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路》钦望

1、第一章

　　“嘭，嘭，”篮球在地上碰撞两声，然后声音戛然而止，少年捂好手中的篮球，站在门口处，输入指纹密码。
　　“吱呀”一声，伴随着门被打开，穿着运动衣的少年低头一眼，就看到了玄关处的黑色皮鞋，徐安眨眨眼，轻唤了一声“哥？”
　　声音并不显耳，但屋内没有回应，徐安低着眼眉，情绪下滑得肉眼可见，他放下篮球，兀自换好鞋子然后来到客厅，眼睛一直看向二楼的某个房间。
　　走动过程当中，视线外围的沙发上，浮现出一大团人影，一名青年男子以坐姿的姿势，仰着头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在休息，他的眼下带着一圈青黑之色，看呼吸的频率，已经休息有一会儿了。
　　是徐束。
　　徐安顿时止住步子，放慢了脚步，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沙发，嘴角重新浮现笑意，有些开心得看着眼前的人，即便这个人此时在睡觉。
　　徐束睡的很熟，刚刚的声音并没有吵醒他，虽然在休息，但是脸色看起来还有些憔悴，这段时间他真的太忙了，早上匆匆出门，晚上要到很晚才回家，回家后洗个澡就回房睡觉，两人在一个住处却一天都不能见上几面。
　　徐安刚刚在外面打完球回来，身上是休闲宽松的运动衣，他的额头上，还全是细碎的汗珠，显凌乱的短发上，也带着些潮湿的水汽。而徐束，身上穿的是定制的西装，板板正正，纽扣都全扣上了，也不嫌热。
　　现在正是盛夏，外面温度基本都在三十六七度，徐安站在沙发前面，往前浮空倾身，两只手掌轻撑在徐束脑袋两侧的沙发上借力，徐束休息的并不安稳，眉头紧皱着，面色紧绷，额间还有细碎的汗珠。
　　像是想到了什么，徐安突得轻笑出声，然后又端起脸色。他慢慢俯身，弯着脊背，在徐束额头上悄悄亲了一口，并没有用什么力，只是轻轻的触碰，就像是蝴蝶一样，落在上面。
　　然后又起身站直，就这样站在那里。
　　他真的好想他。
　　……
　　清凉的风寻着空调的出风口吹了出来，然后与室内的其他空气互相交融，整体温度在往下降，然后停留在26度，沙发上的人逐渐舒适惬意，然后悠然转醒。
　　“嘶……”，休息了一段时间，身体却更加疲乏，徐束揉了揉太阳穴睁开眼睛，目无焦距地看着天花板，等待着身体苏醒。似乎觉得有些太慢，他摇了摇头，强行唤醒知觉，然后撑起身子，开始打量四周。
　　他身上被铺了一条空调毯，坐起来的时候，毯子顺着滑落下来，触碰到了手指，毯子布料很柔软，徐束不受控制的揉了揉。
　　大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窗外，已经黑了下来，看起来时间很晚了。
　　除去大厅之外，唯有厨房还亮着灯光，徐束站起身子，然后打开了大厅的主灯，房间瞬间亮堂。
　　“嗯？哥？你醒了？”察觉到外面的光线变化，徐安从厨房门口探出脑袋，他已经洗完了澡，此时正穿着米色的家居服，套着一件围裙在厨房忙碌，看起来已经忙碌了有一会儿。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徐束清了清嗓子，问道。
　　厨房门一开，半成品的饭菜的味道飘延开来，锅里咕噜咕噜沸腾着，水蒸气往上飘动，带着股人气味。
　　他边问着话，边曲着手臂松着脖子上的领带，低垂着眼眸，神色淡淡。
　　“大概六点，打完球就回来了，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提前和我说？”
　　徐束闻言，抬眸扫了徐安一眼，手中只是继续着动作，“嗯，我也是回来不久，手上的项目今天正好完工。”说完，领带已经松了下来，然后他脚踩着拖鞋，朝着冰箱的方向走了过去。
　　“基本上忙完了就会回家，没必要还提前给你说一次。”
　　徐安顿了会没接话，厨房里一瞬间就只剩下烧菜的声音，他扒拉着铲子，才开口说道：“也是，哥应该还没吃过晚饭吧？肚子饿不饿？这里再等个十分钟就差不多可以上桌了。”
　　“嗯，陈姨呢？”
　　“陈姨今天休假，回去了，她跟你说过，你应该太忙了没看到消息。”
　　“这样。”
　　徐束伸手从冰箱上层取出一瓶冰水，喉结滚动，喝了两口，余下半瓶多，便随手盖好放在冰箱一侧的桌台上。他放下水后开始脱着外套，然后从里拿出手机翻了翻消息，显示有好几个未读。
