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风流》流双

17、第 17 章

　　“那天我坠下山崖，掉进了江里。江很深，我的身体一下子就往下沉。我呛了好几口水，神智恍惚，心想我大概就这么死了。但是，后来我还是醒了过来。睁开眼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木屋里。有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站在我身边。他告诉我是他师傅把我从江里捞起来的。他说，他师傅是个非常厉害的大侠，要我安心住下来养伤。那时候我的记忆受损，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只好呆在那男孩的家里。那男孩的师傅回来后，发现我有一点武功底子，再加上我无处可去，他便把我收为弟子，还给我取名风鎏。”
　　月光下，长廊的台阶上，我和风鎏互相依偎着。我听他娓娓道出十三年来的经历，心一阵阵痛楚，为当初的那段日子里我竟然没能在他身边而感到痛楚。然而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无法弥补十三年来我没在他身边的空白，只好用手紧紧搂住他的腰，把自己完全纳入他的怀抱。
　　“我渐渐长大，失去的记忆总让我感到我的灵魂还不完整。师傅让我出山到江湖中历练历练，我就想，或许我可以借此机会找到我另一半灵魂。所以，我不断追寻着什么，从一个地方流浪到另一个地方。直到在这里，我遇见了你，我才找到那种归属的感觉。可是，娃娃，你竟然不记得我了。”
　　“对不起。”
　　我小声道歉。
　　“不必道歉。你看，我不是也有很长时间没有想起你么？我们扯平了。”风鎏开心地笑着，我认识他到现在，从没看见过他这么开心的笑容。
　　“扯平？才没这么容易！为了你，另一个我十三年来受尽痛苦，最后终于忍受不了跑出来向我抗议，这笔帐还怎么算？”
　　提到我身体里另一个人格的时候，风鎏脸上就会显出难过的表情。或许我真的比较坏心眼，我好喜欢看他为我心疼的样子，这让我觉得很满足，一股被爱的热流在我身体四处涌动。
　　“明天，斐伯伯和小毓就要赶回来了。真没想到，你居然是武林盟主的儿子，斐日界就是小毓呢。不知道小毓还记不记得我。难怪我和小毓长的那么想象，本来嘛，我们本来就是双胞胎。”我得意洋洋，想起当初斐雨兰让我假冒她表哥的事，又不禁暗自好笑。
　　“谁叫你不记得我的全名！”
　　“痛！”竟然打我的脑袋，“一点都不温柔！你小时候比现在体贴多了。”
　　有一瞬间，他的身体僵硬了。“还是喜欢以前的我么？”
　　“都喜欢啊。你就是我的日哥哥。我喜欢你，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喜欢你。”
　　“是吗？”他如从前那样亲了亲我的脸颊。
　　“我都不知道，爹原来和武林盟主是故交。说不定我爹也是个了不起的人。”
　　“你爹当然是个了不起的人。因为，它是你的爹啊。”
　　“嗯。”
　　我慢慢将头埋进风鎏的怀里。现在，我的幸福好像假的一样。我知道，有时候，在梦境也能感觉到温度、触感、振动。所以我会怀疑，现在仍在我的梦中。
　　“冷吗？”
　　我摇摇头，只是有种不真实感。一切发生得稍稍有些快乐，所以才会战栗。
　　“明天，他们都会回来，你也回来了。是真的，对吗？是真的。”
　　“对。你该多相信自己一些。”他浅浅笑道。
　　“真的啊…”我微笑，“以前好像也有这种事，还是很小很小的时候，我总一遍又一遍梦到你回来了，嘴里叫着‘娃娃’、‘娃娃’。娘说，我和你有很深的因缘，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这一次，我绝对会遵守我的诺言。”
