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路》钦望

6、第六章

　　自那天之后，之后的几天，徐安明显感觉得到，哥哥在刻意躲着他，会在之前的作息上提前半小时出门，然后很晚回家，或者干脆留宿在公司。
　　这些躲避行为，倒有些像小孩子赌气，但不可置否，确实让他的心情更乱了。
　　徐安看向手机屏幕，聊天框中，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给一名备注为“苏助理”的人，出国的事情已经板上定钉，徐束安排了他的助理来负责徐安出国的事情，所以两人最近一直在沟通，徐安也一直在忙，他需要确定学校意向和准备证件资料之类的。
　　此时他正坐在公园的休息座椅上，今天的运动量已经达标，消息已经回复的差不多了，他收起手机，拿起地上的篮球，打算回家。
　　步子还没有迈开，特别设置的消息铃声响起，抬脚的动作一顿，忙重新拿出手机，这是提示声是单独设置给徐束的。
　　消息很简单，是一个地址，和一句话。
　　“现在有时间吗？过来一趟。”
　　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他回复道。
　　“好，我现在来。”
　　像是确定对方会来，所以徐束后面并没有再发消息，徐安等了会儿，见没有后续，便打开了打车软件打算第一时间过去。
　　地址很普通，没有特别标注，在一栋大厦第六层A区，离市中心有一些距离，但并不是很远，所以他很快就到了。
　　一出电梯，徐安看向四周，第六层的装潢风格很统一，看起来像是一个个人经营的工作室。
　　“您好，是徐先生吗？”前台的女孩子被特意交代过，见徐安刚进门口，便带着标准的笑容，问道。
　　工作室里面布置得很干净明亮，原本猜不出来是什么地方，直到看见了放置在前台桌子上的小型立牌，立牌上方篆刻着几个字体，表示着这是一个什么地方。
　　徐安的呼吸瞬间止住，他吞咽着口水，尽量放轻语气，低声应道，“是的。”
　　“好，先生稍等一下，我通知陈医生，您这边稍坐。”
　　徐安随意应了声，有些失魂落魄地在旁边的休息座位上坐下，“心理咨询”四个字，塞满了他脑海里的位置，让他几乎无法去思考其他事情，他真的没有想到，徐束竟然直接把他送到了心理医生这里，哦，不对，这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
　　很快，水刚刚被端上来不久，前台便又走了过来，伸着手示意方向：“徐先生，我带你过去见陈医生。”
　　徐安“嗯”了一声，脑袋还未清明，混混沌沌站起身，跟着女孩往里面走。
　　很快，领到了一个房间门口。
　　前台交代了一声，适时退去。
　　徐安没有第一时间敲门进去，他贴着墙，发了个消息。
　　“我到了。”
　　消息很快就有了回复，“嗯，只是谈谈话而已，放轻松。”
　　谈话？
　　徐安偏头嗤笑，然后抽了抽鼻子，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滋味，他收起手机，敲敲门，然后听到了。
　　“请进。”
　　伴随着关门声，前台女孩正好走回到她工作的位置，没三分钟，就看见有人出来，走向门口。
　　“徐先生慢走，”她招呼着，带着礼貌的笑。
　　出来的时候，从楼层的窗口看出去，天已经黑了，空气中的燥热还没那么快消散，有些闷热。
　　徐安没有坐电梯，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起来有些阴鸷，愣站在电梯门口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按钮，只是走向了一边的楼梯出口。
　　心中装着事，所以走动的速度并不快，步步都缓慢、踌躇，一直走到一楼的楼梯出口处，后面，干脆停在了门前的墙壁旁边，他背抵着墙，垂着头，眼神毫无焦距地看着地面，地面是一块块白色的大理石瓷砖，颜色很素。
