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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枫叶别院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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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叶别院笼罩在一片青灰之中,靠在椅子上半梦半醒的哥舒璃咛吟了一声,浑浑噩噩的被一阵敲门声吵醒。蓦地,她浑身一颤,一个激灵从椅子上一跃而起,靠在门板上以身躯压住门板,凉凉的问“谁?”门口传来乖顺的回答“小婢孜虞,奉命前来为陛下洗漱更衣。”哥舒璃环视了一圈房间,眉头蹙了蹙“把东西放在门口,你回去。”
“哥舒小姐,殿下来信,有要事相商。”名叫孜虞的女子压低声线,用细若蚊音的声音低低告诫他。哥舒璃眉宇一沉,冷笑“哥舒璃命薄福浅,可不认识什么殿下。”门口的人微微一愕,旋即巧辩道“九殿下希望小姐劝劝陛下,这样”“你说什么!?”大门轰然一开,孜虞方要得逞一笑,迎来的一只手已经飞快的攀上她的脖子,冰冷的犹恶鬼,狠辣的恍若杀手,她的笑在唇边僵硬,方孜虞飞快的透过她的肩侧往里一探。哥舒璃如梦初醒的咒骂一声,幡然醒悟那是激将法,她五指用力将她往外一推,本来只想把她推出去,电光火石间她心念顿转,伸手一捞抓住眼前的女婢“对不起,我不能放你走!”
冰冷的五指攀上急喘的玉颈,哥舒璃发狠的要扭断她的脖子,方孜虞目光一利,反手欲将哥舒璃钳制住,哥舒璃哑然,方才醒悟来人是武者,顿时张口朝着伸来的手臂狠狠一咬,然后伸手往女人腰间使劲一扭,孜虞吃痛的惨呼一声,顺手就将发疯的女人甩了出去,捂住被要的手臂,目露凶光“你这女人是野狗转世吗!?”
“错了,我是疯狗。”哥舒璃揉着被砸青的额角,露出了一个极致颓败惨然的笑,她的心脏在胸腔在剧烈的跳动,隐约间,有什么不可限制的恐惧在揉碎她的冷静睿智,那是来自女人的敏感和直觉。而如今,她只有瘫软在一角无力的看着入侵者审视她捍卫了一整夜的领土。“阿璃!?这是怎么回事?!”神经紧绷了一夜的安思颐方才睡下一炷香的时间,立刻被细碎的打斗声惊醒,茫然的来到主屋。
“思颐!杀了她!”哥舒璃抵住额角渗出的血丝,厉声大喝。安思颐神情一沉“阿璃,你在说什么?!”那种饿狼般的眼神不属于哥舒璃。哥舒璃强撑起自己的身体,脸色青白“快杀了她!不要妇人之仁!”“哥舒小姐好一句‘妇人之仁’!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哈哈哈……”女婢仰头大笑一阵,眉目飞扬起邪色“哥舒小姐心思缜密令人发指,却想不到九殿下那般阴沉之人成了姑娘心中最大的死结,真是一物降一物,有趣!有趣!呵呵呵……”
哥舒璃脸色越发的阴沉不定,安思颐一头雾水,方孜虞目色一凉,飞身掠过呆若木鸡的两人,立刻冲出了绾春小筑!“完了!完了……”哥舒璃无力的匐倒在地,失神的突出两个字。“璃姑娘……”帘幕后传来一声无奈微喟“世事难料,听天由命吧……”哥舒璃失去焦距的双目微微一动,瞳孔紧缩,猛然按住怀里的九色环香篆,断然否认“不!绝不!”
她已经逃了那么多年了,直至今日她依旧无法面对昔日伤害亲人的错误,她已经逃了一次,一个人只要逃过一次就很难再面对,她不要!绝不向命运妥协!她只有这样一点点的祈愿,所以……所以就算赔上性命,她也要试试看,和命运据理力争!
“你该杀了她……”哥舒璃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脸色灰白,神情一如既往的冷凝,好像方才的失神只是他人的错觉“她是探子。”哥舒璃冷冷睨着无措的安思颐,眼神折射出严厉的责备。“容家的探子……足够聪明。”帝王微微呵出一口气,从一旁的抽屉里拿了一只玳瑁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叠薄荷叶,他抽了一片含在嘴里,哥舒璃也毫无礼数的拿了一片含着,脸色难看。
安思颐蹙起眉“到底出了什么事?”皇帝的口气和哥舒璃一样,都是阴阳怪气的,他从头至尾只听明白了那个女人是容家的探子这件事。哥舒璃痛苦的揉揉渗着血丝的额角“我真想敲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安思颐,你没有发现吗!?她已经知道纭陌不在了!你懂了没有!她知道纭陌已经离开了,容家很快就会有所行动,这里马上就要不安全了,要是你方才杀了她,说不定能继续拖延下去,从皇宫调动御林军赶到枫叶别院至少要一天一夜,现在只过去了六个小时!还有几个小时要怎么拖下去!你告诉我!?恩?!”
