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路》钦望

2、第二章

　　除开日常一点点交流，徐束其实算得上是一个哑巴，很少会主动开口讲话，所以两人吃饭的时候，餐桌上便比较安静，只能听得见碗筷碰撞和食物咀嚼的声音。
　　今天两人的胃口看起来还不错。
　　用过餐后，徐束没有去书房，而是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看着新闻，厨房里水声哗啦哗啦，徐安自觉包揽了收拾厨房和洗碗的活。
　　客厅电视的声音并不大，稀稀碎碎的，能听到来自厨房的声音。
　　“徐安，你志愿准备怎么填？”徐束朗声，眼睛却看着电视目不转睛，神色不显。
　　“什么？”听到声音，徐安从厨房探出脑袋，身上还挂着个简单样式的围裙，发丝有些凌乱。
　　“哥等我会，我马上洗好，”没等回应，把话匆忙说完，他脑袋又一缩，厨房里传来水流哗哗的声音，似乎担心人等他太久。大约六七分钟后他才擦着手走了出来，也不空手，手里端着一份切好的小型果盘，往沙发的方向走着。
　　将水果往茶桌一放，徐安靠近，身子挨着徐束一坐，沙发向下凹陷，他从果盘里捻了根插着桃瓣的签子递给后者，开口道：“怎么了吗？你突然问起志愿这个事？”
　　徐束察觉到动作侧头看了一眼，伸手一边接过签子一边道，“我现在是你的唯一监护人，填志愿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应该替你把关吗？”
　　倒也是，徐安顿了会，抿着唇，“我已经想过了，有了心仪的几个学校。”
　　“嗯，给我说说，我给你参考参考，到时候也可以让小苏带你去那些学校先看看，大学的事，怎么说也不能马虎，”徐束正向着电视，说话有些漫不经心，但是隐隐带着些不容拒绝的威严。
　　徐安像个小孩子一样，垂头扣动着自己的手指，喉咙滚了滚，终于说出话来，“不用参考，我第一志愿是上海财经。”
　　身侧的人听着，似是对刚刚入口的桃瓣有些满意，又吃了几片，待咽下去后，斟酌了会，问道：“你自己的想法？”
　　“对，我自己的想法，”徐安点头。
　　“……我看过今年的分数线，你的分数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大学，根本没必要拉这么大的分选在上海财经，”徐束将手里的签子顺势往茶桌上一扔。
　　徐安身子不动，眼神盯着那根被扔的牙签，开口道，“那里有我喜欢的专业，而且就在上海本地，很方便。”
　　“……嗯……你自己决定就好。”
　　“嗯，”徐安点头，收回视线。
　　徐束并不打算多问，也不准备多插手，弟弟已经快要成年了，有自己的想法挺好的，他只是站在监护人的角度提出自己的建议。
　　上楼梯前，脑袋又浮现一件事，他扶着扶手，回头问道，“成人礼想要什么？”
　　“一套我名下的房子。”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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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哥哥，徐束从没有委屈过徐安的经济方面，而徐安的十八岁生日，比填写志愿要来得更早一些，但寿星并不想大办，徐束便提前空出一整日的行程，准备陪他一天过生日，尽尽陪伴的责任。
　　“哥，你懒得话，东西我就帮你收拾了。”
　　徐束的房内，徐安正拿着一个背包站在中心，他俯着腰，看到有用的就往背包里塞，徐束双手交叉在胸前，站在房门口，他拧着眉看着忙活的徐安，终于是无奈开口道：“就去个山顶而已，怎么也那么开心呢。”
　　徐安在衣柜里摸着一件外套，闻言，回头一笑，“因为是和哥哥你一起啊，说起来哥你也很少有时间单独陪我，”说着话，不忘将外套塞进背包里，黎明前的山顶很容易着凉，带外套保暖。
　　徐束无奈，对这句话颇有些怀疑，最近明明天天见面来着。
　　虽然怀疑这句话的可能性，但还是有点愧疚上头，“那可能是工作原因吧，每天要处理的事情比较多，你也知道的。”而且，还要花心力应付那些难缠的亲戚。
　　“是吗？那今明两天，哥怎么有时间？”
　　“最近刻意赶了些工作进度，不然哪有时间陪你？”徐束挑着眉，曲着一腿靠在门上，又觉得有些无聊，从裤口袋里摸索出一包烟来，点燃。
　　徐安听到话，手里的动作一顿，低着头，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怕声音出来，又忍了忍。
　　“要带那么多东西吗？你这是要准备在山上待几天？”
　　“怎么说也是我们难得的一次合体出门，想准备齐全一些。”
　　“……得，随你，”徐束没想太管，他接了个电话，长腿一迈，就往外走。
