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恨如歌》淮南竹子

6、何以为家 国

　　国庆后，爸便又动身去外地工作了。而不清楚是什么原因，杨晓羊任何事好像都越来越入不了小妈的眼了……

　　小妈这段时间沉迷于打牌，但却总是输钱。

　　放学时中午下午回家的时间都是在看摊子，小妈也渐渐对摊子上的事不上心了我看不了店的时候很多时间都是关掉的，她心情好的时候会在锅里给杨晓羊留些菜饭，运气不好的时候自己则只能饿肚子。

　　导致杨晓羊在学校和家里都十分疲累，但也没办法改变现状。

　　最近上课越发的困，总是被老师揪到。又加上早上总是迟到，而理由也只是一句苍白的“我闹钟坏了，没有响”。

　　老师也看到杨晓羊最近不在状态，便拉到办公室里关切的问候

　　“你最近为什么这么爱睡觉，以前也不见你这样。”

　　我低着头，无措的用手搓揉着衣角。不知道该怎么和老师解释，所以下意识的沉默着，老师询问无果也只好作罢，摆摆手让我下次注意……

　　回家后，小妈又像以往一样把事情推给自己，心里的不满和委屈仿佛要悉数溢出一般，不想再这样捣腾。我出声反驳

　　“为什么你自己不看，我还要上课。”

　　小妈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不屑的笑，开始指着我鼻子骂

　　“叫你做这么点事你都不乐意，我养你来干嘛，我看你就是被我惯的。好吃好喝的给你供着，懒得要生蛆。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看着你我就心烦……”

　　杨晓羊从容不迫的上了楼，小妈的叫骂声渐渐远去，坐在床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闹钟。它外壳是廉价的塑料，可以说它是店里最便宜的一款，但杨晓羊来说把它买下来却也够呛。

　　这只闹钟需要22块，外加两截电池四块。它在老式百货铺子里的犄角旮旯里躲藏着，时间的洗刷让它本就廉价的外壳开始泛白，仿佛只需要轻轻触碰便会破碎。

　　几天前，杨晓羊在店里询问有没有闹钟，店里的嬢嬢介绍了很多款式，最后翻箱倒柜的拿出了店里最便宜的一个闹钟。

　　杨晓羊攥着手里仅有的十几块钱犯了难，便出声询问店里的嬢嬢

　　“嬢嬢，这个闹钟能不能给我留着，我过几天来买？”

　　或许她也看出了杨晓羊的尴尬，便应下了。或许确实也用不着这样说，那个款式的闹钟，或许也没人会买……

　　在店里时，嬢嬢就给闹钟调好了时间，杨晓羊手里捏着闹钟，扭动着后面的齿轮定了个闹钟，便终于可以安心的睡上一觉了。

　　下午杨晓羊并没有回家，而是选择在学校和傅小芳他们一起去食堂吃。我们抱着各自的碗，向食堂奔去。

　　杨晓羊是在小卖铺花了六块钱买的，瓷碗通体雪白，外侧镶嵌着淡淡的青绿色百合，栩栩如生。

　　其实学校里的饭并不好吃，经常能吃出一些奇怪的东西，但也总比在家挨饿的好……

　　食堂里挤满了学生，我们排在队伍尾端。不约而同的伸头向前面望去，时不时看向道路桌上他们眼里的菜，心里不禁的多了些期待。

　　“今天的菜看起来还可以啊，胡萝卜肉丝和炒土豆。”

　　杨晓羊一边激动的说着一边迫不及待的踮起了脚，努力伸头望向长长的队伍。心里不停的期待队伍能向前涌的快些。

　　不多时，我们顺利打到了饭菜。

　　只是因为老师留堂，我们相互往各自的碗里左右看着，碗里的菜只有一些糊糊的残渣。不过几人也见怪不怪了，只当是家常便饭，找了个空位我们便大快朵颐了起来。

　　吃完饭后，杨晓羊几人拎着洗干净的碗筷回宿舍，路过小卖铺几人都一致的视若无睹。因为都不是什么富裕的人，荷包空荡荡的威胁着不允许自己挥霍……

　　就这样一路聊着天，说着最近班里的八卦；说着解不开的数学题；说着天马行空的梦想。

　　我们对未来总是充满了无限的向往，憧憬着期盼着成为比现在优秀的人。

　　但谁又会知道，未来不是一个正在挥向你脸上捶来的拳头呢？

　　晚上回到家，书包上系着的钥匙开门，蹑手蹑脚的往楼上走去，生怕一点动静就吵醒小妈，又会挨一顿骂。我可不想惹得不痛快。

　　我从轻轻地趴在小妈房间门口向里望去，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自顾自地说

　　“原来小妈还在打牌。”

　　杨晓羊行动的幅度都变得大方了起来，一边哼歌一边去洗脸漱口。做完这些事，便迫不及待的钻进了被窝里，搂着小熊用脸蹭了蹭，想着明天周三，心里是无比的满足。

　　我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又是幸福的周三，明天的早餐是一周只有一次的饺子，别提多让人期待了。

　　随后疲倦的身体传来困意，便沉沉睡去。

　　隔天，杨晓羊起了个大早冲着食堂跑去。正好碰见了还在路上的傅小芳他们一行人，接过傅小芳递给我的碗筷然后转身迅速冲向食堂……

　　没多久，杨晓羊手里便抬着一碗略带糊味的饺子，美滋滋的笑了起来。

　　周三冲着饺子来吃早餐的同学很多，很拥挤。但也丝毫没有影响杨晓羊进食的速度，埋头疯狂的向碗里吹气，饺子太烫，又心急的想吃第二碗。所以每次舌头都会被烫伤，然后在下一次吃饺子前好起来。

