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路》钦望

5、第五章

　　翌日，六月份的晨光照耀久了，室内便凭然生出一股热来，徐安醒来的时候，热意还不算难耐，一看手机，现在是八点。这些天□□的生物钟，倒是起了作用。
　　这个时间点，是徐束的早餐时间。
　　昨日的宿醉，徐安现在还感觉有些头疼，只好边揉捏着脑袋，给自己舒缓着，边进行洗漱。
　　然后匆忙换了身衣服就下了楼。
　　不出所料，此时徐束正端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餐，用餐时有些慢条斯理，咀嚼的时候会刻意放慢速度。徐束今天穿了一件偏正式的灰色的西装，西装比较修身，修饰着他身形的轮廓，黑发本来就不长，经过打理后，均匀地往脑后或两侧弯曲着，看起来干净利落。
　　徐安嘴角不可控制地弯起一个弧度，挠挠脑袋，坐在桌对面的椅子上，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哥，要去公司了吗？”
　　见徐安下楼，没等徐束回应，厨房里待着的陈姨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将备好的另一份早餐一盘一盘端上餐桌，说道，“小老板醒了？”
　　“嗯，”徐安点点头，又看向桌对面，徐束似是未闻，头都没有偏一下。他一向被冷落惯了，心下微有些失落，只好去看今天的早餐，早餐是馄饨汤、厚蛋烧和切好的三明治，他肚子里昨天吃的东西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现在倒确实有些饿了，看着陈姨备好的早点食欲大起。
　　吞下一口馄饨汤，一边嚼着食物，一边悄然用余光观察着餐桌对面。
　　餐桌另一边，徐束吃东西的样子一丝不苟，一举一动不紧不慢，十分优雅，只见他咽下最后一口食物后，将嘴擦了擦，然后把纸巾丢在一边，没什么表情地开口道：“陈姨，你先回房吧，等会再收拾桌子。”
　　陈姨听命点点头，“诶”了一声，这么明显清人的意思，还是能听出来的，她擦了擦手，将围裙褪下，麻利地回了房，一楼有一间卧室是专门给陈姨备下的。
　　见徐束支走陈姨，徐安顿了顿吃饭的动作，不知为何，心下突然生起一股不安来，他喉咙滚了滚，头微低，视线放在桌上的碗碟上，如同嚼蜡一般，腮帮一动，一动。
　　“哥，怎么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徐束不回答问题，只是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着，半晌，“徐安，你有没有出国的想法？”
　　徐安手指不受控制一颤，笑道:“怎么突然这么问，我没有出国的想法啊，而且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的打算了吗？志愿也已经填好了，我会继续留在本地上大学。”
　　“你的高考分数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学校，我替你想过了，现在志愿还能改，就去北市的大学，或者出国，这对你的未来履历有好处。”
　　“哥？”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僵硬，他不明白，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就一夜的时间，就突然提起这个事来了？“我心里有打算，也已经决定好了，哥会支持我的对吧……”
　　“如果你不喜欢待在国内的话，也行，我可以托人安排你出国的事情，顺便把护照签证什么的都提前办好，”徐束说起话面无表情，话语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
　　出国？徐安的笑开始有些扭曲，他已经听出来了，这根本就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察觉自己的情绪开始上涌，只好深呼吸几口气，他放下碗筷，“哥是因为我做了什么事生气了吗？不管是因为什么事情，我马上改好不好，哥你知道我不想离家太远的，我连本市都不想出去，更不用说出国了，而且大学这事之前就和你谈过，明明你也答应过的……”
　　“啪”，一声巨响打断所有声音，徐束把喝水的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眉头皱着，“之前是我糊涂太纵容你了，作为你的亲生哥哥，我必须对你的前途负责，海市的大学排名终究是低于京市，会影响你未来的简历。这是为了你好，所以现在我只是来通知你，两个选其一。”
　　“我不同意！”徐安猛然提声，顿了会，又缓缓道：“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有权利自己决定自己的事，而且哥，你要知道，学校排名并不代表专业排名，你怎么……”徐安看的出来徐束已经动怒了，但是想到那隔着几个省的距离，心下有些接受不了，一时间难以妥协，他不想，不想离他这么远。
　　像是赌气一般，“我是不会去的，志愿早就填好报上去了，不可能再改，海市我留定了。”
　　“徐安！你成年了，不需要我管了是吧？行，我把话放在这儿，你要是觉得我多管闲事，而你可以做主自己的事情了的话，行，那你以后不要再称呼我为哥了，也别在别人面前认我，生日时我送了你一套房子，我可以叫人来帮你搬东西，你现在就可以出去自立门户，自己当家作主，我不会拦你，以后也绝不会多管你一分闲事。”
　　“要么出国，要么就别认我，”徐束十指交叉握在一起，薄唇紧闭，下巴微仰，直直地望着徐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徐安失去表情管理。
　　“我……”徐安哑了几分钟，他的眼中全是徐束不容商量的模样，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徐束依然面不改色，表情并没有什么波动。
　　徐安乍然崩溃，知道他已经知道了，“哥，我只是……”
　　该怎么说呢？他喜欢上了自己的亲生哥哥？对自己的哥哥产生了情人之间的那种感情？他紧盯着徐束的表情，想从其中看出什么东西来，明明之前藏得那么好
　　是最近太得意忘形了？
　　“行，那过段时间去把护照办了吧。”
　　“……哥！”
　　……
　　徐安蜷缩在椅子上，双臂环着膝盖，手掌掩着自己的上半张脸，他闭着眼，呼吸有些混乱，浑身颤动，胸腔不停地起伏着，努力地缓着自己的呼吸，拼命地在平复自己的情绪，徐束早就走了，甚至没有给他什么表情，也没有补充其他的话语，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就起身出了门，从餐桌走到客厅，从客厅走到门口，都没有半分停顿。
　　大约十分钟之后，也许是半小时，徐安若无其事地站起身，独自站了会，他半敛着眸，像是在思考什么东西，看起来毫无情绪，一会儿后又坐回椅子上，右手重新拿起餐具，然后一口一口吃着自己的那份早餐。他弯着后颈，一言不发，只是盯着桌上的早餐，效仿着某人吃饭斯斯文文的样子，一口食物，在嘴里要多咀嚼几下才会咽下。
　　……
　　维特公司主业务是工程建设，徐束是两年前从三叔手中继任董事长之位的，公司内，徐束没有继续纠结徐安的事情，正自顾自处理着财务那边交接过来的文件，原本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但是思绪越忙越乱，一点都不像之前那个做事果断的他，他将文件一合，闭上眼睛，咧着嘴撑着脑袋揉着太阳穴。
　　徐安3岁以后，就相当于是他这个哥哥一手把他带大，他长徐安6岁，看着徐安从一个奶娃娃长到18岁成年，期间，他一直都保持着自己好哥哥的形象，也没有逾矩过，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呢？
　　回想着平时和徐安的交流状态，因为心里有恨，所以对他的态度都带着些自我因素，说话相处的时候也一直以自己的心情来，怎么，可能会喜欢他？为什么，会喜欢他？
　　他这样的人……
　　徐束闭着眼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静了很久之后，拿出手机，翻找出一个号码，像是犹豫了会，最终还是拨了过去。
　　说实话，他已经很久没打过这个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