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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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去哪？重吗，我帮你拿吧。”
从孙姨店里出来，沈行手头拎了满满一袋的豆子和孙姨的爱心笔记，刚走几步他手里只剩了那张写满叮嘱的字条。
纸上的字迹有些眼熟，沈行仔细想了想，恍然想起来当年等着晏止放学的那段时间。
“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小止你看这个字，熟不熟悉？”沈行把字条举到他的眼前。
“写的不错。”晏止初看没看出什么名堂，再看两眼诧异看向那个正嘚瑟的人，“像哥哥的字？”
“答对了。我就说都加了微信了，孙姨怎么还要写个字条给我。”
沈行看着手中的笔记，方才在店里忙碌的女人背影浮上心头。
高中的时候，他常来邻居弟弟学校门口等着他们放学，自行车靠着路灯停好，他拿着自己没写完的作业捧在手上写，作业写完了就就着暖黄的路灯背书。
秋天时，暑气刚消，风吹过时的凉意沁人心脾，再过些日子的风倒是叫人难熬。
沈行放学后回了趟家。
快速吃过晚饭后，他看着身前的东西——两壶烧开的热水、灌满的热水袋、热好的牛奶，林林总总的贴心准备放进了毛线织的袋子里，捂得严严实实。
沈行再三检查过没缺东西，才安心地带上东西出门，顺着熟悉的路线骑到晏止学校。
这个时候学校下午的课程已经结束了，喧嚷的人群从教学楼中挤出，三五成群地向教学楼后的食堂涌去。
隔着学校高高的围栏，沈行靠在自行车边上，放眼望去，一模一样的校服穿在身上，连里边人的性别他都分不出来了。
寒风瑟瑟，沈行正要给自己冻僵的手呵气，眼前一个朝着这边挥手的人影晃过。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
是他的邻居弟弟！
热气从身体的角角落落里冒出，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泉里一样舒服。
沈行下巴压住先前拿在手头的书，双手高举起来向晏止挥了挥。
他说错了。
其他人沈行是认不出来，不过那可是他的邻居弟弟。
说起来，明明初中的毕业合影照上面，晏止比他要矮半个脑袋，暑假结束的时候两个人居然差不多身高了，现在才过去两个多月，已经是他比弟弟矮半个脑袋了！
现下从这么远的距离看过去，晏止站在人群中也要高出不少，少年人的身姿挺拔，素色的校服穿在他身上，透出他的修长身形，看起来像是节素色竹子。
这节竹子正节节高升着呢。
想到这，沈行打开袋子检查一遍，确认袋子里的牛奶还是热的后，才安心拉好拉链。
虽然他是很懊恼弟弟比他长得高，但是长得这么快，希望弟弟没有因为缺钙而感到疼痛。
沈行搓了搓手，方才兴奋带来的热意随着时间而散去。
太阳落下，深秋的夜晚着实令人感到寒冷。
“小同学？来来来，进来我这坐会儿。”
每天早上听到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沈行愣了愣转头看去，见着早餐店的老板走到了他的身边，大概是在邀请着他。
“啊，谢谢阿姨，不用不用。”
“哎唷不是喊你来买东西，放心。这个天这么冷，别着凉了，来，阿姨店里现在没什么人，进来坐会儿等你的同学好了。”是意料中的拒绝，孙雅并不意外，只是笑着拍了拍沈行的肩膀，给他指了店里的情况，又帮着人一起把自行车在店门口停好，“这个位置刚刚好，可以看得到自行车，学校门口也看得到。”
“谢谢，谢谢阿姨。”
自从晏止开学来，沈行在孙大娘早餐店和晏止吃了许多次的早餐，早上的时候店里人来人往，和这位老板除了点单时的几句话，别的话没说过，再多的也就是吃饭时候听到其他同学对她的热情招呼了。
坏人不太像，她好像在这边开了十来年店了，应该不是坏人。
沈行抱着毛线包小心坐下，孙雅已经从后厨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豆浆走过来了。
沈行茫然：“？”
孙雅笑了笑把两碗豆浆放下，推到他面前：“都是一勺糖，我没记错吧？来，这个是阿姨请你的，你一碗，我一碗。冷天该喝点热的东西暖暖身，你们学生还是长身体的时候，身体金贵着，别冻坏了。”
是他早上常说的口味！
两碗豆浆，一碗不加糖，一碗一勺。
