。”

      “我会管到底,无论生死。”

      他食指点了点方向盘,“不要说这种话。”

      “砰!”
      回应他的,是程焕用力摔上的车门。

      她头也不回,大步走进小区大门,背影挺得笔直,带着一股不肯服输地倔强。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她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走了十几步,她忽然像被什么击中,猛地停下脚步,倏然回头。

      门口空荡荡,陈肃的车,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地清冷的月光,和那句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的话。

      【是生是死,都是天意,别管了。】

      *

      这句话她听过。

      记忆的闸门被这熟悉的字句轰然撞开,时光急速倒流,猛地拽回到她大二那年的夏天。

      那时她住在爷爷奶奶留下的老院子里,房子旧,但院子大,草木深,夏天蝉鸣吵得人心烦,却也自在。

      那天她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家里没人,她慢悠悠洗漱完,啃了个面包,抱着攒了几天的衣服,趿拉着拖鞋,往院子角落的洗衣房走。

      老式洗衣房是后来加盖的,窗户对着小区内部一条不常走车的花园小路,她哼着歌,推开那扇有点生锈的铁门。

      “啊!”
      尖叫脱口而出,怀里抱着的衣服散落一地。

      只见一个人浑身是血,躺在地上,蜷缩着,不知是死是活。

      程焕吓得魂飞魄散,背紧紧贴着门框,腿肚子都在转筋,就在她差点要夺门而逃时,地上那人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她,手指极其缓慢地动了动,嘴唇翕张,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程焕屏住呼吸,慢慢挪过去,离得近了,才看清他脸上糊满了血和污迹,头发也□□涸的血块粘成一绺一绺,几乎看不清相貌。

      只有那双眼睛,清晰得让人心悸。

      “别报警。”
      他气若游丝,说完这句话,他眼皮一沉,似乎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报警?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躺在家里洗衣房,不报警行吗?

      可她看着他那张年轻却惨白如纸的脸,看着地上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鬼使神差地竟真的没有立刻去拿电话。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跑回屋里翻出爷爷备用的医药箱,又端来一盆清水。

      她颤抖着手,用剪刀小心剪开他手臂上早已被血浸透的伤口,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露了出来,一看就是是枪伤。

      她咬着牙,用棉签蘸着消毒水,一点一点清理伤口周围的污血,每碰一下,昏迷中的人就会无意识地抽搐,眉头紧紧锁着。

      她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手抖得厉害,却不敢停下,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或许是她笨拙的清理带来了刺痛,他又醒了。

      这次眼神清明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他看了看自己被简单包扎过的手臂,又看了看蹲在旁边的程焕。

      “刀,”他哑声说,“有吗?”

      程焕跑回厨房拿了把水果刀过来。

      只见他接过刀,拧开她放在一旁的酒精瓶子,把刀刃浇透,然后,竟然将刀尖对准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你干什么?”程焕惊呼。

      他没回答,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手腕极稳地将刀尖探入那血肉模糊的窟窿里。

      程焕看得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她猛地转过头,死死闭上眼,只听到身后传来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闷哼,还有金属与什么硬物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当啷一声,是刀掉在地上的声音。

      程焕战战兢兢地回头,看到他几乎虚脱地靠着墙,脸色白得像鬼,地上多了一个变形的金属弹头。

      他手臂上的血流得更多了,瞬间染红了她刚刚铺上的干净纱布。

      “你得去医院。”程焕又拿出手机。

      “不用。”
      他喘息着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无力地摆了摆,“手机借我。”

      程焕把手机递给他。

      他用沾血的手指,一个键一个键地按,发了一条极短的信息,然后迅速删除记录,将手机递还给她。

      “谢谢。”

      程焕给他喂了点温水,又匆匆煮了碗白粥,一勺一勺喂他喝下些许,“去客厅躺一下吧,那里有沙发。”

      他摇摇头,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有些涣散地看向窗外,那里是小区里静谧的花园。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不知所措地程焕,很清晰地说:“是生是死,都是天意,别管了。”

      程焕愣住。

      趁着他昏昏沉沉之际,程焕还是偷偷跑到屋里,用座机拨打了报警电话,当她拿着爷爷的一件旧外套,回到洗衣房时,地上只剩下一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血迹。

      人不见了。
      连那枚染血的弹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窗户大开着,凌晨的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窗台和外面草坪上,有几滴新鲜的血迹,一路延伸向围墙的方向。

      他真的就像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来了又走了,只留下满室血腥气和那句沉甸甸的话。

      *

      程焕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却仿佛在瞬间逆流。

      怪不得第一次在帕邦见到陈肃,会有一种熟悉感,怪不得他总在她最危险的时候不计得失的救她。

      原来命运的线,早在那个弥漫着血腥味的夏日清晨就已经悄然缠绕,他不是突然闯入她世界的陌生人。

      夜风吹过,程焕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她缓缓抬手,捂住了脸,掌心一片冰凉。

      陈肃。
      你究竟是谁?
      你背负的到底是什么?

