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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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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们在说什么,娃娃完全没有听懂。
他只是呆呆看着父母和一对夫妇说话,乖乖坐在一旁,不吵也不闹。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弟弟正担忧地握着他的小手。
“不,不是你们的错。都怪我,是我惹下的祸根,一切都是我的原因,还害得单离受此折磨…”
“当初斐兄将孩子托付给我们,我们就有好好照顾他保护他的义务。而今我们夫妻未能尽到责任,愧对斐兄,斐兄还说出这等话来…我们虽万死也不能弥补这个大错啊…”
“……”
“我们夫妻二人商量过了,如今也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对斐兄作些微不足道的补偿…毓儿,过来。”
玉玉看了娃娃一眼,放开娃娃的手,走到父亲面前。娃娃注视着那张脸,怪异地觉得那就是自己。
“斐兄,你们夫妇的独子我未能保护周全,甚至不能还你们个尸首……从今日起,我将这孩子交给你,他就是你们的儿子斐日界。往后,我们夫妻永不与他相见!”
“圣江,你这是何必?”
“我意已决,斐兄就成全了我这罪人吧!”
“圣江!难道我在你眼中是个心胸狭窄的小人吗?看看单离,这孩子已经为我年轻时犯下的过错承担了不该承担的结果,你还想让另一个孩子…”
“……皓哥,这是我这两个孩子的宿命。所以,你答应了吧。”
“采薇,你们俩这样叫我如何是好?”
娃娃出神地看着弟弟夹在两对大人们中间,含着泪,不知所措。
他听不懂大人们到底在为什么争执,但却很明白一件事:玉玉将要成为别人家的孩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日哥哥曾经说过,会永远在他身边。玉玉也说过,他们兄弟会永远在一起。
可是,没什么是永远的。
日哥哥走了。他们说他死了。他不知道死是什么,但是,他知道他看不见他的日哥哥了。而现在,玉玉也要走了,离开他,离开这个家。
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
“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
女人凄厉的尖叫在娃娃耳边炸开。
是啊,是啊,要是日哥哥不救他就好了,这样日哥哥不会死,玉玉也用不着离开家了。
玉玉哭得好伤心。如果是他被领走就好了,可是他们不要他,爹娘也不让他和他们走。
他该怎么办?谁来告诉他?!
头很痛,痛死了!谁来帮帮他!!
“哥哥,我要走了。”
玉玉为什么牵着他的手说他要走了?他到哪里去?
“哥哥你要开心一点,不要哭,要笑哦。”
笑?为什么要笑?娘不是说快乐的时候才笑的吗?现在他不快乐,怎么笑?
“哥哥,再见。”
再见?玉玉为什么要骗他,他们明明不可能再见了啊!
不要,这些东西都很讨厌!为什么自己记得那么清楚?每一个场景,每一句言语,都在他脑海里回荡不断。
日哥哥坠下悬崖的那个场景,玉玉强颜欢笑离开家的模样,还有那女人凄厉的叫声,每天每天都缠绕着他,无论白天还是黑夜。
娃娃开始崩溃,是□□上的,亦是精神上的。他像没了灵魂的玩偶,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家中游荡着,甚至开始出现严重的梦游。一到晚上,父母为了看守他,无奈地整夜跟在他身后随他到处走。
谁都不曾想到,男孩的死亡和弟弟的离家会给他造成那么大的影响。
他在内心深处不断自责,不断将一切不幸的根源都归结在自己身上。
当然,那时,他还不知道什么叫罪恶感,却已经比任何人都了解个中滋味。
“娃娃,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娘亲在耳边嘶声力竭地吼着什么,娃娃睁开眼,吓了一跳:“娘,怎么变成这样了?”
眼前的娘亲,憔悴得不成模样。红肿的眼睛,苍白的脸颊,宛如生了一场大病。
“娘…”娃娃的小手抚上娘亲的脸,无神的眼眸终于流露出一丝感情。
“娃娃,把一切都忘了,这是你不该有的记忆,忘了吧。”
忘了?怎么可以忘了?这分明是已经深深映在脑海、反反复复不断读取、已和身体溶为一体的记忆,怎么可能忘了?“不行,不可以…忘记。”娃娃拼命摇头,把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听娘的话,把它忘了!一定要忘掉,不然,你的人生全毁了!娃娃,忘了吧,娘求求你,全部忘了吧。”
娘,好像很痛。
如果一直这么下去,娘是不是也会继续憔悴?
不可以让娘再伤心、忧虑下去了。所以,听娘的话,忘记曾经有个日哥哥,忘记玉玉离开家的事……忘记一切。
自此之后,娃娃恢复了从前那个欢乐的、没有阴霾的娃娃,一切好像又回到过去,生活再次变得如往常一样平静。然而这份平静,任何人都看得出是暂时性的。平静之后,总是最狂暴的风浪。没有人忘记这一点。于是,仿佛要证实人们的猜测般,爆发的时刻,来临了。
娃娃五岁的某一天,爹娘把娃娃带到了练武场,交给他一把小木剑,脸上带着笑容。
“来,娃娃,试试看。”
“这是什么?”
“剑啊。爹娘想,这个时候也差不多是该教你武功的时候了。”
“剑?”
“对,看好,爹娘要教你的这套剑法,是家传的剑法哟。”
“要我学吗?”
“是啊,想来,娃娃也到了该承担责任的时候了。”
“责任?”娃娃听得半懂不懂,但是,他却可以感到手中命名没什么分量的小木剑一下子变得格外沉重。
“娃娃,不愿意学吗?没关系,不愿意学的话爹和娘不会勉强你。”
“不,我要学。”娃娃握着小木剑的手更加紧了几分,“我要学。”
娃娃果然学得很认真。应该说,娃娃本身就有剑术的天分,而他认真到近乎恐怖的态度更是成为他剑术突飞猛进的契机之一。
然后,就是那一天,人们发现娃娃的异常。
“娃娃…娃娃…”
人们看着在月光下翩然舞剑的娃娃,看着他似乎处于梦游状态而那眼神却分明表示他是清醒的。
“啊~爹,娘,你们都在啊。”
娃娃终于停下舞剑的手,笑盈盈面对众人。但是,他的笑容对所有人而言都极为陌生。
“娃娃…”
“娃娃?”娃娃偏头想了想,“你们是在叫哥哥吗?他不在这里——现在,他睡着了,所以不再这里。”
“娃娃,你说什么?”所有人大惊失色,弄不明白在娃娃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不是娃娃,爹,我不是娃娃,我是……玉玉啊。”
“玉…玉玉……”
“对啊,玉玉,盘单毓。”
一瞬间,人们仿佛被什么定在原地动弹不得,逐渐看到,黑暗的阴影降临在这个幼小的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