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风流》流双

18、第 18 章

　　“小日？真的是小日回来了？”
　　颤颤巍巍的声音来源于厅堂上和爹娘站在一处的一对夫妻，他们熟悉的声音正表明他们是日哥哥的爹和娘。
　　许多年不见，武林盟主夫妇变得让人认不出来了。我这才明白，当初日哥哥的死，不只给我造成了伤害。
　　“爹，娘。”
　　风鎏跪拜在双亲面前。
　　“孩儿不孝，多年来未能侍奉双亲在左右。”
　　“是小日，这模样……是小日……能回来就好，能回来就好。”斐父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能不停重复着两句话。
　　多少年的痛苦折磨，才换回今日的喜悦重逢……我看向小毓，轻轻摇了摇头。别说，什么都不要说，他回来了，这便足够。
　　小毓果然明白我的意思，他忍耐着不在多说，只是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到他身后一名高大英挺的男子面前。“他是须贺郦，我的…”说到这里，小毓的脸居然红成一片。虽然和小毓生活了才三年，但是我知道小毓是个很内敛的人。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看到我和日哥哥在一起，他每每总是带着了然的微笑，好像知道些什么却不说破。他维持着自己含蓄的美丽，而现在的小毓，是个被爱情滋润后完全绽放了的羞涩少年。
　　“我明白。”对这样美丽的弟弟，我唯有默默祝福，“我明白。”
　　“既然明白就再好不过。”气度不凡的男子微笑着搂过小毓，“我是不会放开他的，这点同他爹娘和养父养母也早已说清楚了。”
　　如此出众的男人，有的是鹤立鸡群的狂傲，想来他决定的事不会回改，他要的人也绝对不会放手。“你们若是决定，我这相对于你们而言的外人自然插不上什么嘴。”
　　“能博得你的首肯自然是好，但若你们不同意，毓儿我也是要带走的。”
　　果然是非比寻常的霸气，也只有这样的人才可以给小毓带来安全感、真正保护得了他吧。
　　但我发现须贺郦看我的眼神很冷冽，“听说，是你伤了许多鬼都的人。”
　　他这么说，我才猛然想起他真正的身份。
　　难道，他想在小毓面前向我报仇么？
　　然而——只在一眨眼的功夫，风鎏就从他爹年那处飞身挡在我面前，一如当初与他相见时他挺身保护被流氓追击到死胡同里的我。
　　“有什么冲着我来就好，与他无关。”
　　显然风鎏也想起武林大会那天我打伤一干鬼都人的事。
　　“我已经退出江湖，所以鬼都与我无关，你们和鬼都之间的恩怨我不想插手。”
　　须贺郦笑得云淡风轻，我忽然明白，他的眼神只有在看着小毓的时候才会显示与冷漠不同的感情。
　　“我早和他说好啦，如果他再敢纵容鬼都的人，我就三天三夜不理他。”小毓朝须贺郦瞥了一眼，拉着我的手说。
　　风鎏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有斐家少主人发话，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风大哥，这话就不对了，从今天起，你才是斐家少主人，我这个用来替代你的，也该回到爹娘身边去了。”
　　“小毓。”我握住小毓的手。尽管他笑得很灿烂，但是却骗不了我。他很落寞。谁能忍受自己十三年来都是另一个人的替代品的事？即使是小毓看得开，心里头的感受也绝对不仅仅能以“难过”来形容。“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小毓……”
　　“傻哥哥，你也活的够辛苦了，爹娘他们都待我如己出，没什么不好。”
　　“对不起，小毓，对不起…”我真的是个没用的哥哥，什么都不能为他做，反而要他来安慰我。
　　“不是的，离儿，是爹娘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小日。”
　　我抬起头，从没看见过娘露出如此严肃的表情。“是爹娘不好，没有尽到为人父母的责任，将毓儿送到斐家；也是爹娘不好，没有尽到为人朋友的责任，以至于让想伤害小日的人有机可乘。”娘看了看斐家夫妇，“当年武林第一美女叶纭织对斐皓大哥一见倾心，可是斐皓大哥根本无意于她，待斐皓大哥娶了涵宜，叶纭织就扬言一定要报复到他们的孩子身上。”