“你以前没有那么狠心,小尘。”安思颐许久后才叹了一口气,他越来越不认识眼前熟悉的人,这样的哥舒璃他实在无法接受。“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哥舒璃目光一暗,明白他为何失望,她的语调微微放软,不在于其逞口舌之争。
那边厢,逃脱绾春小筑的女探子直接来到了容暮岚的房中。
“纭陌不在?!”一夜未睡的容暮岚神经一紧,复而剧烈的咳嗽起来,期间断断续续的询问“你确定吗?!纭陌真的不在小筑之内?!”他隐隐感觉事情不妙。方孜虞肯定的点头“没错,属下确定,纭少将的确不在绾春小筑内。”
容暮岚的脸色突然变得极差,他悠悠沉下清秀的眉,斟酌着吩咐“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派你手下的亲信在枫叶别院内寻人,若是过了辰时还未寻到人,再来向我禀报。”
“是。”方孜虞领命退下,丝毫没有揣测主人的居心。容暮岚不安的在房内来回踱步,他的神经向来敏感,纭陌乃是皇上的影子,几乎和皇帝寸步不离,如今容家政变囚主,最忠诚的影子却不知去向,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还是另有玄机?这件事大意不得,如今容家在至关紧要的之际,任何小事都会成为巨大的祸害,从而导致所有努力付诸东流,他必须掌握全局,不能出一丝纰漏。
“公子,孜虞还有一事。”方才退出的人复而又回来了。容暮岚抬眼冷看了她一眼,问“什么事?”女人恭敬的一作揖“是哥舒璃,属下之前有所耳闻,似乎这位姑娘与九殿下有所瓜葛,今日试探后得知,哥舒璃的软肋就是九殿下,百里无疆。”“哦?”容暮岚眉梢一挑,神情似乎变得较好起来,嘴角勾笑“知道了,你退下吧~”
女子作揖退下。容暮岚转身出了房门,带着一身晨露独身前往明月楼。
“稀客。”月轻禾冷睇着斯斯文文敲门进来的年轻公子,他梳着干净的发髻,头上的发带和衣服的颜色都是青色的云纹,不失儒雅之气,样貌斯文有礼,笑容亲和。若不是他家人大半夜的抗来一具女尸,外加还把整个别院搞得乌烟瘴气,月轻禾一定笑容可掬的说出“稀客”二字。
青衣男子笑容温和,不似昨晚带兵杀人的嗜血魁首“不敢当,月大人近来安好?”月轻禾皮笑肉不笑“托容大人一家的福,明月楼不如东宫那群皇子公主般不太平。”他似乎可以想象,一朝变天,那些软弱无能的皇子公主们大概会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希望祖宗显灵或有什么奇迹发生。容暮岚不置可否的笑笑“大人不请在下进屋坐坐?”月轻禾笑的越发虚假“不敢不敢,眼下时局错杂,我月家担不起谋逆之罪,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完,也省的别人误会。”
“月家果然洁身自好。”他一语双关,道出了月家行事的无情。月轻禾不在意,月家素来不干政事,除了月如梭。“今日前来本是想探望九殿下。”他温和的一拱手“还望月大人行个方便。”月轻禾犯了一个白眼“他在睡觉,过一个时辰再过来找他。”说罢他退一步要关门。一只书生气十足的手攀上门楣,他阻止了即将关上的门扉,语调温和“我来只是想告诉殿下一件事,如今劳烦月大人转告了,绾春小筑那里,有个女人跳湖了。”
月轻禾眉梢一动,显然听明白了他暗指的是谁,但他仍旧面不改色的问“我月家的人?”容暮岚不置可否“要看九殿下是否有心迎娶佳人。”月轻禾敷衍道“哦~那不算月家的人,和月家无关,多谢容公子远道而来告知此事,我会代为转告,舍下杂乱不堪,不能款待贵客,恕不远送了。”这次说完,月轻禾当真“哐当”一声将门关死。
“月煌!?他听到了?!”二楼的月煌推开窗子,面带忧愁。月轻禾心底一沉,飞快的提起衣服登上二楼。他坐在半昏迷的人旁边“月如梭,你听到了吗?!”他希望他没有听到,这样的事实对他的伤害太大了,五官皮肉,是心。躺在床上浑身缠着白色纱布的人动了动眼皮,露出了一记微笑,一如既往的略带狡黠“你信容暮岚?……呵呵……咳咳咳”他咽下一口血,嘴角划开一层冷冽的笑,恍若击破寒冰般的冷笑。月如梭闭目道“我告诉过她……绾春湖……很深。她,不会的……”
“她不会跳湖?”月轻禾问了一遍,月如梭有点疲惫的点点头“雕虫小技……他只想激我,叫我死……她不会跳湖,忆舟……”月如梭的嘴角勾起诡艳的笑“忆舟,还在我手上……她,不会死。”“你……”月轻禾目光一动,看着他又睡了过去,月轻禾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他已经,赌上了最后的筹码。
哥舒璃,绝不会命丧于此。
辰时在他焦灼的情绪中来临,心腹女子破门而入,脸色煞白“公子!纭陌和红荆都失踪了!我们要怎么办?!”“什么?!红荆?!”他怒目一瞪,顿时想起月轻禾皮笑肉不笑的脸,他眉宇一蹙,摇身跌入椅中,一切一切的不合常理的现象浮现在他心头,总算在此刻有了解答!
