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秩》林琢

9、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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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某位已经毕业了多年但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热心校友透露，实验中学建校百年以来一直有一个非常优良的传统——

　　看脸。

　　这个传统从何而起已不可考，但是从贴吧时代就人气爆棚的“帅哥美女楼”就足以窥见一斑。

　　可见外貌协会是优秀的传统美德，传承多年依旧初心不改。

　　不信？

　　你对着历代校草帅出天际的照片再说一次？

　　说来也怪，实验中学每年都像是捅了帅哥窝，中考上来的学生已经被学习折磨得蓬头垢面，五官标致就能算得上是帅哥了，实验的校草却能帅得不输电视明星，狠狠地满足了一众颜狗的眼睛。

　　可见实验这片水土专产帅哥。

　　***

　　距离正式开学倒计时25小时，北京时间上午六点钟整。

　　正是太阳冉冉升起、鸡飞狗还没跳墙的时候，一帮通宵补作业的夜猫子熬得眼泪直流，睡前最后一刷，看到实验万年稳如老狗的水帖楼里浮上来一栋新楼。

　　【呔！我们高二要来转学生了！】

　　开学给人带来的痛苦只有八卦和放纵能够慰藉，一分钟之内，楼里就刷刷冒出来了十多个热心路人。

　　【哟，今年又有新的倒霉蛋了啊？】
　　【丑吗？（墨镜）】
　　【楼上你被丑男伤得那么深吗？（墨镜）】
　　【实验之神啊，每次都是丑男，这回能赐我一个帅哥吗？（双手合十）】
　　【帅哥不行美女也行啊】
　　【梦里什么都有（恶魔低语）】
　　【转学生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是天仙下凡还是行走的750啊？】
　　【人生就那么点乐趣了，你不要打断楼主！】
　　【五分钟过去了，楼主你不会发完这条就睡了吧？】
　　【也没准是刚起】
　　【闻鸡起舞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校的，请组织放心。】
　　【我在这里放个屁股，不是绝世帅哥就不要喊我了……啊！！！】
　　【卧槽，楼上姐妹你突然就触电了吗】
　　【……我刚刚眼前好像亮了一下（？）】
　　【好帅，已瞎】
　　【让我康康】
　　【楼主你有本事别撤图片！！！】
　　【靠靠靠靠靠图裂开了】
　　【帅哥呢？我刚看见的那么大一个帅哥呢？】
　　【什么照片……楼上你是用你的伦琴射线眼看到的帅哥吗？】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们是众筹买了尖叫鸡吗啊啊啊啊！】

　　三分钟后，十多位在线网友停止了尖叫，顺带捡回了自己砸在脚背上的下巴，发出整齐划一的——

　　【卧槽。】
　　【卧槽。】
　　【卧槽。】
　　【来个人帮我叫个救护车。】
　　【没空，你先死一会儿】
　　【看到了帅哥，死也值了】

　　楼越来越高，帖子里涌进来一群猹满地找瓜。

　　【我来晚了，来个人说句话，到底好不好看啊？】
　　【如果没P图……等我先擦个鼻血】
　　【这种帅的还藏着掖着干什么，发出来让我瞧瞧！】
　　【靠，没图！光顾着叫了！】
　　【楼主你还在吗楼主！】
　　【别管杀不管埋啊楼主！】
　　【等会儿，我截图了【图片】】

　　过了半分钟，楼里缓慢加载出来一张照片，这张图显然是在办公室里偷拍的，背景有些虚焦，个人信息栏只拍到了当事人的名字。

　　宋颐。

　　蓝底一寸照里的少年人头发乌黑遮眉，他穿一件白T，素白的脸上长着一双情绪淡漠的眼睛，因为睫毛过分修长，他眼睑下方拓着一层浅淡的灰影，显得眼眶格外深邃。

　　相片里的人目光微微往下落，好像越过镜头正在看着谁。

　　虽然人像只在这张照片中占据小小的一角，却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丽。只要看见了这张证件照，就能感受到他优越的生长环境。

　　【雾草，校长这是从哪儿挖来的校草啊？】
　　【学校为了勾引我上学已经这么不择手段了吗？】
　　【道德在哪里，法律在哪里，班级姓名又在哪里？】
　　【帅得有点不像真人了啊这位朋友】
　　【来个人告诉我这是几班的】
　　【提高班的，偏理选科，听说以前在宁清一中】
　　【高二的还没开学吧，你这都能搞到？】
　　【嘿嘿，偷偷看了一眼】
　　【宁清一中的校草都能挖来了，实验牛逼】
　　【没事的，校草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就像笑容不会消失，只会出现在我的脸上】
　　【楼上快给我收起你猥琐的笑脸（喂）】
　　【宁清一中，那不是比我们学校还要卷？】
　　【他不会是被卷吐了才转学的吧？】
　　【怜爱帅哥一秒钟】
　　【宁清一中的？刚好我姐妹在那学校，我去看看她起了没】
　　【早上六点钟，你姐妹到底是在宁清还是在美国？】
　　【我姐妹沉迷凌晨四点的洛杉矶，这个点应该在晨跑。】
　　【宁清现在已经卷到这个程度了吗？（瞳孔地震）】
　　【家人们我回来了！她嚎得整栋楼都在颤抖，说那张脸是她上学唯一的指望了】
　　【。太夸张了啊朋友】
　　【没夸张，姐妹人已经在天台了（允悲）】
　　【那看来是真帅哥（认证无误）】
　　【我姐妹说那是个超级大帅比，属于做操都有一排人盯着看的那种，那么丑的操被他做了，都有种清新脱俗的美感。】
　　【好一个清新脱俗】
　　【能把广播体操做好看，怎么不算是一种天赋呢】
　　【不过帅哥性格有点独啊，有点孤僻来着】
　　【说真的，我长这样直接横着走好吧？】
　　【我姐妹原话，从不参加集体活动，挺孤傲的一个人，不过他们班的人眼睛都长在天灵盖上，他已经算好的了。还有人说看到过他在学校后门打架，这个不保真】
　　【哦豁，十项全能清冷孤傲但是校霸，腥风血雨的戏码终于轮到我校了吗？】
　　【算了吧，牛上天也得拿成绩说话】
　　【转来就能进提高班。成绩挺不错吧？】
　　【之前在最牛逼的火箭班……期末联考缺了小半场，考出来分数也够我姐妹努力十年了。】
　　【……你姐们吹得是不是有点过了？谁家缺考缺半场？】
　　【好像是迟到加早退，反正英语作文基本没写】
　　【好好好。我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安详）】

