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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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五年多前的事情了。
新人入职，在前几年的公司里还是常见的事情。来了新人，分配到不同的人那跟着干活，沈行就是当时分到了张宇的手下。
张宇当年是跟着何晴过来的，沈行来了，他也就照着记忆里何晴带他的流程带新人，和他曾经不一样的是，这个新人比他聪明太多。
这才来多久，沈行就已经给何晴留下了深刻印象，虽然人家是有过一年的工作经历才来这的，但这么快就能独自做好分内的任务，还能帮他把额外的数据统计完了。
张宇已经看见自己初次暗恋将要迎来的末日了。
尽管公司里早有何晴是新的老板娘的传言。
十九岁的女孩子，一没学历，二没关系，上来就是老总的秘书，后面虽是从秘书位置上下来了，却是成了部长，领着一堆的新人干事，成事好坏全有老总兜着。
张宇是这个部门的第一批新人里的人，别人他不清楚，但天天带着他做事的人他怎么会看不明白。
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也只有二十四个小时，何晴埋在电脑前做数据做企划案，一个人担着大半个部门需要做的事情，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分钟来做。
要做的事情太多，分配给每个人的任务有着各种的问题，部门预算的资金被砍了又砍。因着风言风语，这里和其他部门的交接也存在各样的矛盾。
新人来得多，走得更多，张宇是第一批里唯一留下的人。
他尚不明白自己留下的原因，或许是想看看那个人能把这里变成什么样。
何晴无疑是聪慧的，从第二批新人开始，部门开始有了部门的样子，成功的企划案不再是两个人的努力，成交的单子后的庆功宴也不止是两个人的聚会了。
之后徐伟轩就来了，他们的工位排在一起，两个都不是话多的人，反倒成了一块搭伙吃饭的朋友。
那天两个人吃着饭，食堂那头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是何晴又做成了一个对外的大单子。
“真是个厉害的人，这个单子比那群人接的单都大了吧？”
“嗯。”
“唉……真好，这么厉害，真好。”张宇正咬着筷子唏嘘着，那头的何晴像是透过食堂人群看见了他，向他招手，直到他也试着举手回应，她才放下手，带着身边人离开。
张宇怔怔地目送着她的远去。
她真的成功了。
曾经的光杆司令，现在已经被人群拥簇着，成为了部门里人人爱戴着的女神。
“张宇，这事不太对。”
“啊？”
张宇口中的筷子落下，回头呆呆看着神情严肃的徐伟轩。
徐伟轩皱着眉头，扯着张宇到了小角落里，他接下来的话像是后面一切事情发生的预示。
到沈行进公司时，张宇在公司已经待了四年，而这四年间关于何晴身上的“老板娘”谣言愈演愈烈，张宇已经对此漠不关心了。
以至于沈行身上开始有关系户的传言时，张宇不以为意。
老板娘都传出来了，不过是关系户，他们这个部门早都成“老板娘”的部门了。
这些年一起工作，他和何晴也不是普通同事的关系，能说上些话，但再多的谁也没提过。
四年来，何晴每天忙着工作，连吃饭的时间都匆匆，一丝恋爱的苗头都没出现过。
怀着自知之明的张宇藏好了自己的心思，每天勤勤恳恳地上班，帮着依旧快忙疯了的她分担更多的事情。
所以，来新人是好事，来能干的新人，更是好事。
只不过，大概聪明的人会吸引聪明的人，张宇从未像现在这般焦虑过，连日常的工作都出现纰漏，还需要沈行来帮他救场。
被自己假想中的情敌救场。
张宇还来不及多懊恼这件事，沈行身上的关系户铭牌当着他眼前撕开。
“我是关系户是就是了，晴姐怎么就成老板娘了？怎么，民政局你们开的见着了？户口本给你们偷了看了？晴姐才多大，老郑都这么大年纪还娶老婆呢？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天天在这诽谤人关系……”
后面的话张宇听不清了，明明众人的焦点都在沈行身上，他却看见了一束光从他的头顶照到脚。
沈行的话语分明是朝着他人去的，却把他当着众人的面剥了个干净。
他有什么好焦虑的？
自以为比别人多做了几天活，就和他人不一样。
可是到头来，他甚至没能为她多说过几句话，多做过几件事，只是这样上着班下着班。
这些事情，谁做不到？
那件事没能演变成斗殴，因为卖弄口舌搬弄是非的男人比想象中还要软弱，只是被人这么一戳，人群这么一看，他就开始退缩道歉。
最后反倒是沈行被老郑拎去了办公室。
但这仿佛是一切事情的导火索。
自那之后，何晴身上的风言风语少了，沈行关系户的名号越来越响，可两人的处境却越来越难。
提出的企划案被以各种方式打回，部门能接到的单少得离奇，接到了也会被公司的销售部强行接手。
一时间，部门里无事可做。
沈行和何晴都不是认命的人，张宇每天离开办公室前，他们还在为了下一个任务而努力。
他的初恋末日比预想中来得还要悄无声息。