为何冷血无情的百里无疆要救一个八百年没有交情的表妹!为何哥舒璃将每一个进到绾春小筑的人一一杀害!好!这对鸳鸯果然好!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送走了红荆和纭陌!
“公子?……公子,眼下如何是好?要不要通知老爷?”方孜虞有些心急的催促瘫软在椅子上兀自沉思的男子。容暮岚听到方孜虞的询问略微呆了呆,失焦的目光在游离中擦出一丝电光,那种阴鸷冰冷的眼神让身旁的人为之一颤。
“不。”他思虑了各种可能性,最后回绝了会让他丢掉性命的建议,他决定要孤注一掷,就像决定以卵击石的容家一样——孤注一掷!
“孜虞,研墨。”容暮岚眉梢一顿,扬起淡淡的笑意。
子时,日当正午。
绾春小筑外一阵骚动。哥舒璃眼帘一掀,睫羽下的眼折射出迫人的寒光,她躲在窗棂后窥视着下面的一切,自清晨五点的时候那个女子逃脱,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容家再三确认了纭陌已经逃走的事实,现在要开始反击了吗?
“外面怎么了?”帘幕后的帝王起身来到窗前,眉宇淡淡一蹙,细纹慢慢爬上他有些憔悴的脸。哥舒璃轻轻合上窗门,幽幽道“一件好事和一件坏事,陛下要先听哪个?”她漫不经心地问,自己却转身来到搁着成堆书籍的玉案边,开始着手清理杂乱无章的桌子。帝王目光一动,坐在她刚才一直坐着的椅子上,整了整衣袂“先听坏的。”
哥舒璃的双手不停,忙的连眼睛都不抬一下,语调异常的平静“坏的就是,因为安少将没有杀了那个女人,容家准备鱼死网破……外面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了,容暮楼只要一声令下,那些人就会冲进来要了陛下的首级。”她将一只鎏金的雕有八仙过海的博山香炉放在空桌上。
安思颐心焦如火,眉头紧蹙的看着她不紧不慢的动作,他不由趋身向前“那好消息呢?”他心里总抱有一丝希望,因为她还没有手足无措。哥舒璃有些懊恼的抬眼看他,有些许无奈和不悦,她真的很想揍他一顿,这个白痴警察混账又弱智,一时的心软就快害死自己,他依旧浑浑噩噩的不知所云。
“去把盆景里有七个孔的白色石头都拿出来 ,然后含在嘴里。”她从衣服里取出一品香篆,整个香篆呈现九色,从最深的黧黑色到最浅的烟白色,哥舒璃将它拿出,顿时满室生香,九彩云烟囷囷而上,还未点燃就已罗布密织,丝丝漫步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哥舒璃的脸色微微泛白,她瞧了一眼安思颐找出来的白色七明芝,镇定的神情有些恍惚,呆看了片刻,她抬手揉揉额角“把七明芝含在嘴里,等这品香点燃后含着七明芝吐息,切记,千万不要用鼻子闻,知道了吗?!”她目光一利,因为一宿浅眠,她的双眼通红,犹如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安思颐哑了哑,霎时间撞进那双血眼中,他有一瞬的错觉……眼前的人,已经化身修罗。
“那阿璃……你”“我不用。”她是制香师,制香者亦要学会控香,而这品九色环香篆……就像脱缰的野马。她一宿浅眠,左思右想,依旧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驾驭得了它……希望,一切平安吧……哥舒璃淡淡的叹了一口气,压住袖笼中不安的衾袅,斯灵之物的躁动如此强烈,这也更证明了这品香的戾气,她该高兴自己有如此翻动云雨的手腕,还是该扼腕长叹……她今年十八,八年制香研香,最后,或许要将一生陪在毕生杰作之上。
“璃姑娘,你的好消息是什么?”精烁的帝王接过一片七明芝,犹如枯槁树枝的手指把玩着那枚指甲大小的白色石子,他隐隐感觉事情不对,哥舒岚倦乃是国香师,又是于他相濡以沫的女子,他多少知道些香事。制香好比配药,毒和药只在十指之间……而她怀里的那品未燃的香,乃是剧毒。
