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恨如歌》淮南竹子

7、回家 杨晓羊

　　杨晓羊抬头迎着风，深深的吸了一口清晨弥漫着湿润的空气。

　　顿了顿，正襟危坐。

　　仔细计划着接下来该怎样进行下去，又转念一想，小妈不可能一直把自己拒之门外吧？如果家里的亲戚知道她这样，肯定也会遭到斥责的。

　　突然充满自信的用力点了点头，缓缓起身，吹了一夜的风整个身子都觉得有些僵硬……

　　整个早上的课，杨晓羊都上的迷迷糊糊的，时不时向同桌借点纸擦鼻涕。

　　教室里稍微暖和些，不至于像昨夜那般难熬。

　　傅小芳见自己比往常更嗜睡，便出声询问

　　“晓羊，你最近中邪了吗？怎么老是犯困，上课可不是拿给我们睡觉的！”

　　我趴在课桌上应和着打哈哈，敷衍的点着脑袋连眼皮都没有力气抬起来。

　　虽然发生了这档子事，杨晓羊也没打算告诉他们让他们为自己担心，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早课最后一声下课铃响，便起身背上书包冲去了学校，担心再晚些小妈就出去打牌去了，走的匆忙连饭也没得吃。

　　从小路穿街过巷跑的回了家门口。

　　杨晓羊气喘吁吁的愣在原地，棕黑色的铁门仍然紧闭着。站在自家门口溜达着晒太阳的隔壁阿婆看到了我，走过来询问

　　“小羊，你在这逛啥，怎么不进去，忘带钥匙了吗？”

　　我无奈点头:“是”

　　阿婆和蔼地笑了笑对我说

　　“你妈妈刚才出门几分钟估计又打牌去了，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来。你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自己并没有接受阿婆的邀请，道谢后便独自在街上溜达，走到学校后一个小公园里的，一屁股就坐在石凳上。

　　心里不禁思考着，到底是巧合还是小妈故意的？由于昨夜没睡加上没饭吃，杨晓羊十分疲累的趴在石桌上，脑袋耷拉着肚里不停的发出咕咕的抗议……

　　事情虽然已经这样了，但杨晓羊仍旧没有做好最坏的打算。

　　心里少不免的难过，所以抬头看着正午在天空上悬着的烈日，想转移注意让自己平静下来。

　　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空气中夹杂着青草泥土的味道向自己扑面而来，惬意的眯起了眼睛享受着当下短暂的安逸。

　　轻柔的风仿佛在安抚我一般，揉碎了此时杨晓羊心中难掩的委屈和愤怒，化作一片落叶，飘走了。

　　就这样静静的坐了很久，刚才还汹涌的内心才慢慢缓和下来。

　　整理好心情又安慰着自己

　　“没事，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在公园里待了很久，一边撑着脑袋看着路过的人，一边用手指懒散地敲着石桌。看久了心底滋生起羡慕，他们都有家等着他们回去，那我的家呢？它在哪里等我。

　　彼时的杨晓羊并不知道到底怎样才算是恨，只是觉得自己反抗的行为是错误的，或许不该和大人顶撞，这样就不是他们眼中的乖孩子了。

　　但仇恨的种子已经在杨晓羊心里深深浅浅的埋下，慢慢发芽。

　　中午的学校是不允许走读生进入的，只有在规定的上学时间才允许进入。杨晓羊就这样坐着，等到路上开始有零星的学生路过，才起身迈步向学校走去。

　　下午的课不比早上，时间流逝的很快，杨晓羊站在家门口，门还是紧紧的闭着。

　　此刻自己的心情已经跌落谷底，饥饿和身体传来的疲倦感充斥着全身，站在门口显得十分无措……

　　上自习的晚格外的难熬，希望时间过的慢些，再慢些，让自己这个无家可归的人多停留不至于暴露在风中。

　　心里不停的筹谋着今晚的归宿。

　　这一整晚，杨晓羊都在做自我斗争。不想在去天台上过夜，也不想麻烦朋友，晚上并不是很凉，如果两个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肯定是非常热的。

　　所以最后杨晓羊还是决定，要再赌一把回家碰碰运气。

　　放学后，在路上我遇到了同班的同学，在路上我们聊了很多，也扯到了现在无家可归的自己。

　　她表现的非常愤怒，义愤填膺地对杨晓羊说

　　“没事晓羊，你去了如果还是进不去的话，你可以来我家！”

