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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红色的魅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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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魅影在浓荫中一闪而过,身后生僻的树林内留下了两三个昏死的人。女子一头油亮乌黑的长发,月光下光可鉴人,玉面粉肌,五官精致玲珑,豆蔻年华却挂着不相称的暴躁神情,她四下张望一番,最后看了看被迷香放倒的几人,决定顺着上菀的活水去到绾春小筑面见圣上。
暗红色的留仙裙在谢落的紫藤下一闪而过,她飞快的钻进浓荫密林中消踪匿迹。
差不多过了只过了片刻,上菀西门闪进一身白衣,俨然是个男子,他四下张望一番,犹如老鼠般飞快的闪入花圃内,东窜西探,总算在紫藤廊旁的梧桐荫中看到了横在的上的三个人。月如梭眉头一揪,脸色又白了白,修养极好的他都忍不住愤恨的咒骂一声,转身冲出绿荫,仿佛早有预料的往皇家别院内唯一的禁地掠去。想想一向鲁莽的红荆也只有冒险跑去告御状了。
“谁!?”漆黑幽谧的墨竹林中爆出一声惊问,飞快纵身的红影迅速旋身顿足掠出数米之远,十指柔夷轻巧一翻,崩裂出一粒细小的香丸,正正好好砸在身后人的脑门上,那人痛呼一声,刚才拍她肩膀的手停顿在半空中,样子有些可笑滑稽。月如梭本来想放下手,但觉得额头很痛,所以顺势揉揉被砸到的额头,伸手捡起那枚香丸放在手心把玩,有些不悦的瞪了她一眼“拜托你下次不要乱丢东西。”
红衣女子像凶婆娘一样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温雅的男子,却发现他嘴里虽有调侃,脸色却铁青阴鸷,那是属于九皇子百里无疆的表情,而他的嘴里却好死不死的吐出平日里的调侃,这样温雅幽默与粗犷暴烈糅合在这具身体内,以一身雪白儒衫包裹着,有些诡艳,又有些可笑。
红荆刚想开口说什么,只见眼前白影一晃,瞬时已经与她相背而立。“被发现了。”月如梭的脸色冷凝起来,话音刚落,整个漆黑幽暗的竹林顿时被冲天的火光包裹!“该死!你怎么不早说!?”红荆低声埋怨了一句,愤恨的一跺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容家的人?!”她惊觉的认出几张不生不熟的面孔,又忍不住问了一遍身后的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不是我造反~我怎么知道。”月如梭麻利的卷起繁琐精致的广袖,俯身在衣袂上打了两个结方便行动。红荆大怒“该死的!容暮岚!你们容家这是要造反吗!?”她怒目而视,目光直逼一群虎狼之师。其中有容家偏房的次子,她依稀记得他叫容暮岚。一片绵延火光中,为首的男子身着一身紫金云鹤衣,玉冠高束,面色青白冷凝,他看了看被围困在其中的两人,有些失笑“原是九殿下,失礼了。”
“哦?”月如梭笑睇了他一眼,眸底一片是肃杀,眉宇嘴角却依旧是笑的“我不明白一件事。”他笑看着文弱书生的容暮岚,慢慢道“既然是容家要反,那为何要害死容媛?”容暮岚白皙的脸的脸庞微微泛起一抹笑,柔声解释“栽赃。”月如梭微微颔首,报之以微笑“恐怕绝非令兄的巧思,这样一石二鸟之计是哪位的高招?”杀死无用的容媛,用她嫁祸唯一对容家构成威胁的九殿下,借由此以皇太子之名复辟……很周全的计划,红国府的实力不及容国府,皇后一党也在内斗中势单力薄……此刻角逐天下虽非上上良策,却也是破釜沉舟之计,若是一旦大势告捷,那么今后荣华富贵权倾天下,必定唯我独尊。
容暮岚身子单薄,颇有孱弱之态,俨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模样,火光下那张脸越发的白皙,他微微一拜“兄长当初的确是竭力反对,但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年之后,这件事就会被忘记的~”月如梭眉宇一眼,覆手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个高招出自阁下之手。”“不敢……也是承蒙九殿下昔日虎胆雄心处心积虑,另小生着实佩服。”容暮岚又是微微一拜,极淡的眉目绾起一层冰冷温良的笑“殿下,失礼了。”
一句说罢,他双手微变发出指令,身体轻易地往后一退,任由后面的一群豺狼犹如海浪般猛扑而去!
“该死的!”红荆气急败坏的咒骂一声,十指柔夷纷纷扣满琐碎的香料连珠而发,夜幕竹影下红衣猎猎飞扬,旋身之际四散出一阵旖旎云烟。月如梭袖子一卷,好像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自他指尖裂开,在一片错乱火光中准确无误的射向对方的天突、膻中、明堂、睛明等死穴!