　　一个上午的功夫，贴吧里足足聊了整整八百层楼，这帮网友觉也不睡了，一心一意地聊起了帅哥，楼越聊越歪，从“帅哥为什么那么帅”一路聊到了“宁清一中的规定有多傻逼，居然把这种帅哥逼转学了”。

　　最后用一句话总结陈词——

　　“谢谢帅哥下凡造福颜狗。”

　　宋颐单手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贴吧里的内容看起来很费眼睛，他没几下就看累了，觉得这帮人都能转行去当娱记了，一天能出八百个热搜词条。

　　他用手肘把冰箱门怼上，等到喝了半杯热牛奶，才发现苏博文今天居然难得的安静，半天没拿消息轰炸他。

　　一转身，流理台空空如也，手机在冰箱里凉了有一会儿了。

　　他把手机掏出来，忽略苏博文数十条的即兴点评，给他发了条语音：“你们学校的秘密有能过夜的吗？”

　　苏博文秒回：“没有。”

　　。
　　猜到了。

　　已经接近饭点，外面阳光好得不可思议，只有明亮的水洼提醒宋颐昨晚下过一夜的雨。宋颐走到落地窗前，看见庭院的地上落了不少月季花瓣。

　　苏博文发来的语音里蝉鸣嘶响：“我保证你今天就能扬名全校了……”

　　“谢谢，我可以拒绝吗？”宋颐看那聊得热火朝天的架势，觉得自己今天就能走完出道流程了，“你不是被禁足了吗？”

　　苏博文昨晚差点被家法伺候，只好掏出“弟弟救我”大法，这会儿已经越了狱，服侍他那小学没毕业的弟弟上兴趣班去了。

　　他蹲在报刊亭外头啃着冰棍：“我给你举个例子，上次我们副校长被足球踢着蛋，只花了一个中午的功夫，连居民楼的鹦鹉都能说道出个一二三来了，你说牛不牛逼？”

　　宋颐往牛奶里加麦片的手一抖，默默给副校长点了根蜡，真情实感地感叹：“……可真牛逼。”

　　苏博文吮了一口化掉的糖水：“是吧，副校长八个月大的肚子那么突出，怎么也不该踢着那儿啊。那兄弟是挺牛逼的。”

　　“…………”

　　说真的这事不会是你干的吧？

　　苏博文在路肩边上蹲得脚麻，幽幽地长叹一声：“哎，你说明天怎么就开学了呢？”

　　宋颐垂眸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日历，开学日早早地被圈了出来，家政也为开学做好了准备，衣柜里挂着洗干净的校服两件套，实验的校服用了纯白做底，克制地用两条深蓝色的长线做装饰，有种沉静的气质。

　　可惜穿衣服的人一个赛一个活宝。

　　他推开门出去，发现昨晚的雨还是留下了痕迹，雨潲进屋檐，地砖漉湿一片。昨晚不知道谁家的倒霉花盆被风刮到了他家的院子里，死得四分五裂，在草坪上滚出一堆脏兮兮的泥巴。

　　花盆的造型还很奇特，是个酒瓶。

　　宋颐蹲下来细细端详，在泥土里依稀分辨出一颗草的尸体，草看起来还有救。

　　苏博文在电话那头幽幽叹息：“我完了，我暑假作业绝对抄不完了，干脆明天起来赶早集吧，你要不要跟我……”

　　宋颐从墙角的工具箱里摸出一只铲子，把压住草的土拨开，开口就拉了波仇恨：“哦，我没有暑假作业。”

　　“我日……了狗了。”

　　不错，这次终于不是大爷了。

　　这花是什么品种啊？

　　他拍了个图扔到搜索引擎里，品种识别为——

　　杂草。

　　“……”

　　在酒瓶里的种了颗草，他这邻居好像脑子也有点问题。

　　“那我我明天一早就去学校补作业。”苏博文遗憾地叹了口气，“就不能来接你了啊。”

　　宋颐怀疑他带弟弟带出惯性了：“我长了嘴和脑子，你当我三岁半？”

　　苏博文幽幽地叹了口气，给了兄弟羊入虎口前的最后忠告：“那就祝你好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