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风流》流双

20、第 20 章

　　“有件事你们都不知道，斐皓确实是我爹，这就是我和斐日界如此相像的原因我们都比较像父亲。”
　　我大吃一惊，醉意立刻消失了十之七八。
　　风鎏苦苦一笑，“那个一直暗恋爹不成将恨意转嫁给傅姨和斐日界的叶织纭正是我娘。”
　　“我的出生完全是偶然的。当年娘为了得到爹，不惜设下圈套和爹有了肌肤之亲。然而爹最终还是选择了傅姨，所以他对娘始终怀有一份愧疚，就算娘扬言要杀斐日界，爹也仅仅是把孩子藏起来，不想和娘作正面冲突。可他不知道，娘那么恨斐日界并非毫无理由，因为她那时地生下了我。”
　　“娘生下我后不久，听说傅姨也生了个男孩。娘是云英未嫁的姑娘家，自尊心又比任何人高，无法对爹说出‘我也为你生了个孩子’这种话来。于是她开始自我折磨，终于失去常性，离开家到处寻找爹藏起来的孩子。我外公很担心娘会做傻事，只好一边抚养嗷嗷待哺的我，一边满世界找我娘。”
　　“十三年前，外公终于打听到娘大致的下落，便带着七岁的我来到盈水镇落脚。头三天，外公不断同人打探娘的线索，始终未果。到了第四天，就在我们以为又是假消息要放弃的时候，我在江边看到了奄奄一息的斐日界。我把他带了回来，替他上药，又为他换上干净衣服。然后我发现，我和他竟然像得出奇。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道理。等他一醒，我便从他嘴里陆陆续续得知了事情经过，明白了他就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也知道我娘坠崖了。几天后，外公便在河川下游找到娘的尸体。”
　　“那时，我拼命想让我的弟弟活下来。外公也希望娘造的孽能够得到补救，可他伤得实在太严重，我们用尽好药也没办法让他复原，只能眼睁睁看他一步步走向死亡。他也了解自己撑不了多少时间了，所以告诉我很多关于他的事情。他对我说，他很幸福，因为有一个天底下最可爱最美好的娃娃曾在他身边给。他说，如果他死了，娃娃会很伤心，他不想让娃娃伤心，于是拜托我向所有人隐瞒他的死讯，尤其是娃娃。他要我以他的身份活下去。直到临死前，他还心心念念，一直拉着我的手，要我发下毒誓代替他陪在你身边、照顾你一辈子、给你他所不能给你的幸福。”
　　一只温柔的手轻触我的脸颊，替我抹去源源不绝的泪水。
　　“所以，我一直在找，找一个叫‘娃娃’的人，在茫茫人海中……你说的对，如果是斐日界，他绝无可能认不出你，而我在第一次见你时却只把你当成个麻烦的少爷。那时候，我满心满眼都被‘娃娃’占据着，没发现我要找的人其实就在我身边。”
　　“…我…才不是什么…麻烦的少爷！”我哽咽着，口齿都不清了。
　　“不麻烦吗？那么扮作斐家小厮一心想耍弄我的人是谁？”
　　“你…”
　　风鎏笑了笑。“本来还想看看你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却不幸被你救了……不过说实话，你抱起来的感觉真得很舒服，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你就是‘娃娃’该多好。”
　　“什么…”我忍不住脸红心跳。
　　那天看到他的失常，想要安慰他才任他抱的，谁知他心里原来有这种念头。然而，心头又跃出另一个疑问：“你喜欢娃娃？”
　　“喜欢了十三年。”他毫不隐瞒的态度让我受到了伤害，因为它喜欢的不是我，而是“娃娃”。“从知道世上有个娃娃开始，我就陷下去了。起初听斐日界说娃娃有多可爱，后来竟然妒忌他能呆在娃娃身边。大概从那刻起，娃娃便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我总在想，一定要找到娃娃。所以才会在江湖上结交那么多朋友。后来无意中晓得鬼都的少主被抚养他长大的人叫做‘娃娃’，于是硬是闯鬼都，才引来那么多是非。”
　　“都怪斐日界，”他咧开一抹有趣的笑意，“没说清楚你人在哪里，叫我没头苍蝇般乱找一气。”
　　“你…有没有想过，你只是被誓言框住了而已，你有你的人生，没必要成为日哥哥的代替品把娃娃放在心上。”我很生气，因为风鎏背负了不属于他的人生却还好像甘之如饴。如果为了和日哥哥间订立的可笑的誓言而找寻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娃娃”，那么他本该有的人生又该怎么办呢？
　　我……我在做什么？为他鸣不平吗？！
　　还是…因为他喜欢的人根本不是我，连“娃娃”也只不过是他义务对象而已？
　　“单离，我没有被誓言束缚。”他收敛笑意，“在斐日界的床前，他的确要求我这么做，可是，你以为我是那种随便被摆布的人么？如果不是心甘情愿，谁都不能要求我做些什么，即使我对斐日界有所亏欠，我也不会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你懂么？”
　　“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战战兢兢，低垂眼帘不敢看他。他的表情很严肃，让我明白他没有敷衍我，而是彻底的、毫无保留的认真。
　　“我喜欢你。”
　　“不！不是真的！”我一下子从他身上弹跳起来，“不是真的，你不是真的喜欢我！想想清楚，你只是对日哥哥许下诺言，只是这样才对我好，因为你说要代替他照顾我。而且，你要的也不是我，是娃娃，不是我。”
　　“单离，你就是娃娃。”
　　“不…我…”从没有此刻，我这么痛恨“娃娃”这个称呼。为什么我的心会因为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剧烈地疼痛呢？！为什么我这么介意风鎏找的是娃娃而并非我呢？答案在我心间呼之欲出，但是我却拒绝去相信去承认。我害怕，害怕一旦承认了，对日哥哥就是种背叛。
　　“你到底在想什么？我都已经说的那么清楚了，我很庆幸，庆幸你就是我要找的娃娃。单离，我喜欢你，想要你留在我身边，想要照顾你一生一世想要给你幸福。这种念头决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真的。既然如此，你又在顾虑犹豫些什么？”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们这样子能维持多久？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我很清楚，所以就算你对我作出承诺，那也不能代表什么、证明什么。”
　　我想起了日哥哥，说过要留在我身边，可是他仍然没能守住他对我的承诺。眼前的风鎏又能做什么？完成日哥哥为完成的心愿？做日哥哥的替代品？！如果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应该有自己的人生，发现在我身边是个错误的决定，然后离开我。即使不离开我，他也会悔恨中咒骂命运的残忍……不，我不要这样，我不要风鎏变成这样！
　　“单离！”
　　“别再试图说什么了……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做不到…”
　　他沉默了。许久，他终于苦笑了一下，“并不是不相信我，而是…不相信任何人…吗？”
　　他的眼神透露出茫然的凄凉来，令我觉得不忍。可是，为今之际别无他法。我是为他好。
　　“我明白了。”
　　瞬间，心脏因为他这句话而刺痛起来。然而，是我推开他的，就没有资格拉住他的手告诉他其实我很想要他留在我身边。我放他自由，这便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