　　“我因为不愿再次伤害叶纭织，又不愿小日整日活在危险中，所以在小日刚出生的时候就把他送到了隐秘的琉璃谷。谁知叶纭织已经彻底疯了，居然还是追踪到了那里。”斐伯伯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我又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软弱。同样是十三年前那件事的受害者，我龟缩在自己的世界不肯出来面对现实，而斐家夫妇就连忍痛不予相见的孩子都失去了，却依然接受了这个事实。还有小毓，明明有权利怪我，仍是微笑着对我说没关系。
　　这么多人都用他们的方式包容我的任性，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所以，错的是我们这些当父母的，完全没有考虑到孩子们的心情，你们绝没有错。”
　　“娘……”我替娘亲擦干脸上的泪迹，现在我要做的，是坚强，让所有人都不用担心的坚强。
　　“好了，好了，这么开心的日子，所这么多伤心话做什么？来，我们置备了酒菜，今天不醉不归！”斐家伯母出来打圆场。她虽嘴上这么说，却也止不住擦拭眼角。
　　“好啊，好啊，我们开始庆祝新表哥回来，还有盘家重新相聚！”
　　只有斐雨兰快乐得像小鸟般在人群间飞来飞去。
　　我正看被她绕得眼花缭乱，一只温热的手悄悄握紧了我。
　　“走吧。”
　　风鎏微笑着。
　　“嗯。”
　　席间的气氛不像刚才那么悲伤。爹娘拼命往小毓碗里夹菜，似乎要弥补十三年来对他的亏欠。而风鎏的爹娘竟然也和爹娘是同一种动作。
　　娘和斐伯母亲昵地靠在一起坐着，脸上洋溢着同一种笑容，有很多很多满足，又有很多很多诡异。她们的目光时不时往我和风鎏身上扫过来。
　　“说起来，当初要不是小日失踪了一段日子，娃娃和小日的亲事也早就定了。”
　　“是啊，现在小毓也有了对象，不如把他们两对的事一块办了？”
　　咦？
　　听着两位娘亲的对话，我不禁愣住。再看风鎏，他一脸平和，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似的。
　　如若是小时候，我尚且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从小就被娘亲催眠说我和日哥哥此生有剪不断的因缘。然而，我们已经长大了，再听着话未免奇怪。哪有为人父母却主张自家儿子和男人缔结姻缘的道理？
　　一直认为娘亲有异于常人，可这情况也太不寻常了。
　　况且，风鎏还……他恐怕无法接受吧。
　　“两位娘亲，这些是不必现在谈。风大哥在外流落那么久，可能心境上发生了很大变化，两位娘亲听听风大哥的意思再说也不迟。”
　　小毓看出了我的黯然，不慌不忙把娘和斐伯母的嘴给堵上了，她们干笑着往我和风鎏碗里夹了些菜。“小毓说的是，这么多年不见了，也该先培养培养感情。”
　　“对了，新表哥怎么和鬼都结的仇？”斐雨兰问道。她似乎还不习惯表哥换人的事，用“新旧”来称呼两个表哥。她这种称呼新鲜得让人想笑。
　　提到和鬼都结仇的事，风鎏的脸色忽然有一点点变化。还没等风鎏回答，小毓贼贼一笑，抢先说道：“这个需要问我了，雨兰表妹。”
　　“旧表哥知道？”
　　“我当然知道。他是被鬼都现任的少主看上了。”
　　“什么？！”
　　“啊？！”
　　“天哪，娃娃有情敌了！”
　　一时之间，我难以消化这个消息，愣愣看着风鎏。
　　我是怎么了？胸口竟然闷痛得很，为什么？他明明不是……我明明不该……
　　“不过，风大哥却不喜欢鬼都少主，所以情况慢慢转变成一个追一个逃。说起来，也是郦哥不对。”
　　须贺郦饶有兴趣地注视小毓，等待他下面将要说的。
　　“谁叫郦哥收养了那么个难缠的小鬼！居然放出狠话，说什么即使把风鎏打残废了也要得到他。”
　　“你要不要紧？”
　　我不由得担忧起风鎏。鬼都我见识过了，江湖人都不敢招惹鬼都人，如果鬼都少主执意要布下天罗地网捉住风鎏，江湖人多数是闭眼不管的。
　　“不要紧，你别担心。”
　　桌子底下，风鎏的手再次包住我的。
　　真是不可思议，只是这样，我就感到很安心。
　　这真是——太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