哥舒璃吹了吹火折子,抬眼呆了呆,呢喃“好消息……算不上什么好消息……我想容家既然没有找到纭陌,说不定他还活着。”纭陌活着,她足够欣慰,她没有害死人命,纭陌活着,也就代表着希望。
“思颐,保护好陛下。”她轻声说完最后一句,绾春小筑的楼梯传来一阵阵的踩踏声,声音并不大,却在哥舒璃的耳中嗡鸣不止,她脸色惨白,护着火芯颤抖着将香篆点燃。
异香突起,黧黑色的烟丝飞快的流窜进空气中,迅速的侵略、抢夺,毫不留情的遮去一切视线,一股呛人的苦味欲冲入鼻腔,安思颐不慎吸入一丝,五脏六腑顿时燃气一股烈火,血气翻滚迂回,他险些站不住脚。在安思颐还心有余悸的平息体内的炙热,脆弱的门板“哐当”被撞开,满屋子的黑烟通过唯一的出风口汹涌而出!无形的千军万马,浩荡的虎狼之势扑面而来。冲在最前头的人都来不及惨呼一声,身子一歪,七窍流血的倒在了门口。
“阿璃!”看清了黑烟的毒性之猛,安思颐的脸死灰一片,他冲入黑烟的中心想要伸手抓住坐在香案上的女子,哥舒璃瘫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衾袅在震动,黑色迷雾没有遮蔽她的双眼,整个金屋乱作一团,冲进来的军队惨呼而死,尸体慢慢的堆积在门口将楼道封死“思颐,保护好陛下。我没事。”她强打起精神朝着黑雾喊了一句,下一刻,一道血剑就从口中冲出。
果然……哥舒璃无声笑了一下。
她伸手推开窗,滚滚的黑烟自她身侧潺潺流下,她笑睇着楼下的容暮楼,媚眼如波“容家终于要动手了?”嘴角残留的鲜血染红了她的唇角,她笑的慵懒妩媚,那是濒死的笑,极尽艳色。容暮楼脸色铁青“哥舒姑娘,容家也是被逼无奈。”他已接到了祖父的密信,绾春小筑的人,一个都不能活着!
“那就看看鹿死谁手。”哥舒璃仰天大笑,冷睇了楼下一干粗壮的汉子,不屑的冷哼一声,慢慢隐身入一片暗烟之中。容暮楼脸色难看,修长的五纸紧握着那一纸薄如蝉翼的信函,沉声“让人用水把布打湿捂在脸上,楼上的人……杀无赦!”
“是!”身边的人抱拳,后退。身后的豺狼之师为之骚动起来,那股黑烟自二楼的窗口留下,还未落地就蒸发到了空中,余下淡淡的苦涩味,仔细嗅来,这苦味中还夹杂着淡淡的薄荷叶的味道。容暮楼的脸色微微泛白,有些失神的望着二楼的窗口,那个单薄的人影来回晃动,模糊的不真切,而他似乎能看到在她冰冷修长的是指尖,那黑丝绸般的烟丝匍匐在她指下,犹如折服的妖兽,只需她挥动指尖就会迎面扑向所有人。
“将纯黑化作纯白,将葬礼化作婚礼,将恶魔化成天使……咳咳,呵呵呵呵……”哥舒璃边咳出胸腔内黑色的烟丝,一边控制不住的低低淡笑。一柄小刀出现在手边,“嗤”的一声断裂,犹困在黑暗中的安思颐顿时一惊,多年来他最熟悉不过的就是这种声音,就算细弱的犹如蚊蝇,他依旧能听的清楚——那是利刃刺入血脉的撕裂声……
身边一只有力的手抓住想要挣脱黑雾的人,帝王的目光湛亮“她不会希望你去打搅。”更加不会希望最亲近的人知道,她所缔造之物有多么的骇人,而她是在用什么血腥的法子来捍卫这栋小楼的安危。
血珠从指尖滑落,燃尽的香篆在烧到红色的地方顿时熄灭,血珠落下,那一段暗红色的香竟然再一次被点燃!血珠噼噼啪啪的落下,红香缓慢的流淌,浓郁的蔷薇香在苦涩的黑云中弥漫,楼梯上又传来了整齐紧凑踩踏声,哥舒璃无声的微笑,以芬芳血液养育的毒花在黑暗中绽放,美丽的目眩神迷。
“叮”的一声,继而又是连续的金属碰撞声,哥舒璃细眉一沉,低低咒骂一声,顾不上包扎伤口飞快的掠身闯入一片阴霾中。
“安思颐!你要我说几次才明白!”黑烟中,熟悉的冰冷攀上他健硕的手臂,哥舒璃猛的将他推入一片黑暗中怒火中烧“别再给我惹麻烦!好好的……咳咳……咳咳咳”背后传来一刀火辣的刺痛,哥舒璃一步铿锵,伸手却一把推开安思颐“滚!”安思颐不顾一切的将她拉到身后,“哧”的一声后是人体和木板的撞击声,安思颐几乎要将她的手骨捏碎“明逐尘!你清醒点!”