这样，或许足够了。
平淡的每一天不停地重复着，张宇佯作淡然地和何晴打着日常的招呼，一边暗自算着末日还有多久时，公司里无声战争的战场终于扩到了他的头上。
张宇听着面前人说的话，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这背后的层层关系。
脑海里徐伟轩当年的话就像是救命稻草，给溺在水里的他一个呼吸的契机。
“张宇，晴姐为什么会被喊‘老板娘’？”
“那群人嫉妒？”
“但这个流言在你进公司前就有了吧，都七年了，年年都在传，郑总甚至也没出来说过什么。”
“……”
“郑总的前妻姓郁，我们部门的标识，是郁金香。”
“……你想说什么？”
“没有公司会把子公司开在内部，何况这个公司还是前妻的公司，把前妻的花给传言里的……”
“够了。”
真是够了。
张宇看着面前自我介绍姓郁的人，这个人他是知道的，人模狗样鸡鸣狗盗第一人，只不过手里金子确实多，漏点都够吃一壶。
这一壶，可不止一点点。
张宇沉默地想着他刚刚说的话。
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不过是把沈行这些日子以来做的企划案包括原稿备份，复制完再清空，最好是能直接顺手把他电脑其他资料数据也给改了。
照这个人所言，他们部门后面也没了，只要把事情做了后面就会被调岗到别处好位置去。
沈行是多好的人，根本不会疑心这个一手带着他起来的前辈，就算怀疑了，他也已经有下个去处，不必再见。
张宇踌躇着，最后只给了一个考虑的答复，匆匆逃回办公室。
他刚到位置上，就见着一桌的零食。
是沈行给的，没说缘由，只说好事将近同喜同喜。
从他的角落看去，那个人年轻人浑身朝气，身上像是有着用不完的热情。
巧克力的味道苦涩中带点坚果的香甜，是张宇喜欢的榛仁夹心，这也被他记住了。
“要抛下我们刚刚长大的小树苗吗？”
徐伟轩的声音跟幽灵似的，虽然据他本人说是应该是NPC，但哪有这么吓人的NPC。
张宇在心里默默吐槽着，一边偷偷环视着他工作了也有四五年的地方，最终下定了决心。
那天汇报会上的混乱程度远超出人想象。
代表公司老一派的发言人，是之前跟在沈行手下打下手的，程弘。
看到程弘上台的瞬间，张宇惊生出一身冷汗。
会想到撬他，怎么不会想到撬别人？
后续几乎不用看了，沈行曾经有多用心照料这个新人，汇报会就有多混乱。
董事长位置上的郑总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装聋作哑的样子。
坐在台下的何晴已是面色惨白。
是了，这份企划案分明是何晴想要让部门起死回生的努力，除了沈行，在里面付出最多努力的还是她。
一切付诸东流，神明跌落凡尘。
之后就是部门解散，同事走的走，岗位调动的调动，公司势力洗牌开始，他们这些战败者只能随着时间波流走着。
而，沈行从第二天起就消失了。
张宇想，就算是关系户也没什么用吧，到底不如意事十有八九。
一直到沈行回来，他们零散剩下的老员工又被重组成一个养老的部门，拿着最低的工资吃着白饭，除了何晴以外的都在，沈行也在这里。
他大概有五六个月没出现了，再次出现时候张宇几乎没认出来人。
曾经能是办公室里最有活力的年轻人不在了，回来的人只是麻木着上下班，时不时还要被郑总亲自送到办公室里来当条翻身都不会的咸鱼。
到了这种情况，张宇对沈行关系户的身份，也再生不出半分恶念。他反倒因为是当年部门走过来的人，侥幸和何晴多了几分说话的机会。
只是，张宇怅然发觉自己那点恋爱的情绪，再有波动，却也拿不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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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里闹老板娘谣言的时候，小郑总刚十八岁吧。这个事情还一连传了这么久，该信不该信的，她自己早有决断了。”
沈行靠着沙发，从回忆里走出时，他的脸色明显得难看不少，说话的语气也一同冷了几分。
张宇嗫嚅着想要开口，话语淹没在热水上升腾的白汽里。
沈行看着面前一群人的表情，端起水润了下嗓子，叹气说道：“这件事说到底，我是外人，公司是老郑的，要接手也是小郑总接手。小郑总会来接手，也只是因为公司快倒了，我们这边能接触到的公司内部数据不多，所以没什么感觉。”
“公司快倒了！”何致远前一刻还在吃瓜，下一秒的消息就把他的瓜给惊掉了。
“对，晴姐走不走都一样，因为我们都要失业了，over朋友们，门在那头，慢走不送。”
沈行瘫在沙发上，看着他们的表情坦然自在，看不出一点说谎的样子。
他没有提那几个月的消失，也没提别的事情，就好像多年前的事情，真的就已经这么过去了。
时间毫不留情地带走了所有。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二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