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七章 “是你?” ...

  •   “是你?”哥舒璃脱口惊呼,脸庞扫过一丝错愕的神情,她万万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鸣珂……真是,天意弄人。哥舒璃哑然一笑,嘴角眉梢有张扬的笑意,也有深深的讽刺。“阿璃?!”“哥舒姑娘!?你……”烛火高烧下,黑衣银甲的两人愕然望着踏进房门的乖戾制香师,那张原本清秀冷淡的容颜就像将死者的呻吟……这是憔悴。那是唯一的形容,哥舒璃的容颜未改,眉目倦怠,素颜冰肌一切照旧,却无法掩盖那种极度的濒临崩溃般的憔悴!从黝黑的双瞳中透出来的苍白,垂死却妖冶至极。

      “鸣珂,竟然是你~”哥舒璃的笑容未变,她知道为了制九色环香篆她还差最后一口气就要灯枯油尽了,容颜将枯,面如妖孽,直指灯枯油尽化作白骨一捧。她看的开,开始修炼那种“耗”的邪术时她长年以来一直都在为此做着准备,只是夙愿未了,她恐怕死有不甘。哥舒璃拉了一张椅子,闲闲的靠着关着的窗子坐下,饶有兴味的望着脸色忽青忽白的瞎眼女婢。

      鸣珂的神情不定,循着声音她碎步行至哥舒璃勉强,许久许久,“咚”的一声她猛地跪了下来,整个孱弱的身躯佝偻在一起匍匐在地上,却不见她一丝胆怯和畏惧。哥舒璃垂眼看她,淡淡的道“你起来吧……我不想追究,你服侍过我陷害过我,现在你我两不相欠了。”鸣珂一惊,刹然抬眼“不!请让奴婢说!”她神色坚定,一双无神的瞳孔犹若磐石。

      “奴婢要报复的……是九殿下。”鸣珂泫然,神色悲戚的跌坐在地上,不胜自己的喃喃“我救不了他们……我救不了!一个三年,又一个三年!我谁都救不了……他们,他们都是被月家选中的人,都是被九殿下送上了黄泉路……我不甘心,不甘心!”“所以,你害死了容妃肚子里的孩子?”哥舒璃眸光一动,顾及到老皇帝的存在,不好将月如梭和容妃的关系说明。

      哥舒璃俯下身与她耳语“而你万万没有想到,痛失腹子的月如梭却无动于衷,你白白害惨了容家,白白的拖我下水,是不是?”鸣珂脸色灰白,颤声低喃“我……我以为……”她颓然苦笑“我以为,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九殿下……至少,至少会怜着娘娘……”而娘娘,已经被她端来的一杯毒酒断送了一生。哥舒璃略显疲惫的叹了一口气,悄然按住震动的衾袅,倦目一掀“你欠我一个人情。”

      鸣珂孱弱的身躯微微一颤,仿佛惊惧的兔子一般拾起脸。哥舒璃伸手抚摸这她婆娑的小脸,鸣珂惊惧一颤,这温度,这个温度……就像她与她除逢的那一夜,冰弦扣腕,她丝毫没有流动的血脉……果然,没有温度……没有一丝人的温度。

      哥舒璃深深叹了一口气,慢慢的起身绕过鸣珂,在纭陌面前站定,亲手推开了那扇临水的窗户。纭陌褪去了一身沉重的麒麟银甲,面容消瘦可怖的犹如恶鬼。哥舒璃深深看了他一眼,纭陌也看着她,彼此眼中都有惊慌与不安,那种从骨髓中透出的不安,但他们彼此都隐藏的极好,无声的对望中哥舒璃将生的希望寄托于他,而同样的,纭陌亦是如此……只有他们两个都成功了,这里四人……不,整个王朝才有继续生存的希望!

