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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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好像没有听清他的话，关怀的表情里带着疑惑，接着说出的话却接上了陶源先前的话语。
“我带你去附近休息一下吧？”
看吧，烂泥总会吸引烂泥。
再容易让人心生亲近的面容又如何，陶源也不是没见过看起来更温柔的人撕下面具的模样，同性婚姻通过了也没用，大家都只是玩玩而已。
陶源自暴自弃地想着，腿不自觉地跟上了陌生人的步子，一直到他在旅馆把一身泥水洗干净，换上了新衣服，一个新手机盒安静躺在他身边，而带着他来的人，现下接了个电话就要离开时，陶源才反应过来。
发梢上的水还来不及擦干，他急忙起身拉住了将要出门的人的手：“你不要我吗？”
“啊？”陌生的青年还接着电话，听到他的声音后，再度疑惑看来，向电话那头的人低声道歉后挂了电话，他好像真的没理解的陶源的话，又一次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太干净了。
无论是这个路程不过片刻就到了旅馆，买了的衣服，或是和他刚刚报废了的手机型号一致的新机，尤其是眼前人看来的视线。
这个人听不明白他的话，也理解不了他的意思。
陶源却闻到一点同类的气息。
还不待他多想，那个人像是恍然大悟明白过来，朝着他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刚刚忘了，这把伞我放这里了。现在在下雨，你要出去的话记得打伞，感冒了对身体不好，热水我刚刚也烧了一壶，喝点暖暖身体。旅馆的钱不用担心，我已经交过了，你好好休息，我得去忙事情了。”
一连串的久违关心砸得陶源头晕目眩，他再反应过来时候，房间里只剩下他和那个人留下的物品。
陶源蹬掉了带着湿意的拖鞋，赤着脚在冰冷地板上走过，面色难看地把那人留下的东西一样一样检查过来。
新机的盒子甚至没开，带着充电线一同裹在袋子里，里面还有店员急匆匆签下的发票，上面字迹急得几乎要飞出去；干净的衣服那个人大概是直接从店里抽了两排，衣服种类不变、颜色变了几番，内衣裤也是成盒，刚刚才被他拆封；还没用过的伞摆在了热水壶的边上，旁边还有洗干净的杯子，等待着人的使用，热过的三明治和饭团也并排摆在桌边。
房间里似乎是为了他开了空调，带着暖意的风拂过脸颊，却比屋外的雨更让人难以消受。
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陶源还记得方才在雨里时候的感觉，冰凉刺骨，又随着衣物的湿透黏糊在身上，头顶的天空一片灰暗惨淡。
他看了又看，还是没能如愿找到那个人留下的电话号码。
那个人没有说自己会回来，只是留了这些东西，衣服食物都是小的，可一个新的水果手机怎么说也不是小钱。
那作为等价交换的联系方式去哪了？
陶源早过了自己的十八岁生日，凡事凡物都有自己的代价，他早不信天降馅饼的传说了。
都什么年代了还能有好心笨蛋？
陶源不理解。
出门时他还是依着那人所言，把鞋穿好了，拿好房卡晃悠到楼下前台前，得了个新消息。
那个人给自己付了一周的房费，甚至包了每天三餐。
“那他的手机号！他有没有留手机号？”
这是什么人啊？
陶源一时分不清那个人是真的好心收留他，还是只是说太忙了忘记留号码，所以把他圈在这里等着。
他一向把人往坏里想，但现下他总觉得那个人是前者。
后续联系上后，也确实如陶源所想。
那个人只是见他可怜，把他捡了起来。
那点同类气息只是错觉，他们并非一样的存在。
有了联系方式，陶源知道了他的名字，很简单的两个字，三点水的沈，行不行的行。
那天雨里的人叫沈行。
原来这个就是沈行。
沈行没有向他要新手机的钱，旅馆的费用他也一字未提，再次见面还担心了陶源的身体情况，在得到健康的答复后，沈行高兴片刻，又接着给他的新店做准备。
陶源坐在边上看他忙碌，看了几天看出点苗头来了。
“你这是要开酒吧？”
“是啊，被你看出来了。”
“……”
陶源瞅着面前比便利店还要便利店的店面，要不是他听到沈行和电话那头酒水供应商的聊天，他也看不出来。
“你没去过酒吧？”
“没有，这个是被人转手过来的，唉，这边该怎么办……”
陶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那人拿着个本子还在思索着店内的布局，端的是一副认真派头，他写写画画的模样和初遇时候相比，别有几分味道。
心脏跳动的声音不自然地在耳边鼓动，陶源从桌上跳下来，清咳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情绪，他走到沈行身边，探过头去看那个本子上的笔记：“……”
手头的设计案犹如小孩卡通涂鸦，沈行对自己的设计能力心知肚明，默默盖上了本子。
陶源打破了这顿可疑的沉默：“……你都有钱接酒吧，没钱找个设计师什么的？”