　　这句话好像直戳杨晓羊的内心，委屈的差点就哭了出来。可能也只有身为同龄人的他们会愿意相信理解自己了。

　　杨晓羊牵起她的手，点头如捣蒜般表达着自己的感谢，随后便和她在岔路分开，她转身的告诉了杨晓羊家的位置，便在岔路口分开了。

　　街道，还是从前那条路从未改变过，但好像变得很长，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似的。

　　脚上就像束缚着千斤的铁链一般，每挪动一步都十分困难。就这样迎着晚风，走在回家的小巷里心里酸涩的像要溢出来一般……

　　心里虔诚的祈祷着。

　　最后还是走到了家门口，扭动着冰冷的小门把手，又不甘心的用力提动着大铁门……汹涌的无措和彷徨朝自己扑来，杨晓羊好像失去全身的力气一般，瘫坐在地。

　　用校服袖子不停的拭去满脸的眼泪，眼泪如决堤似的疯狂的夺眶而出，宣泄着一直以来的委屈。

　　我很崩溃，竟然开始趴跪在地上不停祈求着铁门，每一个字从嘴里吐出来都说的撕心裂肺。

　　“求求你了，放我进去可以吗？求求你……”

　　哭的整个面部都扭曲，脸上已经分不清是鼻涕还是泪水，袖子也湿了一大片。

　　最后无力的靠在铁门上，泪也流干了，眼里写满了挫败。杨晓羊不敢相信，自己只是说了那一句话，小妈就能做到这般决绝。

　　缓缓站起身，不顾身上的脏乱向同桌家的方向摸索去，给我开门的并不是同学。而且她的妈妈，经过我一番解释后他们对此都很是气愤。

　　“你妈妈也太不像话了吧，这么危险！同学，你还没吃饭吧？”

　　嬢嬢一边指责小妈，一边温柔的询问我，我也是饿得不行了便下意识点了点头。嬢嬢给我煮了一碗清汤面，我颤颤巍巍的用脱力的手接过面，然后不停的诉说着心里的感激。

　　嬢嬢却略带歉意的回答杨晓羊

　　“家里没有别的东西了，将就着吃吧！”

　　我连忙摇头否认

　　“没有的事，嬢嬢我就偏爱白水面条。”

　　说罢便狼吞虎咽的把碗里的东西吃了个干净，虽然碗里装的只有素面，但这碗面吃起来却很香很香，让自己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

　　这一晚我睡得并不踏实，因为同桌家还有弟弟妹妹，我的到来让他们本就不富裕的床显得更加拥挤。我只能侧身睡在床沿，身体只有脚到了盖被子，晚上又降温了。

　　但就算他们让自己睡地上，杨晓羊也不会介意，总比在天台上吹一整晚的风的好。

　　后半夜实在是冷的睡不着，于是便把自己的校服搭在身上又疲倦的睡去……

　　早上去上学的时候，杨晓羊迫于无奈最后还是选择和傅小芳陈芸说了这个事。

　　放学后，杨晓羊仍旧不死心的出了点学校的门朝家的方向走去，心里暗想总会被自己逮到机会的！

　　对面买衣服的阿姨和我说，你妈妈进货去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心头一颤，去县城少则要明天，多则两三天都回不来。

　　杨晓羊此刻已经憋不出一句话多吐一个字泪水就要决堤了，只是默默点头点了点头跑掉了。

　　这一刻所有情绪涌了上来，我从隔壁家的楼梯上了自家天台。看着前几天自己睡过的硬纸板，突然就觉得自己连乞丐都不如。

　　“人总是需要过的这样累吗？总吃不饱的肚子，永远短小的衣服，磨空漏水的鞋……”

　　未来是美好的，可未来离我有多远呢？明天吗，还是这辈子的尽头。总说以后以后有在哪？

　　坐在天台的矮墙上，抱着泛出星星点点墨汁的书包哭的不能自己。天气已经快入冬了，可自己仍旧是短袖加校服，一边哭一边吸鼻涕。
　　哭的没力气了，心底里冒出来一个问题，我真的很可恨吗。

　　我已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保证自己足够乖足够听话了，新的东西对于我而言基本很少，也偶尔会有伯妈穿剩下的衣服送给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或许这时的杨晓羊永远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小妈会如此狠心，在很久以后却懂了，只是这道伤痕烙印的更深了。