“我很清醒!”她嘶声力竭地大吼一声,反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不清醒的是你!你忘了你是谁吗!右督军安少将!你该保护谁!?”“明逐尘!”他发狠的念她的名字,满目充血。哥舒璃发疯似的怒吼“别再让我分心!保存你的体力,我不能指望一个拼死了半条命的废物带我们出去!你听懂了没有!?”
安思颐整张脸褪尽了血色,犹自被那顿劈头责骂弄得无法思考,手脚机械式的挥剑砍下风涌而来的敌人。哥舒璃将他往黑雾中另一个身影一推,嘶吼得喑哑的嗓音低沉而绝望“安思颐……你听我说,我要一个人做完这件事,知道吗!?明白吗?!”“那忆舟呢!?忆舟要怎么办!?你不是”“都不重要!没有那么重要……真的,我只想……”哥舒璃一声哽咽,是指嵌入安思颐的皮肉,浑身剧烈的颤抖“我只想,叫他去给师傅上坟……和师傅道歉……而已。”
苍白而无力……居然今时今日她才明白心底单纯的意图原来如此简单,只是……只是想,三个人,三柱清香,对着那块墓碑,磕三个响头而已……就只是这样而已,只是这样罢了,什么仇恨,她何时恨过那个温软腼腆的师兄?又何时对那个鲁莽冲动的师姐动过气?
“哧”的一声,香案上多了一具尸体,哥舒璃怔忪的回神,不看那个从窗子翻进来,被安思颐一剑刺死的刺客。她背后传来一阵一阵的热浪,方才贸然的冲进香障中,不小心被砍了一刀,她只希望自己不会死于失血过多。指尖的血珠在流淌,红色的烟雾染了浓重的水汽滑下案底,蛛丝趁着黑雾漫步,将触碰者钉死在蛛网的死角。
以她女子阴柔的鲜血为引,在黑暗中描绘出血色的花骨,盘根错节的妖娆而上,渗透在黑暗中的每个角落,拥挤狭小的楼宇中,惊慌的叛军胡乱的挥动手中的长剑短刀,黑红中寒光森森,那些红花被斩落的同时有凝结出新的花苞,并蒂而生,吐摄异香。隐身于黑幕后的女子颓然跌坐圈椅上,红香已燃尽,阵法已完成,哥舒璃望着外面青蓝的天空,她在等。
“什么声音?!”刀剑混迹下,安思颐极灵敏的发现有异样的声音闯入,被他护在一处暗角的帝王眯了眯眼,迟疑道“是……蜜蜂?”“咳咳……你们退到我身后来。”黑暗中,一只属于女子的手伸来,安思颐没有迟疑的抓住它,她手中的冰冷叫他心惊。远处排山倒海般的嗡鸣声越来越近,在黑暗中挣扎的一干人浑然不知,哥舒璃伸手把窗子推得更大些,就在她收手的一刻,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就滑了进来!?
与此同时,红香的最后一点灰烬落下,杏黄的颜色慢慢钻入空气中,那是甜蜜的味道,甜蜜的死亡的味道。“那……那是虎头蜂?!”帝王微微一声惊呼引来哥舒璃的一记淡笑“没错……是毒蜂。”这品杏黄色的香是她豁出命去采来的毒蜂香……为此,她被毒蜂蜇过,在床上躺了足足七天。师傅和忆舟衣不解带的在床头看护了她七天,她真的好想回到那个时候……若是能回去,该多好。
她失神的望着那片黑雾,灵魂似乎被抽离开,讷讷的望着无尽的黑暗,突然有恸哭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