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
-
车子外的人群来来往往，换了一批又一批，闹钟踩着时间的尾巴准时响起，搅散一室旖旎气息。
沈行瞅着边上还赖在车上不肯下去的人，伸手拿过他面前装模作样在看着的书：“还不过去吗？”
晏止的视线追随着书的轨迹，一路滑向沈行脸上扬起的笑容，见状，他轻哼一声，飘向窗外，恹恹靠在座位上。
“哎，小止小朋友，这是怎么啦？”沈行笑眯眯把人掰回来。
“被人传染了。”晏止淡淡瞥他一眼。
“唔？”
“不想上班。”
闻言，沈行忍不住笑出声来，起身靠过去贴贴他的邻居弟弟。
哪能是不想上班？
从小到大，周围的长辈里，只有方家明是他们俩小辈的克星。
沈遇书嘴上念叨，心里比谁都惦记着人；只要人没事，晏江向来是放任他俩做事的；汤姨口头是不客气，后面跟着却是比任何东西都要甜的糖果；其他的邻里长辈，大多也是温柔关怀着他们一路长大。
唯有方叔，这位现在是看起来比过去好些了，但他严肃认真起来，就不肯轻易饶人。
他当年把腿摔折了，常说的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躺都没躺到一百天，方家明追在他身后念叨不止一百天，他天不怕地不怕，独独怕了方叔的念叨。
沈行甚至还记得点方家明当年说的话，伤着留疤有后遗症这些他记得不是很清楚，只有那句“妈妈会担心”，沈行一直记到了现在。
他不怕痛，但是周围人会担心。
那之后，他就有多注意了。
虽说今天方家明应该是放假，但放假又不是不能来医院。
昨天方家明的念叨勉强被汤婉拦住，今天怕不是早早就在医院门口那边蹲着人，上班总有休息时间，晏止不介意给沈行拉着念叨，可现在要来念叨的是别的人。
“母亲都和他说过了。”晏止想着这事，闷闷出声。
“嗯嗯。”沈行配合他的话点头。
“哼。”晏止恼怒瞪眼边上敷衍的邻居哥哥，伸手捏了捏沈行的脸颊，“然后我就会被他抓走，能和哥哥在一起的时间，就会逐渐变少，然后变得越来越少。”
“噢，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捏着的力道不重，沈行还能挤出一个滑稽的笑脸，附和着晏止说的话海豹式拍手。
晏止看着他动作哽住：“哥哥！”
“小止，去吧。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了，我们是这样说的对吧？”
心里藏起的念头似乎被人看破，晏止脸上的表情一滞，紧紧抿住了嘴。
沈行见他这样，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笑着摇摇头，把刚刚拿过来的书合上，轻轻打开晏止握紧的手，把书放在他的手心：“你说最开始读医，是因为我，但是读到现在，应该也不止是因为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小止。”
“我……”
放在晏止手心上的书被人翻看过多次，内页被人记满了笔记，贴上了许许多多的便签条，沈行看不明白它里面写了上面，却也明白它是怎样重要的存在。
“一天的时间是有限的，人有两只手，可以抓住很多的东西，但还是得做出选择，是更加努力工作，还是更多地享受每一天。
“我没有理想没有梦想，所以我只是这么过着。可是小止你并不是这样。
“你说读医是因为我，但会努力到现在，也没有选择别的方向，因为它已经是你前进的目标了，对不对？方叔是长辈，也是医院里的长辈，他会念叨人，不过比起念叨，他想要给你的是更加难得的机会。
“想把能做的事情做得更好、想要再往前一步，我们小止的野心可大了，是不是？”
沈行说着的同时，眼神专注地看向了他，二人靠得极近，贴过来的人眼中也只映出了晏止的身影，相同的甜橙沐浴乳气息拥裹着靠在一块的他们。
“哥哥。”晏止轻声念着。
“嗯，我在这里，你已经回来了，该去做更多你想做的事情了，小止。”沈行笑着牵住晏止伸来的手，“而且，我会在这里等着你回来的，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去吧。”
手里的书变得沉重，晏止沉默片刻，拉过沈行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后，才不舍地松开了手：“下班后见，哥哥。”
“好，东西都拿了吗？”
沈行看着晏止在副驾驶座上理好东西后，慢慢打开车门，又慢慢下车，慢慢合上车门，末了还要往车内看了又看，才叹了口气，换上平时面无表情的脸，转身离开。