　　脑海中，思绪翻滚，杂乱分章。
　　安全出口的门虚掩着，楼梯间，四周无人往来，万籁俱寂，属实是一个很适合思考的地方。
　　……
　　“徐安。”
　　“徐安…”
　　“徐安！”
　　不知过了多久，雨滴砸进了树林间的小水洼里，十几寸大小的水面上泛起了波纹，荡着涟漪，淅沥的雨声中夹杂着踩踏的声音，愈发靠近。
　　一个男孩蜷缩着身躯，蹲在一棵八九米高的树前，听见呼唤声，迷茫地抬起了头，稚嫩的脸上混杂着水迹，湿润润的发丝紧贴在额前，看起来颇为可怜。
　　“呼……呼……找到你了。”
　　来人喘着息，身影逆光投在男孩身前，光影从来人背后照射，有些看不清脸，男孩眨了眨眼，有些怔愣，沙沙的树影晃动，光的阴影也跟着晃动，他擦拭去眼前的水珠，终于从朦朦胧胧的水雾中看清了来人的脸，是徐束。
　　“哥哥？”
　　徐安有些不确定，刚出声询问，一件带着体热的外套连着上面的雨衣一起被盖在了身上，原本因为淋雨而变得冰冷的身体终于感受到了温暖。
　　“嗯。”
　　徐束应着声，垂着头，将徐安身上的衣服理了理，确认外套和雨衣将人遮得完完整整后，手抚在了徐安的脸上，为其细细擦去脸上混合的眼泪与雨水，“有哪里受伤吗？”
　　“真的是你吗？哥哥？”
　　“我好害怕……”
　　徐安的掌间温热，触感柔软，徐安鼻尖便开始泛酸，他被丢在林间，一个人一直待在这里，此时看到了哥哥，他心下的恐惧、委屈汹涌而出，眼泪哗啦啦地流了出来，然后一把扑在了徐束怀里。
　　九岁的徐安因为身体原因，整个人显得比较娇小，他扑到大他六岁的徐束怀里，看起来像是小小的一团团子，颤抖着汲取着那一份来自哥哥的温暖、体温。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徐安，我在这，哥哥在这，”外套脱了下来，徐束穿着白色的衬衫，虽然在这样的天气下有些单薄，但因为上山来寻人的缘故，身体刚刚运动过，体表还散发着蓬勃的热量，足够暖和。
　　他抚着怀中人的脑袋，安慰了几句，然后扶起徐安的身体，将外套和雨衣一起紧了紧，稳稳套住弟弟，说道：“这里不安全，我带你回家，”说着，背过身去弯下腰。
　　惧意减退，徐安愣了愣，看了看眼前人那不算宽阔但却挺拔的后背，接着乖乖爬上了上去，听话得抓好外套，沉默地撑着雨衣，将其搭在了徐束头上，自己躲在后方，避着雨水。
　　徐束的体格还算健壮，背起人来走路并不费劲，雨中的山路有些泥泞，但他一步一步走的很稳，只是慢了些。
　　“哥哥……你怎么找到我的？”徐安靠着少年的后颈，轻声开口，雨势相较于之前，已经小了很多，可仍有雨水不停敲打着身上的雨衣，但他已经不是一个人，已经不再害怕。
　　“我放假回家，碰到了你的一个朋友，他说你在这里，我就过来找你了。”
　　徐安听着回答，原本慌张的心也变得轻松了很多，感受着胸前来自哥哥的温度，他的身子贴得更近，脑袋耷拉在徐束一侧的肩膀上，“这样啊……”
　　“那哥哥你是不是不讨厌我了？”
　　“……”
　　徐束步子一顿，慌了一瞬，接着又复前行，“谁说我讨厌你了？你是我的亲生弟弟，和我流着一样的血液，传承着一样的血脉，是至亲之人，我怎么会讨厌你呢？不要瞎想，徐安。”
　　“嗯，徐安听哥哥的话，哥哥不讨厌我，我也喜欢你，哥哥。”
　　徐安脑袋蹭了蹭徐束的肩膀，他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另一个方向，耳朵贴着哥哥脖子的地方，一旁能感受到徐束轻轻的呼吸声，好清晰。胸腔紧贴着后背，仿佛也能感受到哥哥的心跳声。心渐渐安定了下来，思想也顺着走动的起伏频率沉浸。
　　好困，好困。
　　好想休息。
　　渐渐地，徐安阖上了双目。
　　“徐安……”
　　“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