不加糖的给这位。
这位早餐店的阿姨很好地记住了新来的两位小熟客的口味。
沈行对早上时候听到热情招呼恍然大悟，戒备被他丢到脑后，放心端过其中一碗：“谢谢阿姨！”
孙雅也端过另一碗慢慢喝着，同他闲聊起来：“今天也是来等那位小同学？”
“嗯！”
沈行不奇怪她的问题，开学没多久的时候，这所高中的保安就来问过他类似的话了，毕竟有个陌生人天天守在学校外面，也不像家长，旁人好奇自然会过来问。
“这么冷的天气噢，辛苦了。后面可以来我这坐着等等，外头风大，店里暖和些。”
“啊，有客人要来的，不方便吧？”
“饭点那是人多，但是你看，现在店里也没什么人。”
沈行看了圈店内，还真的只有他和老板在。
“阿姨您不是早餐店吗，开到这么晚？”沈行好奇问道，他从妈妈那边也听过旁人开早餐店，起得早但也歇得早，这家店居然晚上七八点也开着。
孙雅点点头：“有些孩子放学了饿的，我这开着他们能买点热乎的吃。”
“开这么久，那您不累吗？”
“哎，我老公在上面歇着呢，中午和早上起不来的时候他看店，我休息。再说了，给你们这些孩子做东西吃，不累的。”孙雅笑着指了指楼上，又转头看向沈行，“你饿不饿呀，还有玉米包子这些蒸着。”
“不了不了，豆浆就足够啦，谢谢阿姨！”
“好哦。来客人了，阿姨先过去了，要吃点喝点什么喊一声。可以来店里多坐坐，阿姨一个人看着店也没什么事情做。”
店里来了人，孙雅把碗里最后一口豆浆喝完，带着碗笑着起身和沈行打了招呼，回到柜台前接待客人去了。
沈行从那之后也成了店里的固定常客。
孙大娘早餐店的食物口味不能说是米其林餐厅级别的好吃，但是东西干净，吃得安心，还有那位阿姨的热情招待，久而久之，成了那段日子的日常。
沈行等待晏止的时间里，和孙雅凑到一块，话匣子打开，两个无所不能聊的话痨聊到晏止出来了，才恍然惊觉时间已经过去。
有时也不只是聊天，沈行如今端正齐整的字，是他当年跟着晏止练出来的，孙雅见着他字好看，板子上新的菜单就招呼着他来写，写着写着，他也开始教这位长辈写字。
沈行高中作业不多，他在学校里写完作业，复习着课本时，还为孙雅学写字这件事琢磨了不少办法，就像孙姨给他送了不少豆浆那样，他也找了不少适合初学者学习的字帖识字图册过来。
“看！沈老师的学生也出师了！”沈行美滋滋地收好手里的纸条，念起往事，他眉眼间笑意柔和，随即又变得悲伤起来。
晏止随着他的脚步一起停住：“出师了，不是好事吗？”
二人一路说话间，走到了横跨马路的人行天桥上。
沈行靠在天桥的扶手边，伸手接过晏止提了许久的袋子，目光投向天桥下边的来往的车流。
“小止。”
“嗯。”
“这段路是你第一次走吧？”
从孙姨的店出来，照着先前计划下一站选择了s大，晏止查了地图，公交地铁没有直达的，路上还有间断的红色堵车路段。
沈行过来看了两眼，毫不犹豫地选了步行路线，也没怎么看地图，拉着晏止就往前走去。
晏止偶尔瞥眼手机，惊奇地发现这条路确实是朝着s大去的。
当下沈行问了，他也顺着心回道：“哥哥对这条路很熟悉？”
沈行脸上的表情变得哀伤而复杂，他垂下眼睫看着下面。
桥下的车流来往间带着些许鸣笛，刺耳的声音与过去无甚差别，但手中的重量提醒着他所处的现在。
“我走过这里，很多次。
“你出国后，沈女士帮我请了半个月的病假。我早上不知怎么走的，就走到这边来，但我不敢见到孙姨，悄悄避开她，在你学校门口看了半天人群。
“我知道你应该不在学校里了，可我很害怕。我……
“以前等你时候，有时候会听到有些人在说你相关的事情，比如‘这次的年级第一还是年级第一’，‘那个年级第一不但拿的奖多还帮了同学很多’，我喜欢听到他们的这些讨论。我们小止向来很好，大家能多夸夸他就更好了。
“可我……”
眼泪不受控地从眼眶里滚落，一颗接一颗的，不顾着当事人的意愿，遵从着他内心最深处的怯懦，试图掩盖住他眼中的所有情绪。
沈行转身看向晏止望来的担忧目光。
眼前的模糊和当年机场外的情形在恍惚间重叠，沈行却好像透过这层模糊看见了当年没能看清的景象。
那是什么……
那块玻璃笨重又厚实，大抵是被许多人蹭过，上面有着层擦不掉的污垢，但至少能让他从这个角度看见他的邻居弟弟。
等等，邻居弟弟好像朝他看过来了。
前一个表情还糟糕成那副样子的邻居弟弟，看向了这边，然后他朝着这边——
笑了起来。
少年人身前站着的男人似是注意到，张大了嘴开始说什么。
沈行已经没有精力再多关注任何。
“对不起，晏止，让你成了同性恋。”
成了，被人群唾骂鄙夷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