      *

      程焕坐在司尧家客厅那张有点旧了的布艺沙发上,窗外天色灰蒙蒙的。

      她的声音有点发干:“能不能帮周景阔回队,他现在这样太憋屈了。”

      司尧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椅上,手里拿着个橙子在慢慢剥,眼皮都没抬:“上了内部调查名单,又关联着他姐的案子,没个明确结论之前,动不了。”

      她肩膀垮下来一点,“他以前卧底差点送命,现在又被陷害。”

      “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
      司尧把剥好的橙子掰开一半,递给她。

      程焕接过橙子,冰凉湿润的触感让她稍微定了定神,她看向司尧,“我总觉得陈肃不对劲。”

      “哦?”司尧拿起另一半橙子,吃了一瓣,像是随口问,“哪不对?”

      程焕把橙子放在茶几上,双手交握,“他有时候好像太清醒了,清醒得有点刻意。”

      司尧慢慢嚼着橙子,汁水很足,他抽了张纸巾擦手,“感觉这东西不好说,可能他段位高,装得好,也可能……”他顿了顿,没往下说,转而道,“总之,看证据,感觉会骗人,证据不会。”

      “那他突然跟云意订婚,图什么?”程焕追问。

      “你不愿意相信他是为了感情?”

      “我不信,”程焕答得很快,“他跟云意更像是搭台子唱戏,各取所需。”

      司尧说:“云意是外籍,有海外渠道,陈肃顶着苏教授的名头,有社会地位,国内关系网也不差,这两人绑一块儿,里应外合,毒品进来,黑钱出去,一条龙严丝合缝。”

      “只要他们开始动,”她声音发紧,“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对。”司尧点头,“耐心点,等他们自己把尾巴露出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两人同时收了声,朝门口看去。

      司明远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公文包,脸上带着工作后的倦色,他看到程焕,略微点了点头:“焕焕来了。”

      “老师,”程焕站起身。

      司尧几乎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动作自然得看不出丝毫异样,“我去烧点水泡茶。”

      他径直朝厨房走去,转身时和司明远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司明远仿佛没察觉,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走进来,在司尧刚才坐的那张单人椅上坐下,客厅里的空气好像一下子变重了,流动得格外缓慢。

      “刚才在聊什么?”
      司明远揉了揉眉心。

      程焕重新坐下,“随便聊聊。”

      司明远“嗯”了一声,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道:“今天一个合作的生意伙伴,提到了金宗元的事。”

      程焕精神一凛,注意力立刻集中过来。

      司明远语气平稳道:“现有的证据链条确实不够扎实,律师又盯得紧,再这么扣着,肯定要出事。”

      程焕听着,手指微微蜷起。

      一个上了通缉令的毒枭,却没有证据能给他定罪。
      司明远叹了口气,“金宗元绝对不干净,你当初在边境不也亲眼见过他?”

      程焕点头。

      司明远说,“你是重要的证人之一,现在经过一轮开庭,又变成证据不足,关键证据到底卡在了哪里?”

      司明远没把后面的话说完,但那意味深长的停顿和微微拧起的眉头,比直接说出来更让人心惊。

      关键证据在哪?程焕不知道,但她知道能把金宗元引渡回来已是不容易了。

      司尧端着两杯泡好的茶走出来,一杯放在程焕面前,一杯放在司明远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坐到了沙发另一端,离两人都远些的位置。

      他没有看司明远,只是沉默地拿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白水,喝了一口,下颌线收得很紧。

      司明远端起那杯热茶,吹了吹浮沫,也没看司尧。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冰墙。

      程焕忽然明白了之前感觉到的那股怪异气氛从何而来。

      司尧坚持要和疗养院的阿清结婚,司明远强烈反对,父子俩为此闹翻了,她低头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再看看眼前这对沉默对峙的父子,感到一阵无奈。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日更,更新时间中午十二点左右,小天使们看文愉快~ 连载小甜文,破碎感姐姐 X 痞坏小狼狗:《烈星》 接档文:《旧友而已》 预收文:《飞鸟烈酒》《薄蓝雨季》《偏他来时风烈》《西边雾》《玩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