      “陛下……微臣先走一步。”纭陌单膝跪下,侧身按住佩剑垂下高傲的头颅。阴鸷的帝王垂下鹰隼般锐利的眼,俯身微微拍了拍他精瘦的肩,默默闭上了眼,他已无话可说……任何的话都是空的,感动、赞赏……那些冠冕堂皇的词他无法说出,无法吐出……那会是伤人的利剑。

      哥舒璃从身旁的一盆莲瓣兰中挖出七枚雪白的石子一样的东西,转身塞在纭陌手里,语调低柔“这是七明芝……生于临水石崖间,叶有七孔,实坚如石,夜见其光。若食至七枚,则七孔洞然矣……我和师傅生在山里多年从未见过,这是稀世之物……我也不能保证真的可以……只有希望你好运。”那七枚从水里捞出来的长着七个通孔的雪白石子嵌入他掌中的血肉,纭陌默默的点头,声音喑哑“我还是希望……你能照顾好殿下,不单单为了我……最重要的是……”

      纭陌顿了顿,苦笑一记“殿下喜欢你。”殿下是糊里糊涂的人,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处处管着哥舒璃这个祸害,糊涂得都未想过,为何要冒险探监,为何要冒险帮协逃狱,为何要冒着杀头的风险,只为了她想回来……殿下他,无论做什么都有明确的目标和信念,唯独这次,完全的不计后果,不论回报。

      哥舒璃的脸色微微泛白,微微叹息又与他低语了几句,随后转身回到鸣珂身边,缓缓的拉起她的手,一边拉着她,一边与她低柔的耳语“鸣珂……现在,这个情人,你该还我了。”

      “什么?啊!”一声极为刺耳的尖叫割破漆黑的夜幕,随着那一声撕裂耳膜的尖叫,一声声沉重的撞击声接踵而至!又有人从二楼滚落下来了!

      所有人脊背一凉,那一瞬间的惊骇使得所有感官瞬时麻痹,谁都名听清哪种血肉撞击中莫名激起一阵水声。纭陌借由那一连串的撞击声一跃入湖,已然消失在十里碧波之中。而站在二楼楼梯口的女人手足冰冷,睫羽下的眼眸忽明忽暗,她在发颤,在惊骇……她亲手……亲手把鸣珂推了下去……推向了那一片狭小的黑暗中。

      她终于走出了这一步……若是……若是今后还有幸见到忆舟的话,她是不是……会像一头野兽一样?哥舒璃苍白冷凝的嘴角渐渐地服气一丝笑,说不上是笑容,更像是一种哭泣,一种崩溃……一种绝望。安思颐浑身僵硬的伫立在一旁,他来不及出手阻止,他以为哥舒璃是疯了!他想上去抓住那个满脸惊骇的瞎女,但纭陌下一步的动作让他浑身一僵。

      他就这样,褪下银甲,腰佩短刀……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帝王的眼帘微微垂下,默不作声,哥舒璃呆呆的站在楼梯口,亦没有回头看上一眼。屋内残烛暗淡,忽明忽灭,恍若这场未尽的梦魇。所有人都疯了,孤注一掷的疯狂,置之死地的疯狂,倒行逆施的疯狂……只为了能够活下去。

      容家,皇室,哥舒璃,纭陌……只是希望活下去。而他们自始自终都清醒的可怕,见招拆招,如履薄冰,步步为营……各自拿了性命来做赌注的筹码,冷静而果决,叫人……心寒莫名。

      “岚倦的好徒儿……”帘幕后依旧正襟危坐的帝王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无力的瘫软在龙椅上,神情疲惫,龙目惺忪“阿岚她,养了一只狮子。”顿了顿,帝王浑浊精炼的目光投向呆立在楼梯口的哥舒璃身上“璃姑娘,若是找到了忆舟,我希望你……高抬贵手。”

