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风流》流双

16、第 16 章

　　我终于惊醒过来，汗流浃背。
　　“娃娃、日哥哥，还有…”
　　我撑起身子，感到头重脚轻的晕眩。然而，我的头脑比过去十六年更要清晰。
　　全想起来了，全部，没有遗漏。为了摆脱痛苦折磨的记忆，我在潜意识中臆造出了一个不同于我的人格，让这个人格替我承受对还是孩子的我来说过于沉重的负担。我拼命想回到过去那个开心的无忧无虑的日子，变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爱深想的快乐的盘单离，然后，我的爹娘陪着我演戏。
　　十三年了，过去已经有十三年了，我龟缩在自己的世界不愿出来，爹娘一定看得很心痛吧，所以才把我赶出家门，让我能够正视自己的人生。
　　日哥哥……
　　我对他的感情，竟然深到这种地步，以至于十三年后的今天，我回想起这个人来心还是一阵阵抽痛。
　　“他全忘了。这孩子，什么都忘了。但是，我们却无可奈何，明知道他在逃避，却什么也做不了。如果他高兴，我们就会一直这样陪他演戏，继续这种虚伪的幸福生活也无所谓。我们，为了这孩子，做什么都可以。”
　　“所以才会有另一个人格的出现。原来如此。”
　　“不过，现在我们却希望单离能够回想起来，回想起来你这个日哥哥。若不是你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也不会拥有那么多期待。小日，单离只有靠你了。化解他心中残存的痛苦，只有靠你了。我是他娘，我知道，这些年来他没有真正忘记过你，即使他不记得你，而另一个人格也把你深深刻在心里。小日，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门口传来熟悉的交谈声，我挣扎下床，啪地一声拉开门。门外，爹娘和风鎏站在一处。
　　“离儿……”
　　“爹，娘。”
　　娘呜咽着，十三年来我不曾见到她哭，总以为她是个永远挂着奸笑守着钱过日子的人，谁知她竟然把这么多伤心埋藏在心里头。“对不起，爹，娘，是我不好，全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日哥哥不会死，毓儿也不会离开你们。都是我的错！”
　　“离儿，你全想起来了？”
　　“是，全部…都想起来了…”
　　“那么，你还认得么？他就是小日！他就是你的日哥哥啊！”
　　娘亲一把把风鎏拉到我面前，“你的日哥哥没死，他回来了。”
　　我好像被雷猛劈了一下般动弹不得，浑身都筛糠似的颤抖着，“骗…骗人…”宛如垂死之人发出的最后的叹息，之后我完全不能发出其他声音。
　　“不，没有骗你，是真的，小日他没死。”
　　“不是，不是，我亲眼看他摔下去的，我亲眼看见的！”
　　他们都在刻意欺骗我，他们为了要维持那短暂的幸福！他们都在对我说谎！日哥哥是不可能活着的，他们说了，他死了，因为救我，他死了！
　　“娃娃，看着我，我没死。”
　　好痛，全身都好痛。我被风鎏紧紧环抱住，他坚硬的胸口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娃娃，多么熟悉的呼唤，仿佛让我回到十三年前的日子。可是，不对，不可能，这不是真的，只是又一场美梦而已。当梦醒来，我又会是孤独一人。
　　“娃娃，我没死，十三年前，我跌下山崖，掉进了下面那条江，被水冲出好远。但是，我的确没死，我被人救了。”
　　风鎏撩起袖子，展露出一条十分恐怖的伤疤。伤疤足有五寸长，像蛇一样狰狞地缠绕在他伤痕累累的手臂上。“还记得吗？那天，我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对不起，娃娃，我没力气了，对不起。’我从没像现在那么痛恨自己说过那句话，还让你亲眼看见我摔下去的样子。那时，我知道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所以想在最后一刻再见你一面，看看你那张脸。只要看见你的脸，即使是去地狱我也不会害怕。可是，我没想到，因为这样，让你忍受了那么多年的苦。”
　　风鎏轻柔地抚摸我的脸颊，亲吻着我的额头——我记忆中的日哥哥经常这么做。
　　“你…真的是…日哥哥？”我发现说话的我不知在什么时候已开始泣不成声。眼泪模糊了我的双眼，喉咙像有东西哽住，心很痛很难受，不只是刺痛，还有仿佛要窒息了一样的感觉。
　　“是的，是的，我就是你的日哥哥。”
　　“为什么？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要抛下我一个人？”
　　“对不起，娃娃，对不起。”
　　“哇……”
　　我终于在风鎏怀中放声大哭，过去十三年没有流出来的泪水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我拼命哭拼命哭，哭得喉咙一阵阵疼痛。
　　可是，没关系，再也没关系了，因为我的日哥哥回来了，他又一次回到我身边来了。
　　“这一次，我们不要分开了，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