几声痛呼乍起,谁都不知道那个男人方才射出的是卷裤脚时随手抓的一把石子。月如梭眼疾手快,飞身掠出红荆背后的空门,欺身上前飞快的夺下一把短刀,瞬时侧手一扬挥退众敌!刀风扫过之处,连同火光一同熄灭,顿时竹林中暗去一角,就在视线模糊的空当,不过几秒之内,他飞快的俯身一捞,故技重施的捞起一把碎石子,然后刀锋一卷,一招横扫千军,极不君子的偷袭了一干人。这一躲一扬,外加俯身卷刀,他的速度皆是快得惊人,人的眼球几乎捕捉不到,在浓荫火光下身手犹如鬼魅一般。
“好一招鬼映瞳……咳咳,我还以为四年前的九殿下已经死了。”容暮岚扬眉微笑,寒风侵体,他微微咳嗽,一双淡定若水的眼清楚地将方才的一切都捕捉进眼里,不由拂手一赞,转而又叹了一口气“昔日九殿下是何等英姿勃发武艺超群,这四年来颓废至此,也实在是可惜不过……”。容暮岚的叹息声极轻,几乎要刀剑相错的声音遮盖,但月如梭似乎是听到了,抽空看了一眼淡定温和的贵公子。火光下他的眼底有什么在涌动,转身挥刀,他暴喝一声挥刀劈去。“喀拉”一声,月如梭没有劈中任何人,他的刀被嵌在了半截竹子内!
红荆惊怒回眸,恰好不远处观战的容暮岚挥手示意什么,她的心头顿时蒙上一层死灰,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小心。”耳畔传来一声沙哑的警告,红荆的心脏漏跳一拍,错综火光中,那人的脸色惨白的吓人,几乎就是死灰的颜色,只有一双透着火光的琥珀眼睛方有猛兽神采,月如梭挫败一笑,不动声色的咽下一口将要溢出的血“早知道有今天,平时就不该耽于享乐……罪过,罪过……”方才那招“鬼映瞳”若是在四年前他已经练的如火纯情,几乎真到了鼎盛的境界,却最后在朝龙之变中同他的荼蘼殿一起颓败下来,如今他也只能勉强使出三分功力,若是硬来就会伤及肺腑导致血崩。
“你怎么样!?”红荆抽出一只手扶住摇摇欲坠的他,神情慌乱起来。月如梭眉头紧蹙,琥珀色的眼瞥了一眼半倒的竹子微微摇头。他方要说什么,徒然间脸色一变,顺势一掌推开红荆,抢身而上挥刀向天劈去!,那样凌空纵身竟是全然不顾落在身上银雨般的刀光!
“哧!”的一声,黑幕浓荫下,他似乎一刀劈开了什么东西,被推开的红荆想要上前却被缠斗住根本无法脱身,她恍惚间听到了有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却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有凝聚心神对付眼前的敌人。
眼看天网已破,容暮岚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对上那双浴血而生的琥珀眼眸,他心神一错,似乎又看到了四年前荼蘼殿内挥刀饮酒,白衣猎猎的天之骄子。“你以为区区雕虫小技就能抓我?”月如梭靠在一棵紫竹上淡笑,脚下是方才一刀劈下的天网……此网以牛筋制成,四角按有相吸的磁石,网上有芒刺,若是被网住,就算大罗神仙都逃不出来。他方才就是看到了这个才宁可被砍一刀也要先毁了这张网子。
“可就凭如今的殿下,又有几分胜算?”容暮岚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如今网已破,鱼也该死了。”月如梭抬头冷笑,任由从左肩延伸至肺腑的一刀缓缓的流血,浸透一身胜雪白衣“这四年来我学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深吸一口气,语调平缓柔和,不似方才修罗般嗜血的神情,缓缓的开口道“那就是,骄兵必败。”一语说完,他猛然腾身而起,被砍去半截的袖子里飞散出几十枚大大小小的石头,一通乱砸后他踩着别人的肩头勉强掠至红荆面前。
“杀了他们!”容暮岚脸色一白,紧握住砸伤他眼睛的那枚石子,从容笃定的心湖卷起暴怒的波澜,他不再玩猫捉老鼠的愚蠢游戏,准备占着人多的优势痛下杀手!