      哥舒璃微微一滞,稍稍侧目看他,帝王的面容无比的艰涩“朕这一辈子只求过两次人,第一次是求求你师父,求她留在宫里,只是她没有答应。”哥舒璃淡淡开口“换做我,亦是如此。”帝王的嘴角牵起淡笑,似乎想起年少轻狂的单纯,以为只要她留下就能幸福,所以一度他恨她!恨她的薄情多虑,考虑什么皇室平民不可逾越的屁话,考虑什么自由不自由的,曾经,他以为爱情可以凌驾于一切。

      可惜深宫险诈,朝堂污浊,他游走于此,想要控制,凌驾,就必须拥有极深的城府,多变的性情,铁血的手腕,绝顶的智谋……他的锋芒被磨去,变得越发的深沉老辣……有时候,俯视着富丽朝堂下一张张丑陋的,各怀鬼胎的脸,他似乎渐渐明白了,为何那个兰花般的女人要离他而去,为何告诉他一入侯门深似海的悲凉!最后他老了,有了九个儿子五个女儿,太子与九子之间勾心斗角,后宫中尔虞我诈。他终于明白了,这个富丽堂皇的皇宫不是天堂,对于任何一个人,那都是地狱!

      他怎么能将最爱的人锁进地狱?!他该恨自己愚昧荒谬才是。

      “那么陛下,您要求我什么?”哥舒璃的语调喑哑,若有似无的淡笑。年逾五十的帝王目光湛湛,此刻他单纯的就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为了孩子而恳求“朕求你,念在你师父对你有养育之恩的份上,我求你放过忆舟。”他的目光中单纯的诚恳猛的撞蒙了她。

      哥舒璃手呆了呆,目光徒然失了焦距。她亲手推了鸣珂下楼,只是单纯的想为纭陌创造离开的机会!原来……原来在他人眼里,那是一种理智的残忍,绝对的残酷。

      她的拳头紧了紧,头也不回的走到窗棂前,毫不犹豫的推开窗子,垂眼冷睇这绵延火光,宛若女神般俯视着楼下的众生“下次要下毒,最好放聪明点!”五指在袖笼中一张,恶来香的一点香粉嵌入指甲,哥舒璃抓起鸣珂送上来的糕点,将毒香喂在松糕内扬手丢了下去“容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哥舒璃乃是制香一门的国手,药石一门岂有不通之理?”

      容暮楼目光一沉“我没有要她下毒!”他似乎明白为何鸣珂会被人推下二楼。哥舒璃冷笑一声“容公子说笑了,公子算得上是正人君子,下毒这种事自然不是公子授意的,哥舒璃信得过公子为人,但公子该事先查清楚,我与这位鸣珂姑娘昔日曾有过节,她要害我也非今日首次,不过假借容家之手诛杀仇敌也算两全的高明手腕,可惜公子白白成了替罪羔羊。”

      哥舒璃的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容暮楼没有不信之理,唯有苍白脸色不作言语,哥舒璃倚在窗口一笑,不见方才冷然“还请容家多多包涵,陛下已经答应拟旨传位于太子,个中缘由却还需斟酌则个,烦请容公子多劳,送些糕点茶水,明日午时,哥舒璃自会亲自将陛下的旨意送下。”顿了顿,哥舒璃神色一凛,不卑不亢的说道“当然,若是容家咄咄相逼,那也休怪我们一干亡命徒与容家扯破脸皮,闹的鱼死网破。”

      容暮楼有些为难的一蹙眉,一旁的军师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得知容暮岚截杀未果,容暮楼更不好轻举妄动,附耳又问了问各宫的情况,除了生性狡诈多变的九皇子百里无疆以外,所有人都还坐着春秋大梦,谁都没有惊醒,这使他略略紧张的心又稍稍平静下来。容暮楼扬声答应“好,哥舒姑娘,容某答应姑娘的条件,以明日午时为限,若是姑娘出尔反尔,那休怪容某翻脸无情。”

      “公子一言九鼎,阿璃在此谢过了。”哥舒璃强打精神的扬唇一笑,旋即淡定的关上了唯一能与外界沟通的窗子,瞬时间无力瘫倒在墙角,安思颐出手扶住她,有些紧张的抚摸她的额头“你在发低烧。”她的温度极低,触及之时他差点以为手下的是个死人。