“……”沈行顿住，悄悄掀开一点自己的设计本，又叹了口气把本子合上放到一旁，自己随意拉开椅子坐下，“接完就差不多没钱了。我问过人，请个设计师再带个装修团，我把这里卖了都不够。”
闻言，陶源一愣，他拿出沈行先前给的手机：“那你之前还……”
“唔？噢，那个，你用着感觉怎样，还好用吗？”
“……还行，但……”
“那就好，最近我妈她们说要换手机，我正苦恼着买什么的，你觉得这个不错的话，我给她们买这个应该不会错。哎我再看看这边要……”
那人又转过身接着画他可笑的儿童涂鸦去了，陶源在这头拿着手机看着他的身影出神。
过了许久，陶源不知道从哪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没去过酒吧，但网上总归有酒吧的照片吧，你不上网看看吗？”
就像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沈行张大了嘴才意识到这件事般，震惊地看过来：“是哦，网上有酒吧的样子！”
打从陶源得到沈行的联系方式后，他屏蔽了舍友催他回来上课的消息，每天吃过早饭就直奔沈行忙活的这里，跟在沈行身后，为这个人每天展现出的不同样子沉默。
笨蛋、笨蛋、笨蛋。
除了笨蛋，陶源得不出第二个结论。
这个城市里也找不出第二个同名同姓的笨蛋，明明眼前人的长相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性格更是踩遍他的雷区，可是他的腿、他的嘴却罔顾了大脑的意愿，径自行动开口：“我来帮你吧。”
“真的吗！”
那个人回过头来的表情里充满了欣喜，灿烂明亮的光从他的笑容里流露出，满室生辉，望过来的眼里满是如他人一般的真挚的情感。
温暖到炽热的光。
这个地方明明是在地下室，旁边打着的灯光白得瘆人，陶源却无端地想到了这个形容。
说了陌生的话语后，陶源的回应磕磕绊绊，却不妨碍身前人越来越激动的情绪，他依稀还记得最后那句。
“谢谢你！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有多久没有听到过人说类似的话语了？陶源记不得，这句话就像笨蛋魔咒一样，把他也变成了笨蛋。他当着调酒师，却帮人承担起来了从店面设计等等一系列的开店安排，一直到后面沈行的酒吧走上了正轨，他还在这个位置上没动过。
沈行分钱从来大方，开店后直接把店的收益分了八成给他。
陶源以为自己最喜欢的是钱，结果到手后发现自己好像搞错了。
是搞错了，八成的收益，那可太多了。
有个笨蛋迟钝，又在某个地方有着天然的敏感。
酒吧刚开的那两年，沈行大学毕业，他从这里离开，匆匆回到了他本该在的普通人社会里。陶源在酒吧稳定后，赶在辅导员威胁的电话到来之前，翻墙回了学校，也回到了他曾经的日常里。
除却朋友圈里偶尔的点赞，二人间的交集越来越少，只有沈行那个交好的舍友时常来这里，坐在酒吧喝可乐。
关系熟了后，陶源也记不得自己偷丢了秦楠多少次快乐水。
这人和沈行是完全相反的人，遇上事了，沈行张嘴是安抚，他张嘴恨不得把人直接送焚烧厂。
他的那点心思似乎也早被看破，秦楠却没多言，隔着个吧台，喝着掺了水的可乐日常嘲讽他的调酒技术。
他俩的吵架成了家常便饭，沈行起初还会劝两句，后面见惯了，就自顾自在边上蹲着看那张谁也不给看的照片了。
“你觉得这样争下去有意思吗？”
“呵。”
“我俩真打起来，你觉得沈行会帮谁，小桃桃？” 秦楠低声的话语犹如恶魔的低吟。
吧里放着的沙哑女声轻浅哼唱着，缠绵情丝交错，随着黯黄灯光摇摆舞动，暧昧氛围虚虚拢在室内，沈行手旁的桃色饮料里不含酒精不含气泡，含着是那点茜色味道。
那人大抵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抬头笑着挥了挥手，再一次低头。
他谁也不会帮。
陶源又一次清晰认识到这件事。
他堪堪压下的心思还没能沉下，谁也没能想到的意外发生了。
那抹残阳直直坠入深渊。
那段时间是陶源最忙的时候，隔三岔五就要因为夜不归宿挨处分的大学生活终于要结束了，他本以为自己可以从其中解脱，安分下来，帮沈行打理他的酒吧。
等他忙完后，突然回头才发现沈行已经很久没有消息来了。
秦楠是日常失踪的死人，可是沈行总会有消息的。
陶源多番打听下，好不容易得知了沈行的近况，衣服都来不及换套好看点的，匆忙赶到了消息里所说的医院，在进医院前，脑子总算冷静了一下，也只是在外边买了提水果，又匆匆从楼梯间跑上去。
“沈行！”
平日里意气风发的青年面上总是带着笑，被喊了名字总会笑着看过来招招手回应，还会再喊喊下来人的名字。
可是从那天开始，他再也没看到沈行的笑了。
那个人沉默地蜷缩在医院的角落，人来人往的喧闹声音几乎将他吞没，再靠近了呼唤他名字的声音也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陶源在他身边蹲了许久。
过了很久很久，他终于听到了那点湖面波澜。
“为什么……会这样……”
人要向前走，总会有变化的。
而他的笨蛋，终于认识到了什么是笨蛋。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