红荆听到那声暴喝顿时心底一沉,知道这次在劫难逃,她面如死灰,原先的恐慌却也莫名的平复下来。她扶住流血不止的月如梭在火光竹影中连退数步,直到退到一尊巨石前,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她洒下最后一把香灰,红香妖娆画上,盘根错节的在半空中织成蛛网的形状,等待着猎物的莅临,也暂时迫使敌人无从靠近。
“怎么办?!”红荆低头问他,月如梭的脸上已经漫起了一层死灰的颜色,嘴唇煞白,冷汗森森,而他的语调却依旧漫不经心“记不记得……我以前教过你点穴?”他疲倦的抬眼看了她一眼,红荆紧紧握住他棉若无骨的手,重重的点头,心里有些微微反酸。月如梭喘得很急,断断续续的吩咐“很好……帮我止血……你,不许哭。”他微微垂下眼,神智已经不复清醒,他迫使自己保存理智,因为他还要去救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个,他爱上了的女人。
哥舒璃冷然忧悒的脸撞在心口,月如梭的神智蓦然清醒了,琥珀色的眼中清明一片,仿佛回光返照般有了神采。
红荆的眼眶微微泛红,以为他是回光返照,有些犹豫的点了他的血海、膈腧、郗穴、虎口等穴,颤声询问“怎么样?好点了吗?”月如梭没有答她的话,自径靠在大石下,藏在暗处的双手又抓了一把石子藏在怀里。“你,不许哭出来。”他低声吩咐,有着不容质疑的威仪,红荆细眉一蹙,胡乱抹去要留下来的眼泪,哽声“没……我没有哭。”
月如梭幽幽笑了,目光穿过火海,看到捂住眼睛的容暮岚,他缓缓起身“你……算是个人才。”顿了顿,所有人以为他还要说什么,却不想下一秒,方才病怏怏的一片树叶就能砸死的人突然提起红衣女人的后颈,借着巨石用力一瞪,不要命似的往人群中扑去!
红荆脸色一白,一股离心力袭来,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脚下“咯啦”一声,低眼看去,是带着她施展轻功的月如梭正踩在别人的脑袋上借力而走!“把他们射下来!”容暮岚一声断喝唤回了所有人错愕的神智。众人纷纷搭箭上弦,朝着将要“飞”远的两人连矢而发!箭声咄咄不止,红荆扭头看去,那些银箭竟如密雨一般飞袭而来!
突然抓着她衣襟的手猛的一颤,她惊问“你怎么样!?”月如梭什么都没有说,只低骂了一声,突然间一脚踩在竹竿上旋过身,空余的那只手摸入衣襟之内,复而又是一扬,百米开外借着火光,他竟然可以凝神将那些弓箭手的眼睛打伤!红荆微微张口,惊疑不定的看着面如罗刹的男子,火光中,只见他的嘴唇不复方才的惨白,而是一种极为病态的酡红色,犹如嗜血般勾起一抹讽刺之际的笑,扬声补完方才那句未完的话“可惜定力太差!”
他竟然还在笑!他竟然还笑得出来。他在笑,红荆忍不住要哭“你放开我!你一个人或许”“闭嘴!”他一反常态的朝她暴喝一声,目露凶光。
漆黑的密林中有漫天的火光在跳动,刀剑摩擦声不绝于耳,音调喑哑死沉,犹如伏击的猎豹般,粗听之下竟是出奇的静谧,除了刀剑声箭矢的碰撞声叠加,每一句对话皆清晰入耳。月如梭一手提着红荆一手攀附住竹身,白衣飞扬下形同鬼魅,浑身浴血。肩胛骨传来一声破裂声,月如梭的手松了松,差点没装抓住红荆,他深吸一口气,此刻他身上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防身的物件,带着红荆实在是太勉强了。
“射!再射!”眼见一支银剑贯穿他的肩骨,容暮岚文秀白皙的脸漫上一层残酷之极的冷笑,命令的声音掩不住兴奋。“皇兄!放手吧!”红荆扭头对着几乎被射成刺猬的男人嘶声疾呼,她已经心如死灰,认了天命!月如梭的脸色红润,目光清澈冷厉,嘴唇殷红的似是染了胭脂,他本是个俊秀的男子,此刻更添女子妖魅轻妩之色……那是回光返照的气色。
红荆的后颈被他提在手里丝毫不觉松动,反而被提的更加的紧。箭矢连发穿风破云,多半被他一只雪白广袖卷走,然而一身武艺耽搁四年之久,月如梭难免快被射成了刺猬,幸好上天任然眷顾,多半不伤筋骨,但皮肉之痛犹如潮水般一波一波的撼动他的理智和判断,血液一点点的流逝,他的气力要到了极限。
黑暗中他扭头一看,方才被他劈了一刀的竹竿犹自在半空摇晃。劈下的那刀不轻不重,不会让竹子因为重量过大而折损,劈下去的角度也正好把竹身压了下去,短时间内不会反弹……月如梭瞳色如鬼,脸色一白,一边困难的躲开箭矢,一边低声吩咐“我数到三……把嵌在竹竿里的那把刀……打出去!”他顺势在她手里塞了一握稍大的鹅卵石,一句说完,月如梭的嘴角溢出一口污血,他深吸一口气,肺腑中顿时血气翻腾,月如梭再也控制不住从嘴里射出一道血剑来,溅了红荆半身绯衣,映出一片更深的乌红色。红荆在黑暗中看到那把嵌在竹身中的那把刀,这个脑子像一团浆糊一样无法思考,只是拼尽了全力死死握着那枚鹅卵石……她知道,她知道的……这是最后的希望!成败在此一举!