      哥舒璃闭目摇头,语调喑哑“我知道……”她自是知道的,自斗室内一品九色环香篆告捷,她的精力已经枯竭,要再制作香品无非落得个灯枯油尽,作茧自缚。只是,九色环香篆是最后的赌注,若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她不希望动用到它……这是她制的香,就像每一把剑一样,貌虽无异,但铸剑师心中却明白,那是一把杀气极重的宝剑,出鞘见血。她是制香师,亦明白这个道理……九色环香篆还未点燃就已架雾织云,若是发挥所有的药性,那后果……她无法不担忧……

      眉心轻锁,哥舒璃推开安思颐,示意他安心,她步履恍惚的走向门外,在门口停下脚步,心不在焉的道“你放心,或许……我只想叫他回去上坟……”

      此话一出,连哥舒璃自己都吓了一跳,不由摸摸脸皮苦笑一记,缓缓瘫软在软座上,闭目休憩起来。

      楼下依旧是连绵的火,而容家的魁首已经却居幕后,筹划着之后的事。

      “你说什么?!”容老太爷目眦欲裂,怒吼一声“暮岚!彻查整个别院!天亮之前势必要把红荆那个臭丫头找出来!”容暮岚脸色清白,方才挨了一顿怒斥的他几乎要维持不住沉着冷静的外表,或许百里无疆说的没错,他足够聪明,智勇双全,唯独没有定性,善怒易躁。

      “暮易,暮博!东宫和上苑那里怎么样?!”老者目光阴郁,沉声询问,席间步出两名中年男子,腰佩长剑短刀,算不上练家子,却因为非常时期总要防身。“回叔父,东宫和上苑都还未惊动,只有明月楼那里未有耳目刺探。”

      老者目光一冷,拂须呢喃“月家是无主之魂……”此话一出,容家三代人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睿智的老人在说什么。容暮楼清了清嗓子“爷爷,月家的事……”“不用管他们。”老者大掌一挥,说的爽快。容暮楼眉宇一蹙“可是月家之势不在容家之下,若是他们”“他们不会允许干预政事,除了算卦占星,月家,不足为惧!”老人冷哼一声,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多年在污浊的朝廷上摸爬滚打,他已经很清楚月家的作风,他们不理朝政,只负责每三年一次的祭祀活动,除此之外他们连自拥兵都不曾有过,就连被皇帝抢占了神女也敢怒不敢言,这些年他早看透了月家,无非是一群臭道士罢了,不足为意。

      而容家不是月家……老人覆手背向众人,叹了一口气“你们都下去吧……暮岚,你留下。”所有人按剑退下,空留下容暮岚和容家太爷在大屋里。

      “我要你办的事你办的怎么样了?”老人慢条斯理的开口。容暮岚面色不变,回答的坦然“已经派人去了,预计明天一早就会有结果。”老人脸色凝重“事关重大,生死契约可都签下了?”容暮岚微微颔首“签下了,若杀不了皇后,他们会自行了断。”他说的不带一丝杀气。

      老人轻轻点头显然对刺杀皇后一事依旧放不下心,颇为懊恼的揉了揉穴位“暮岚,你父亲那三房里数你最聪明,才智过人……多年了为容家今时今日也打点了不少,比起你大哥暮楼生性温和,你更胜一份果决。只要容家此番真的得势,你是将来继承皇位的不二人选……记住爷爷说的话绝非信口开河,皇上那边需要人伺候,派你的人去。”顿了顿,老者的眉头压低三分“至今为止皇上都没有出来说过一句话,一切都是由哥舒璃代为转达,那个丫头心机深沉,以前在容家老实本分,想不到一朝入宫机关算尽害死容媛腹中之子,害的容家虎落平阳,此女子着实诡诈圆滑,不可不防。”

      容暮岚秀气的眉梢一挑,他还从未听老辣深沉的爷爷如此赞誉一个女人,他着实好奇,哥舒璃是个怎样的女人,相较之下谁又更胜一筹。“暮岚。”老人最后吩咐,浑浊的目光扬起阴鸷的杀气“必要的时候,一定要杀了她!”