　　循环往复，却仍旧是不厌其烦的欢喜。

　　当杨晓羊吃完碗里最后一个饺子，便迫不及待的站起身，准备向盛饭口冲去的时候，却发现那里早已经空荡荡的。

　　中午回家，我略过小妈，将书包放在角落边，就上楼睡觉了。昨天和小妈的争执，也直接导致中午没有饭吃，但是奇怪的是今天小妈出奇的安静没有对我破口大骂，难道是昨天自己说的那番话让她产生了愧疚吗？

　　心里萌生出这个想法，连杨晓羊自己都忍不住的噗嗤笑出了声。

　　睡醒，便背着书包钻进了上学的小巷里。

　　眼睛偷偷撇着望向小妈，小妈仍旧无动于衷地躺在摇椅上，没有看自己，也没有出声，心里不禁泛起嘀咕貌似有些不习惯似的。

　　是到了很晚以后杨晓羊才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杨晓羊站在家门口，摸着书包拉链上空荡荡的线头……我不敢相信。

　　手慌张的将书包扯下背在前面，开始一股脑的胡乱翻找。但是线头末端的痕迹很整齐，是她把我扎了死结的钥匙剪掉偷走了……吗

　　心里猛的一惊，脑子仿佛在一瞬间就要炸开。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微弱的灯光能勉强的看清楚路。此刻，杨晓羊是真的害怕了……

　　随后又不甘心的试图去拉动卷闸门，不例外的也被小妈锁住了。我极其愤怒的一脚踹向铁门，街上回荡着铁门摇晃的声音。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我开始在楼下试图唤醒可能熟睡的小妈。

　　喊的口干舌燥，也没得到回应。

　　他突然意识到，或许她不会还在搓麻将吧。杨晓羊独自一人融进秋天的夜色中，站在暗处，晚风一阵一阵吹向自己，从一开始的大汗淋漓，到现在站在风里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自己在家门口站着等了很久，等到路灯都关了她也没有回来。哭的哽咽，此刻的自己是无比的不堪和无措，默默祈祷奇迹的降临……

　　当自己学会向生活抗争，但它用力的朝我脸上甩了一耳光，提醒我它的权威不容置喙。

　　夜晚的风吹的杨晓羊越来越清醒，猛的想起来隔壁阿婆他们家的天台是和自己家天台连在一起的，我连忙向不远的楼梯走去……

　　楼道里面只能渗透一点点的灯光，让自己不至于完全在楼梯上摸瞎。

　　而陷在黑暗里的自己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一步一试探的走上了天台。上面的风呼呼的吹着，仿佛给杨晓羊吹来了希望一般。

　　我跌跌撞撞的跑向自家天楼的门，兴奋的忘了看路，好几次差点被自己绊倒。

　　用尽全身的力气向木门撞去，可门丝毫没有被自己推动的痕迹。杨晓羊无力的瘫坐在地，不禁嘲笑着自己的无能…

　　正当自己放弃挣扎的时候，转身撇向一旁的泥土上，有两张破旧的大纸壳映入眼帘……我眼睛里泛着光，像抓到了希望一般。

　　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挪步走向它，用手戳了戳，捻了捻。满意的点了点头自顾自的说道:“嗯，还可以。”

　　说罢杨晓羊便放下书包，坐在上面。

　　天台顶上盖了铁皮，不用担心半夜下雨，看来这个还位置不错嘛！心里不禁得意的夸赞自己的机智。

　　坐在纸壳上，望着远处漆黑星空中的星星，忍不住的鼻子一酸，不停的问自己

　　“房子在脚下，家又在哪？”

　　蓦然杨晓羊无助的痛哭了起来，深夜的风吹向自己促使自己哭的更加撕心裂肺。

　　楼顶的风呼啸着，很冷。我用书包盖在腿上试图阻止寒意蔓延全身，这天晚上杨晓羊想了很多事，不知道为什么小妈会做的这样决绝，也不明白自己的反抗换来了什么……

　　因为杨晓羊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满肚子的委屈，想诉苦，想告状……但又有谁会相信自己呢？小妈以前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会这样不顾我的死活。心里不停的埋怨着。

　　终了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嘲着说道

　　“杨晓羊，你运气真好。”

　　但又煞有介事的说道:“坚持住，苦难只是暂时的，未来的光明在终点等待自己，加油吧。”

　　或许是说的太坚定，坚定的杨晓羊发自内心的觉得未来一定美好，这一点也足够宽慰当下的自己了。心里的痛仿佛也得到削减……

　　这一晚杨晓羊没办法入睡，趴在矮墙上数星星。细细的看，星星真的像歌词一样一闪一闪的眨眼睛，寂静的夜空仿佛也在一瞬间变得喧闹，如此美好。

　　心情慢慢放缓，看累了就躺在硬纸板上枕着书包。

　　仔细会回想着小妈对自己做过的事。仿佛从某一个自己没注意到的时间段，小妈对自己的态度渐渐的就愈加可怖…错觉吗？

　　风吹的杨晓羊的身体不停发抖，只能瑟缩着身体不让身体的暖气被吹走。身上盖着的硬纸壳在呼呼的秋风里也没有起任何保暖的作用。

　　杨晓羊不满的抱怨着。这个夜晚太漫长了，自己也会在不经意间打起瞌睡，但没等自己闭眼多久，凛冽的寒风又会猛的将自己吹醒。

　　自己也不敢睡的很沉，因为担心又会错过上学的时间，不想再让老师指责自己。

　　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天终于泛起了鱼肚白。

　　杨晓羊熬过了这寒冷又漫长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