　　这晚，我和小芸睡在一张床上。和他们在一起我总是会不自觉的忘记烦恼，因为他们的善意不断的感化着我，消融我的坏情绪，让我有勇气面对未知的明天。

　　在宿舍里，我第一次体验了女生之间的深夜话题。我和小芸踩着铁架子床沿，相互比着身高，偶尔又相互嬉戏打闹，我们聊了很多，聊的范围也非常广，时不时会一起放声大笑或七嘴八舌的争论对世界的看法。

　　杨晓羊永远会觉得，没有什么事是比和好朋友贴在一块更幸福的，永远轻松惬意……

　　此后的几天中午，我仍旧会跑出学校去看，但最终都是悻悻而归。

　　就这样借住在宿舍的日子很快到了周六下午的放假，由于实在没有地方可以去，无奈便和表姐肖林林他们几人作伴一路走了几小时的山路回到村寨里的爷爷家。

　　那天晚上，爷爷煮了三个菜。

　　两菜一汤，我狼吞虎咽的吃了很多。爸总说爷爷是在奶奶走后才学会的做饭炒菜，说小老头儿会把菜炒糊掉一点也不好吃。

　　此刻的杨晓羊无比鄙夷爸的说法。

　　就这样低着头不停的扒拉着饭，或许是太好吃又或者是因为饭菜烫嘴。眼泪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落进饭里……

　　夜色朦胧，外面已经不太看得清，我把头埋得很低，不想让爷爷看出我的窘迫。

　　刚进爷爷家里的时候，爷爷便即兴奋又好奇的问我

　　“晓羊，你怎么回来了？”

　　我美滋滋的回应着:“因为我想你啦，正好周末就来看看你。”爷爷听到这个答案似乎很满意，笑了出来露出了剩的不多的牙齿。我也笑了，笑或许还是有人爱着自己的。

　　身上的衣服由于太久没有换下来清洗，袖口都变得油光锃亮。在学校里也会去大澡堂洗澡，但是没有衣服可以替换也只能将就了。

　　吃完饭后，习惯的把碗和炉灶上的锅洗刷干净，把地也扫了个干净。随后和爷爷一起看新闻，抗日剧。脚边躺着刚溜达完回家的胖橘，好不惬意。

　　小时候的自己跟过爷爷奶奶很长一段时间。

　　当时自己没有上过幼儿园，只上过村口的学前班。那时候，奶奶是家里对我最好的人，会在锅里煮肉的时候率先夹一大块瘦肉给我吃，把我喂的胖嘟嘟的，别人都说杨晓羊是个小黑胖子。

　　那个时候要过年才能见到爸，所以，每次放学回到家，我就会指着贴在红砖墙旧报纸上的名人照片一遍一遍的询问奶奶他是谁？

　　小的时候，记不住爸的样子，只记得他胖胖的，而照片上的人也胖胖的。所以小时候的自己就下意识的会认为那个就是爸。奶奶仿佛也看透了我的小心思，每天都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的回答我，他是谁……

　　我很享受在山里的日子，总觉得自己是属于大山的。喜欢这里的一草一木和淳朴的村民，热爱这里的一切。

　　夜晚的木屋里能很清晰的听见蛙叫蝉鸣蛐蛐儿叫……声声传入脑海里都是沁人心脾。

　　夜深了，舀一勺炉灶上用炭火余热保温着的热水倒在铁制的脚盆里泡脚，这个环节我是很喜欢的，特别是冬天。

　　我和爷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他总是询问我的近况又或者劝导我要听话。我自然是依着爷爷的话，不断的点着头，但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罢了。

　　温暖从脚上蔓延到全身。

　　仿佛在刹那间消除了这一周所有的疲惫一般，最后躺在厢房的床榻上不停的蹭着被子。虽然床铺有些陈旧，但是仍旧掩盖不了这柔软的触感，和背下弹簧床垫传来的舒适感，无一不让人放松心情。

　　和在宿舍里不一样，在那里借住会担心睡觉时挤到小芸，我都是侧身紧紧的把背贴在墙上，能最大限度的腾出本就不宽敞的床位，让小芸能尽量感受不到我的存在，睡的舒服些。所以哪里比得上现在这张又软又宽的床呢？

　　听着屋外动物交相辉映的交响乐，我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仔细聆听。

　　惬意的听着窗外的演奏，我酣然入睡，这一晚难得的做了一个甜滋滋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