直到晏止的身影不见了，换成沈行靠着椅背默默叹气。
沈行瞅瞅手机上中午他趁着晏止炒菜时候打的电话，撇撇嘴，正想吐槽两句，窗外冷不丁传来熟悉声音。
“沈行。”
“啊？”
“如果我当时没有选择回来，你还是这话吗？”去而复返的晏止拉着车窗，放下的车窗外只看得见他的上半身，从车内完全看不见他刻意藏起的脸，只听得到他话语带着的些许紧张。
沈行方才的落寞被这话抖落，窗外的人今天的衣服是他早上翻衣柜挑的，他看着那身熟悉的衣服，心情极好：“就算不是因为我才选的工作，小止你还在国外，我也会在这里等着你的，你不过来的话，我会过去。”
“真的吗？”
“一定会的。”
“我……”晏止顿了顿，他的声音继而变得坚定起来，“哥哥，我过去了。”
“好，后面见。”
直到晏止的身影再次消失，沈行看着手机上的亮起的来电，感到不解。
现在是下午三点差十分，离酒吧开店还有些时间，林雁没同意接手酒吧，不过这个月该给酒吧做的事情，沈行也记得自己和出租房的事情一道联系完了。
陶源怎么会突然联系他？
-
时间回到几天前。
自沈行发消息再次说要把酒吧转手后，过了好些日子，陶源的情绪逐渐冷静下来，挂上他的招牌笑容，回到他的位置上当好了“世外”的招牌调酒师。
舞池里人群没日没夜地舞动着，身影摇晃间，鬼哭狼嚎的声音遍布了整个地下酒吧。
这样的日子陶源早已习惯。在他被沈行捡到前，他刚刚被人撵出来，陶源原打算放弃了，成日端着脸卖笑，只是偶然回击了一下过来挑刺的客人，结果被人扣上性骚扰的帽子赶出来都算了，还赔了三个月工资。
陶源想起来就觉得气得可笑，他是荤素不忌，又不代表他来者不拒。那个人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那天打翻的酒还挂在自己名下。
第二天陶源还没睡醒，宿舍里东西都没得收拾，有人直接把他从床上抬了丢雨里，随之而来的，是本该三天后发的季度工资跟着飞了。
被丢出去的时候，陶源的手机有给他拿出来，但它随着主人一块掉水里，陶源爬起来摁了两下开机键，屏幕闪了闪，最后照出明晃晃的冤种二字。
他呸！
陶源坐在公园长椅上，手里拎着的破手机硬是给他砸没了一个角，平时细心贴身放好的苹果手机，现在就是一坨被水泡了还不会涨开的垃圾。
他向来是兜里有多少花多少，上班只穿店里的制服，平时两套睡衣来回换，这个破垃圾还是他几个月钱刚换的，结果就成这样了。
滂沱的大雨淅淅沥沥地打在他的身上，陶源摸了摸自己口袋，最后只摸到了张当时在水里和手机一起捡起的身份证。
早知道不丢他那个盗版机了，便宜耐砸，还防水。
现下这种情况，陶源觉得自己倒是真可以来者不拒了。
冰凉的雨水拍打在脸上，陶源脑海的思绪打着转时，他隐约见瞧见了不远处昨日客人的身影，他嗤笑一声把身份证揣回兜里，把手机以着从前拿板砖的姿势拿好，就要起身。
雨忽然停了。
疑惑的视线从亮橘色的伞底顺着伞柄下滑，落到一双满含关心的眼中。
干净、清澈、温暖。
这是陶源对沈行的第一印象。
这双琥珀色眼睛的主人生得不差，在这样灰暗的暴雨天里，他白净面容上直直看来的担忧似乎带着光，陶源一时间以为伞外的雨真的停了。
雨还在下，在泥淖里滚了一身泥的人，只想把这身泥平等而均匀地抹在每个人身上。
“你还好吗？”路过的人在陶源开口前先开了口，他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语。
他的语调轻柔，手上另一把折叠伞折进腋下时，他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湿巾和纸巾，把手头撑开的伞递到面前脸都脏兮兮的人手里，确认人拿稳后，他撕开湿巾的包装，取出一张，靠近过来帮陶源仔细擦着脸上沾到的泥土。
混合着雨水的土黏住了脸皮和发丝，被擦走的同时，还弄脏了人的手，可面前的人毫不在意，擦拭的动作依旧轻柔。
厚了多年的脸皮隐隐发烫，陶源原要出口的攻击话语被吞回，他闭紧了嘴任由眼前的人帮他把脸擦干净。
一直到那人停下动作，在唇齿间犹豫许久的话终于吐出。
这个人的长相确实不错，虽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是勉勉强强，陶源觉得自己也能接受，就算那道光底下的也是一滩烂泥。
所以他开口了。
“你想要我吗？”
伞外忽地雷声轰鸣，周遭的滂沱大雨几乎吞没了他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