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恨如歌》淮南竹子

3、无助 杨晓羊急着

　　杨晓羊急着吃完这一碗面，想多给自己一些喘息的时间。

　　“晓羊，你都这么大了，也该知事些，不要总闹脾气，你妈妈也是为了你好，知道吗？”

　　爷爷皱着眉，语重心长的劝说我。

　　我也不作解释，点头如捣蒜敷衍的回应着。其实就算杨晓羊也曾试过与他们倾诉，换来的确是变本加厉的指责她的不懂事。

　　所以杨晓羊知道解释只是一种最无力的狡辩，大人只会觉得是小孩的无理取闹，他们的权威是不容置喙的。

　　久了，杨晓羊便也习惯了咽下委屈迁就，认为这样便是他们口中听话懂事的小孩……

　　一碗面很快就见底了。

　　见状爷爷便起身付钱唤我一同回家，爷爷站在门口迎着光，在暗处的我极其不愿地默默起身跟随。

　　我想逃，但哪里能容下我。

　　街道上空荡荡的，除了迎面吹来的风，路上不见行人。

　　杨晓羊身上还是挂着校服…双手揣在兜里，百无聊赖的听着爷爷的念叨，刚才猛灌了几口热汤全身的暖暖的。

　　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不多时，还是走到了家门口。

　　杨晓羊准备径直走上楼梯，爷爷见状立马斥责起了她，无奈只能佯装不在意的坐在桌旁，眼神有意无意的瞥向对面的小妈。

　　心里暗自打量起了小妈。

　　小妈身材很富态，可以说是很胖。但因为保养的很好皮肤很白，穿金戴银的显得非常的雍容华贵，脖子上挂是亲戚送我的玉佩，以我还年幼无法保管为由据为己有。

　　她惬意的躺在摇椅上摆弄着手机。

　　并没有丝毫要看向杨晓羊的打算，桌旁还坐着两位街坊邻居。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安静。

　　突然一个邻居阿婆打破了这尴尬的寂静

　　“小羊，听说你这两天和你妈妈赌气，一直不下楼吃饭？这样可不行，年纪这么小饿坏了身体怎么办，你妈妈说你也是为了你好，你可不能不懂事伤了妈妈的心。”

　　我低着头没有回应。

　　杨晓羊知道，他们都是站在小妈那边的，所以在他们看来，造成如今局面的恶人是自己，是自己的无理取闹罢了。

　　我家好像并没有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似乎把他们对我凭空捏造所谓的丑事宣传出去是一件耀武扬威的光荣事迹一般。

　　所以杨晓羊对于他们的安慰劝导通通不做回应，

　　见我没有答话，小妈突然对他们说

　　“每天的饭都是给她做好的，每天都叫她吃饭也没见她下来吃，是我这个当后妈的没有做好吗？还是说我始终是外人…”

　　这是她一贯的说法，其实际上根本她口中属于杨晓羊的那份饭明明就是子虚乌有的事。
　　我不禁在心里想着但仍旧低着头不去看任何人。
　　邻居又耐心劝说

　　“金凤，这孩子青春期嘛，叛逆些也是正常的事，像我家那位还不是每天对我吼。她从小就是你照顾的，你也不要有这种想法。”

　　我听着他们一唱一和，心里不禁觉得好笑。

　　实际上小妈并不叫金凤，而是叫王艳芬，但无论是家里还是街坊邻居都是叫她金凤。

　　杨晓羊不懂，也不屑去弄明白……

　　听着他们侃侃而谈，说的越发离谱。

　　小妈说，我是一个脏小孩一点儿也不爱干净，好吃懒做的，叫做点小事还要瞪人，小妈不停的添油加醋贬低着杨晓羊。

　　小妈说的忘我便继续佯装伤透了心一般说

　　“每次说她还不乐意，我真怕她反过来打我…”

　　邻居见状只是忙不迭的安慰着她，连爷爷也开始附和着教育起了我。

　　杨晓羊始终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但心里还是忍不住伤心，小妈说的这般夸张他们的都深信不疑。

　　他们议论了很久。

　　或许是累了，便起身离开了。爷爷见这件事也说开了，便坐顺风车回家去了。

　　桌旁只剩下我和小妈，她自顾自的在玩手机，冷漠的仿佛两人是不相交的陌生人。

　　杨晓羊不想多看她，便转身上楼去收拾起了我的书包。其实离上学的时间还很早，只是她不愿在楼下的低气压里压抑着，叫人很不舒服。

　　杨晓羊盯着书包出了神，仔细观察着书包，它并不好看但却陪伴了自己很久，书包的颜色洗的泛白，肩带缝合的地方已经开裂很久了，无奈只好装些小书本减轻它的负担，毕竟坏了可就没有了，就这样小心翼翼的榨干它仅剩的使用价值。

　　捣腾的没趣了，便直刷刷躺在被子上看着天花板，又继续编织起了自己的梦。

　　幻想着，等所有苦难都熬过去了，自己会成为怎样的人，肯定是一个簇拥在幸福里的耀眼的大人物……

　　杨晓羊心里越想越觉得甜滋滋的，编织的越详细，她对未来的期待就越来越强烈，也给她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希望和动力。