      容暮岚一呆,他从小就跟着爷爷长大,深知爷爷老辣阴鸷的脾气,自十九岁那年得知爷爷暗地里拥兵自重集结党羽后,他也成了如今实时谋反的主要魁首,此番容家家道中落,爷爷软硬兼施却处处碰壁,容家危在旦夕之际,昔日皇室的忠犬终于成了逼疯的恶狼,张开利爪与犬牙反扑而来!此番决策可谓是苦心筹谋了多年之久,并非一朝之意,当时下此决策是家族中也有多人反对,爷爷铁腕之下此次谋反才得到响应和拥护。而除了决定容家未来之外,他从未再听到爷爷开口如此斩钉截铁。

      他呆了片刻,犹豫了一下,抱拳称是。

      ****************************
      上菀,明月楼内

      月轻禾焦急地在漆黑的屋内来回的打转,夜度而来的月煌脸上亦有焦躁之色,他习惯半夜出门夜观星象,谁知三更天准备打道回府时看到一群带刀刺客犹如一股股暗流般在漆黑的别院里流窜,他们个个训练有素,悄无声息,警觉突变的他没有选择回到观星台,而是小心翼翼的凭着三角猫的功夫一路摸上了明月楼,恰好正是月如梭出去没多久的时候。

      他帮着月轻禾草草处理了容妃的尸体后就一直在明月楼里等着月如梭回来,从子夜直至丑时,外面一点消息都没有,月如梭生死难料,月轻禾和月煌只有登楼观星,北方那个赤红色贪狼星明明灭灭,在丑时三刻的时候盛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随后却突然暗淡,暗到肉眼无法窥视的地步,月轻禾心如死灰,月煌却死守着北方的星空,凝神静气,极目远眺才看勉强到了极暗的贪狼星依旧悬于并未陨落,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丑时刚过,烛光残照,面对着容媛的死尸,两个人的焦虑越发的强烈,月轻禾盘坐在莲蒲上开始抄《妙法莲华经》。“叔叔,都这时候了,您怎么还有心情抄这个!?”月煌一拂袖,眉间再也不掩饰对同辈兄长的关心,月轻禾眉目低垂,一甩手将上好的湖州狼豪丢的老远,薄怒的将抄袭的经文丢得老远。本来佛法尚可静心养性,但此刻越是要静他就越发的暴躁,要不是外头容家如狼似虎,他早该冲出去!

      “哐当!”一声闷响,楼上传来低低的咳嗽声,月轻禾眉目一扬,听出来是谁的声音,顿时喜逐颜开,“蹬蹬瞪”奔上三层楼去,月煌先生一惊,随后也随着月轻禾着急火燎的赶了上去。

      “月如梭!?”

      “二……二哥”初见月如梭如此惨象,月煌心口一软,轻声唤了句久违的称呼。眼前喜穿白衣的俊秀男子浑身浴血,青丝颓然的散落一地,身上有数十个清晰可见的血窟窿,两处剑伤伤及肺腑,余下的箭伤有五成伤及要害,余下的伤到皮肉,这样的伤势,相比昔年虎跑狱中暗无天日的数月,这样的伤实在不算什么。然如今的月如梭亦非昔日的铁血公子,他只是月如梭,被针扎到了也会大呼小叫的月如梭。

      “月如梭?!你这是……”月轻禾伏在他身侧,翻开他的手腕把脉,月如梭的眉目间凝着一股淡淡的戾气,不似平时的他,这样阴郁冷然的神情更像是百里无疆,月轻禾略略失神,淡淡的叹了一口气,转身苍白着一张脸吩咐“月煌,打一盆热水来,我去找些金疮药和纱布,小心不要让血和衣服黏在一起。”