　　徐安察觉徐束离开，停下了整理背包的动作，这里是徐束的房间，布置得比较简单，四处都是他哥的味道，味道淡淡，但有点好闻。
　　衣柜里的衣服基本上都是商务风和休闲风，每一件都放得很齐整，有专门熨烫过，徐安抓起眼前衣柜里的衣服，手指轻轻摩挲，放在鼻前嗅闻着，都是干净洗过的衣服，所以带着些阳光和洗衣剂的气味，也许，还带着他哥的味道。
　　“哥……”他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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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沪市符合徐安要求的高山很少，但是是有的，徐安要去的一个山顶管理比较宽松，而且可以开车上去，从家里到山顶约莫要三个小时，徐安还没有考到驾照，所以开车的事就交给了徐束。
　　两人凌晨出门，到凌晨四点钟的时候，车子终于开到了半山顶，这里特意修筑过，有一片很宽阔的平地方便游客停歇，
　　徐安先徐束一步下了车子，然后就在后备箱一直忙活着，徐束看了看四周的环境，除去他们兄弟两，还有零零散散的情侣或者朋友结队来到了这里，大概是和他们一样的目的。
　　太阳还没有出来，但是借着身后建筑物的灯光和稀薄的月光又或者是天边的一大团云光，可以看见远处的山脉和山坡边青葱的草地。
　　徐束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衫，双肘弯曲，手掌插在黑色的裤口袋里一人站在一块凸起的山石上，山风烈烈，吹动着他的头发和衣服，他敛眸俯视着，这个位置可以将四周的人群和泛着雾气的山林，一览无余。
　　“咔嚓。”
　　旁边传来一声明显的快门声，徐束回头，就看见一个女生正举着一个相机对着他。
　　“……”
　　“啊啊，不好意思，”刚举起相机就被当事人抓包，女生慌忙地解释着，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歉意，“刚刚看你站在上面的背影太有氛围感了，所以拍了你，非常抱歉，我马上删除。”
　　徐束只是转头看着，没有说话。
　　一直在关注徐束的徐安正拿着外套，长腿一迈，就往这个方向靠了过来。
　　“你好，可以给我看看你刚刚拍的照片吗？我们一起的，”徐安笑起来很开朗，他瞄了眼相机，有些好奇。
　　女孩听有人想看照片，望了徐束一眼，毕竟是自己先偷拍的，想起来两人是一辆车子里出来的，便放下了准备删除的拇指，将相机往徐安边移了移，“好，就是这张，如果介意，我可以现在删除。”
　　因为看照片，两人不可避免地靠在了一起，相机的参数调地很到位，黑色且潇洒的背影映在前方灰黑色的天空上，与天边一条笔直的霞光形成光影对比。
　　“你看看，刚刚的那个氛围真的好绝，而且你朋友的身形很修长，配合刚刚的天空背影，有一种天地分然的感觉，很好看，”见徐安看着照片露出了笑意，并不反感，女生欣喜着分享道。
　　“拍得很好，方便发我一份吗？”徐安点点头，问道。
　　“可以啊，你朋友介意吗？”
　　徐束站在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站立的位置离他们近了一些，见徐安看向自己，语气便有些随意道：“我无所谓。”
　　见人同意了，女生捏着相机便说：“行，但是我电脑在家，需要等我回去之后再导出来发给你……那我加你个联系方式？”
　　“好啊，我扫你，”徐安拿出手机。
　　徐束站在一旁，倒有些像被孤立的一个，看着两人又交谈了一些话，挠了挠胸口，就往车边走，车子里备了些水，他拿出瓶饮用水，饮了几口，重新坐回车子上养神，开了许久车，他的神经有些疲惫。
　　“行，那拜托你了，”徐安挥挥手和女孩子告别，下意识回头看自己的哥哥。
　　“哥？”
　　徐安回神见人不在原地，寻了会，终于看见了躺在车子里的徐束，徐束躺在座椅上很安静，只能感受到微弱的呼吸声，头发不似上班时候那般刻意打理，此时正零碎的散在额头上，许是作息健康老派的像个干部，徐束的皮肤很干净，看起来年轻的像是个18岁的高中生。
　　彼时天边还不太明亮，徐安手靠在窗户边，就着细微的光仔仔细细地盯着徐束养神的模样，见徐束不知不觉地还在抬手揉着眼睛，嘴边无声地泛着笑意。
　　将近日出，天边那条笔直的霞光已经扩开，霞光泛着橙红的光晕，染透了天空，灿烂得照射着大地，随着光芒愈盛，万物仿佛都在被唤醒，山半腰的雾气连绵四起，好看的紧。
　　光芒不仅唤醒了万物，还唤醒了山顶上的人群，热闹的欢呼声、交谈声四起，徐束睁开了双眼。
　　徐束眼前，徐安扶靠在车窗边，咧出白净的牙齿，脸上是肉眼可见地开心。
　　“哥，太阳出来了，我成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