　　时间在她美好的憧憬中迅速的流逝了，不多时便起身背上书包向学校进发。

　　楼下仍旧没有什么动静，小妈会等我走后只会煮一人份的食物，避免让我回家有可乘之机

　　路过摇椅时，小妈并没有任何的动作，杨晓羊走在路上闻着街坊邻里家中传来的饭菜香……

　　今天他们家炒了土豆！他们家他们家闻这个闻到一定是个肉菜，还是腊肉，好香好香！还有他们家下了好多辣椒，一定很入味。

　　就这样惬意的走着，细细的品味着空气中弥漫的香味，仿佛已经尝到嘴里一般脸上浮起笑意。

　　天色渐暗，路上不见什么人。杨晓羊比平时出发的早些，路上也不见多少同行的学生。
　　来到班里，看到教室里零星坐着几个人，正在孜孜不倦的汲取书中的知识。杨晓羊这个时候也从没听说过知识改变命运的说法，家里也没有教育过自己要努力考高中大学，只知道这里都是自己的同龄人。

　　记得开学不久的考试里，杨晓羊还是班级里的前十。

　　当全班的成绩名单传到自己手上时，她才第一次看到有成绩排名这样的东西，心里暗暗算到前十，应该不错吧！

　　在之前她从未见过排名这样的东西，也不在乎。

　　杨晓羊趴在桌子上思考这些的时候，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的来到了教室里，并不宽敞的教室里慢慢变得拥挤嘈杂，他们交流的声音不断传入杨晓羊的耳朵里，心里不禁羡慕他们精彩的假期。
　　我的同桌是一个很开朗活泼的女生，她放下书包朝我凑了过来笑意缱绻，我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但更多的是听她说她的假期，不知不觉中她的笑意将我感染。

　　老师开学时就注意到杨晓羊是一个很内向的孩子，所以故意将她安排在一组全是话唠的小组里。

　　座位是小组形式的四桌人面对面交流，但同学们都默契觉得这更方便上课讲小话，没多久四人便都到齐了。杨晓羊就默默的看着他们不听的争辩着谁的假期更加有趣，用手撑着脑袋一边附和的笑着。

　　这难道不算是幸福吗？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在杨晓羊某一天中午回家的时候，发现了一张熟悉无比的面孔。

　　她站在门口稍作停留，在脑海里不断确认着，突然他转过头看向杨晓羊。

　　我有些许的慌张，故作镇定的问到:“爸，你怎么回来了？”

　　他半开玩笑的说

　　“听你妈说你不听话，我就回来了。”

　　话毕，我心头一颤原来这几天家里的骂声消停了些，原来是小妈知道爸要回来了啊。

　　我急忙辩解着说

　　“我没有不听话。”

　　这话从嘴里吐出来太苍白了，但除了这句话杨晓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紧张的抓了抓校服衣角，低下头不禁嘲笑着自己无用的辩解。

　　爸听到我的回答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也没再接我的话。

　　见状杨晓羊默默的走上了楼，没多久爸也上楼翻箱倒柜的仿佛在翻找什么东西。我并没有自己的房间，我的床被安置在他们房间旁的杂物间里，坐在床上思考着爸是会偏心我呢还是偏心他老婆呢？

　　没等杨晓羊思考出个结果便听到爸在他们房间里呼唤自己，着急忙慌的起身走了过去，发现爸手里有一张纸，他在仔细的看着上面的内容。

　　瞥到我过去他身旁，便把手中的纸递给我。

　　转头说到:“这是我和你妈离婚时候法院的传单，在法律上来说你不是我的孩子，我可以随时把你丢给你那已经生死不明的妈，让你去外面当乞丐。

　　要不是我当时看你可怜领你回家，你现在不知道在哪里要饭，我这么辛苦的养你，你还不知道感恩，在家闹事，你怎么不会学乖呢？”

　　我愣住了。

　　仿佛一切都在这一刻停止了，他后面说了什么杨晓羊已经听不清了…

　　仿佛下一秒她的头就要炸开了。

　　我仍旧是沉默不语，因为自己也不清楚应该说什么。

　　只是拿着那张折痕明显的传单没动，上面的内容很简略易懂。

　　简单来说就是我哥是我爸的孩子，而我是我妈的孩子。

　　杨晓羊没见过亲生母亲几面，也记不得她的样子了，只记得他们说她已经死在外地了，自己对她也没有感情所以不会觉得这件事是悲痛的。

　　心里不断的问自己，原来我并不属于这里，那我该去哪？

　　这张纸边边角角有些许的泛黄，很轻很轻，但是我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将它抬起来……

　　爸见我还在看，也没再过多的责备默默转身下楼去了。

　　在他走后，杨晓羊终于是忍不住，泪水决堤了，像泉水一般的不断往外涌，源源不断。

　　豆大的泪水打湿了纸张的一角，在上面渲染开来…

　　她哭的无比沉默，好像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发出声音，感觉快要窒息了一般，没有办法思考了。

　　原来我对于他们来说是这样的累赘吗？我把传单折好放回了他们的衣柜里。

　　转身回到了我的床上，紧紧抱起小熊，小熊香香软软的仿佛是它在拥抱我，我哭的更厉害了。原来他们都相信小妈的一面之词，我从来就要求自己要乖要听话，不要像其他小孩一样调皮捣蛋，我认为我在他们面前展现的是一个唯命是从的乖小孩，是爸得意的女儿…

　　看来是我想错了。

　　是我做的不够好吗？

　　我明明已经很听小妈的话了为什么这样还不够，为什么对于小妈来说我做什么都是一个错误，而他们恰恰只会理解小妈对我的断章取义，此刻以前对自己的一切麻痹像玻璃一样碎了满地，碎了满地的同样也是我不堪一击的尊严。

　　杨晓羊以为爸能懂自己会维护自己的，所以无论小妈怎样胡编乱造自己都不觉得他会全部相信。

　　杨晓羊还是赌错了，剩下的只有狼狈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