　　泪水无法抑制地从眼角滑落下来。“我信。”我喃喃自语，“我信。”
　　我和风鎏这么拥坐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清晨，当我们从睡梦中清醒，发觉还坐在长廊的台阶上，相视而笑。
　　“啊，好酸！”
　　风鎏扶住因为身体麻木而倒下来的我，“小心些。”我回眸给他一个灿烂笑容：“谢谢你昨晚陪我。”他忽然伸手过来点住我的嘴：“嘘，别如此见外，我们之间永不言谢。”
　　“哟，肉麻的很。”
　　斐雨兰突然跳到我们面前来。知道我和风鎏之间关系不简单却还能以平常心待之，大概是因为单毓也是被男人带走的缘故吧。
　　我笑笑，任由风鎏把我从台阶上搀起来——奇怪，我浑身都酸疼着，他却好像没有事的样子。难道真是他比我强壮？我好奇地戳戳他坚硬的臂膀，认识到他的身体很硬朗。
　　“呵呵，一大早就吃人家豆腐，你羞不羞！”
　　“少罗嗦，才不是吃他豆腐！我只是好奇他为什么摸起来那么硬罢了。”
　　“是哦，是哦，你们这里亲亲我我，斐家的名声全没了。”说完，美少女的脸上还显出惋惜的神情。
　　想起武林大会前她拼命拜托我的情景，心里涌起一股内疚：“对不起，我没帮上忙。”
　　“你这个人，虽然比我大，可是论耍心机却是一等一的差。”
　　什么意思？我抬头看她，深深蹙起眉。
　　“骗你的啦，斐家的声望什么的，我才懒得管呢。我只不过是想把我那个死没良心把家务事全丢给我一个人跑去和情人逍遥快活的表哥给引出来罢了。结果倒是在我意料之中，却没想到你和表哥真是孪生兄弟。”
　　“你骗我？！”我瞪大眼睛，心头的内疚转瞬间被怒火取代。“风鎏，替我收拾她！”
　　“别仗着有人给你撑腰就装了不起啊，姑奶奶我才不怕呢。”
　　“好、好，”我怒极反笑，“我倒要瞧瞧你这姑奶奶怎么嫁出去！”可恶的女人！
　　“娃娃，别同她一般见识。一定是他们到了，她才来叫我们的。快走吧，你很想快点见到小毓吧。”
　　对哦，我还有一大堆正事要做呢，暂且不和疯女人计较。来日方长，我有的是整治她的办法。“好，我们走。”
　　斐雨兰冲我扮了个鬼脸，我又狠狠瞪她一眼，这才随同风鎏前往前厅。
　　还没走到前厅，远远地，我便望见一抹白色身影。
　　多年不见，小毓比我长得高了，而且也比宛如女孩子的我英气许多。
　　“玉玉！”我奔向另一个我，而那个我在看到我时也朝我跑过来。在经过前厅的庭院里，我们兄弟紧紧相拥在一起。
　　“我以为你忘了我。”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上淌满泪水，而我知道自己也是一样。“你才是，我才觉得你忘了我。”
　　“怎么可能，我们彼此都是对方的另一半，就算从小就被带走，我却不会忘记我有个哥哥，我的哥哥叫娃娃。”
　　“笨蛋笨蛋笨蛋！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都不来看我？！”
　　“是因为你把我忘了啊。而且，爹娘也说了，我是斐家的人，不准我踏入琉璃谷半步。”他又哭又笑，“还好，我们终于还是见面了。你过得好不好？我听说，这许多年来你都…”
　　“不要说了。我现在活生生站在这里，比说什么都强，是不是？”
　　“嗯。呜呜呜呜…”
　　“你们两个，别杵在那里…会碍着人家走路啦！”
　　我和小毓同时转头，只看见斐雨兰在一边抹着眼泪。言不由衷的女人啊。不过她倒是提醒了我们，在这种重逢的日子，眼泪并非必要。
　　“不哭了，不哭了，我们应该高兴才是，两个男人抱头痛哭，多难看。”
　　我擦干泪水，兴冲冲将风鎏拉到他面前，“还记得吗？日哥哥，日哥哥没死，他回来了。”
　　“日哥哥？”小毓果然很吃惊，他满是质疑的眼神从风鎏身上转向我，“日哥哥？！”
　　“对，日哥哥。”我握着小毓的手紧了紧，“我的日哥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