      突然一只手反抓住月轻禾的袖子,双目紧闭的月如梭微微的呼吸,他的伤口依旧在流血,他自己却浑然不觉,反而抓的很大力“容媛的尸体……赶快处理掉……容家要以此为要挟……控制月家和我……容家反了,绾春小筑那里,还有……还有”“哥舒璃?”月轻禾低低问了他一声,月如梭顿时泄了一口气,死灰色蔓延开来“她……有危险。我……没有办法……救她!”

      月轻禾脸色不定,呆看着月如梭略显疯狂狰狞的脸,突然觉得这个人所有的面具在这一瞬间全都碎了,他和平常男子一样为了所爱之人疯狂,不惜飞蛾扑火,活生生烧死自己。“月煌!月煌!回来!”月轻禾反手抓住月如梭的纤细的手腕,回头朝着幽暗的走廊大喊。不多时,走廊上传来一声急促的脚步声,打了一盆水的月煌急匆匆的赶回来,看到月如梭还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不由皱了皱眉。

      “月煌,你去看看紫微星旁的罗睺还在不在。”月轻禾不动声色的吩咐下去,月如梭努力睁开眼,神情不定的望着天顶,努力地平静自己等待着月煌的答案。月煌有些发杵的看了看两人,不等两人中的一人暴喝,他衣袂一翻,转至窗前凭栏眺望。帝星暗淡孤立,荧惑当空高照,而这样的祸乱之夜却显现出千年难遇的一景,竟是那颗死者之星胜放的强大光芒,镇荧惑,护帝星!作为祸乱之星的罗睺,竟然保护了帝星!?

      “这……这怎么可能?!”月煌掐指暗算,却无法窥视命格的下一步,那颗罗睺打破了纲常伦理,几乎要破坏整个命局,他已无法掐算。月煌叹了一口气,转身道“罗睺鼎盛,威慑荧惑,光护紫薇。”“什么?”月轻禾失声惊叫,月如梭扬唇一笑,安然闭目。

      罗睺之星向来是无主之魂,虽是祸乱之星,但百年来一直都在天尽头那边徘徊,对帝星的威胁甚小,如今祸乱之星光芒大盛,于混乱中异军突起,看来此次罗睺之主绝非泛泛之辈。月煌将月如梭放到床上,动手卸下他一身污衣,他抬眼看向兄长冰冷死灰的脸,他生了一张温雅俊秀的脸,脸颊有些婴儿肥,下巴略尖,眉目算不上英气,却多生了一份女子的阴柔。听闻罗睺安然无恙,他眉间戾气已散,神情安详平和……真不知道,如今的罗睺之主是什么样的人,值得这个不可一世的皇子为之如此豁出性命。

      “哥舒璃……是个非常执着,却又不知为何执着的人。”月轻禾似乎看出了月煌的失神,打开掌中的贝壳,将一点点的药膏涂抹在清洗过的伤口处,淡淡幽幽的道“除此之外,还是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现在的女人。”月轻禾无声笑了一下,回想起哥舒璃的样子,他忽而失神的呢喃“要说她是什么样的人……还真的不好说。”

      除了寻找师兄,了解当初的因果,哥舒璃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除了这些之外,她的一生还有何意义?

      不知道,无解。

      自她以邪术增进修为后她就已经想好了后路吧……找到师兄,了解因果后,她在世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等死。

      虽然她自己并不认为一生该如此,但是她的潜意识就是这样,一步一步的将自己拉入深渊之内,归于平静。

      所以,月如梭啊……她才会有意无意的卸下衾袅重新练香,她的世界,一直都是拒绝任何人进入。她的心和你一样,是一片被白雪覆盖的荒原,就算你拼命的要将她拉近,终究敌不过她寻死的心……除非,你的决心比她的更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