　　“那我先去洗个澡。”
　　他往外走，将外套和领带搭在手臂上，回复着消息，最后，停留在置顶的“徐安”上面，是向他报备去和朋友打球，并询问他何时回家的消息，徐束回头看了看厨房里的弟弟一眼，然后上了楼。
　　他都已经看到他了。
　　耳边是踢踏踢踏的上楼声，徐安现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慢条斯理的将菜盛到碗里，然后放进保温箱。洗好锅后，等待锅红的间隙，他又重新打开冰箱，冰箱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水果蔬菜和饮料，冰水的那一排已经被拿空了，徐束刚刚拿的那一瓶，是最后一瓶。
　　回来后的他一直在忙，根本没有停歇，刚刚对过话之后，现在他突然有些口渴。
　　口腔因为缺水而不自觉得吞咽着口水，徐安抿唇“啧”了一声，火焰的声音在耳边放大，他顺势瞟了眼桌台上剩一半水的瓶子，没有什么犹豫，拿了过来，就着瓶口处饮下。
　　公寓16和17两层楼层被打通连在一起，原本是四口之家，但是现在住在这里的只有徐安和徐束两人，平时由保姆陈姨负责两人的吃食和公寓里的卫生，只是今天，是陈姨的假期。
　　徐安的厨艺其实算不错的，他特意跟陈姨学过点。他站在原地，眼睛看着锅里的水分一点一点蒸发，像在看着余下的水，又像是在看其他什么东西，手上扬，一口一口慢慢往嘴里灌着水，然后吞咽着，待水被饮空的时候，瓶子就被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将备好切过的食材取出来，开始继续准备下一道菜。像是排练了数遍，他半低着身子，端出食材，倒油，下菜，有条不紊，甚至于在烧菜的时候，面色都格外仔细。
　　大概十分钟后，楼梯处再次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徐束穿着灰色的家居服边拿毛巾擦着头发边缓缓下楼，他不想徐安等他太久，洗完澡之后就出来了，准备下来试图帮忙，但一楼的香气已然是更加馥郁。
　　这小子手还挺快，顿了顿步子，他继续往下走，直至到厨房门口。
　　“剩下的我来收尾吧，你去歇歇，总不能我这个哥哥还真得让弟弟来负责吃饭问题，”徐束说着话进到厨房，耳边传来最后一道炖菜的咕噜咕噜声，入眼的便是徐安围着一条围裙，半弯着身子打开蒸锅端东西的样子。
　　“我来端，”徐束将毛巾甩在肩膀上，下意识伸手去接。
　　“烫烫烫，”刚刚从锅里端出来的碗，碗壁格外烫人，徐安带着隔热手套都仔细着动作，他侧手用手肘将眼前的手撇开，轻笑着看了旁边的人一眼，转头小心翼翼地端着手上的水蒸蛋，踱步往外走，然后放置在餐桌上，此时上面已经摆好了三道菜，分别是白灼菜心、玉米鸡翅煲、西芹炒木耳。
　　“哥，特意给你弄得，等会记得吃掉，”他指了指水蒸蛋。
　　“嗯，还有什么要忙的吗？”徐束还在厨房，注意力全在菜食上，进厨房的时候已经看过了，盅里还熬着一份汤，锅里正炖着一份番茄牛腩，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看起来好像弄的差不多了，并不需要他再接手什么，于是徐束立马改口道，“你倒是弄的挺快，这些菜看起来都挺不错的，厨艺可以啊，见长。”
　　徐安一笑，“那也不看看谁弄的，”说完之后，他又回到厨房，开始卸装备，把隔热手套放好，又解着围裙。
　　碗筷还没有拿出来，徐束便随意站在一人高的消毒橱柜边拿着碗筷，动作不紧不慢，和柜子靠得很近。他的手刚碰到筷子，突得一阵黑影就压了上来。
　　“哥，你动作好慢，我来拿吧，”徐安的脚就站在徐束不足五厘米处，人挨得很近，几乎是贴着脊背。
　　现在是盛夏，经过厨房的一番忙碌，徐安的身上还冒着热气，温度很高，说话贴近的时候，身高较高几厘米的徐束完全可以感受到自己脖子和背部的热度，甚至是轻微的呼吸，有热风掠过脖颈，身体不自觉得有些怪异，变得僵直。
　　两人的手指在碗边互相触碰，没来得及反应，身后的人就已经退走了，还不忘顺走徐束肩上的毛巾。
　　听见出厨房的声音，徐束回头看着没有人的厨房门口，维持着姿势顿在原地，回神轻呼出一口气，松下来的肩膀有些麻麻的，伸手往冰箱边的桌台一探，放上去的水瓶已经不在原地。他抬腿站在垃圾桶边，站了会，眼睛兀得扫到了里面已经成了空瓶的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