“一……”月如梭目光如炬,提起最后一口气踩上半弯的竹竿,“二!”月如梭屏息沿着竹身飞奔而走,红荆凝神聚目,死死握住那枚可能救命的石头,月如梭虽在疾走,而她却感觉不到太大的颠簸,漫天箭簇下错乱火光中,她的世界徒然间安静了,眼中没了箭簇,没了火光,没了敌人,只有那一抹扎人眼球的银色刀刃!
要将它打落!一定要!红荆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此刻她出奇的冷静。“三!”月如梭一声暴喝直冲气海,红荆手中的鹅卵石应声掷出!
“哐当”一声!那把嵌在竹身里的银刀应声落地!巨大的竹子因为突然没了外加的压迫,骤然反弹回原位!竹叶摩挲的巨大响动盖过了一切声音,修长竹影剧烈晃动,月如梭长喝一声,借着竹子超强的反弹力再一次使出了鬼映瞳的绝技!
恍若一只白鸟惊飞而起,当所有人被突然弹起的竹子吓到时,那只带伤的白鸟已经消失在漆黑的竹林内。一招鬼映瞳可行百丈,他拼劲全力,再加上借用了竹子反弹的力道……恐怕他已经在几里之外,早就不在这竹林之内。容暮岚始终未看出他的打算,如今被月如梭奸计得逞,斯文儒雅的脸凭添一份羞辱,他觑了木讷的众人一眼,所有人都在等他下一步的指示,他的脸色更加难看“都死了吗?!还不快追!?找到他们,就地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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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院东角的一处杂物院。
“吱呀”一声推开院门,尘封了几十年的灰尘扑簌簌的落下,迷了眼睛,红荆扶着半死不活月如梭走进院落,将他安置在柔软的枯草中,转身关上了院落的大门。
月如梭躺在枯草堆中呆呆的望着天空中闪烁的星子,任由自己的血缓缓的流淌,染红了干草。“你怎么样……我……我回红颐园去拿些金疮药,你伤的太重了。”红荆整个脸是死白的,瞳孔中交织着不可言喻的慌乱,轻而易举的将她强作镇定的面具打破。
月如梭笑了,不看她,就看着天空,好像回到了御医院的时候,他吃着茉莉桃酥饼,躺在杂草中,旁边是喝茶的哥舒璃……那天的阳光很好,他却……忙着吃醋……月如梭又笑了一下,有些酸涩,他在笑自己傻。
“进去,屋子里有一尊佛像……正面是佛……反面是修罗……铜造的,很轻。”顿了顿,他叹了一口气“把修罗转到正面……你从地道走……搬救兵。”红荆哑了,呆呆看着气息微弱的男子,似乎明白了他为何拼死救她……原来,原来是早有打算……
“我知道了……”红荆艰涩的开口,目光湛湛。月如梭又笑了“荆……”他轻柔的唤了一声她的名字,继而淡淡的叹息“你和阿璃一点都不像。”这句话犹如芒刺,一下子刺中了红荆最敏感的一根神经,仿佛过了许久,她苦涩的开口“你……是为了救她才……”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将死的男子,目瞪如牛,火爆的脾气似乎又找了回来“你好傻!皇兄,你太傻了……”她想骂他,想掐死他,但是此时此刻,她只能说他太傻了……因为爱上了一个没有心的人。
“怎么说……在御医院里,杀人盗窃的人也是你派的……”他的语调不是疑问,而是一口咬定。红荆细眉一揪“你想怎么样!?”女人天生的敏感让她有极不好的预感。月如梭闭目呼吸,不去看她藏不住心事的脸,悠悠道“我想……你该走了……”摸出身上染血的一枚玉佩交给她“拿着这个去调御林军……明日之内,一定要赶到。”将玉佩往她怀里一塞,月如梭强撑起身体往院门跌跌撞撞的走去。
红荆呆立在荒败的院子里看着他推门离开,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自始至终她未开口说过一句话。他要去哪里?伤的那么重,能去哪里?……哦,是了……是回去明月楼,到月轻禾那里去吧……红荆自嘲似的一笑,她是在希望什么……希望他这样出去,被容家的人杀死……她是希望吧……出于那一点点的私心……他若是死了,那这件事就永远永远的被埋葬了,谁都不会知道,他们三个师兄妹犹如这些年一样,继续下去,那样……最好不过了。她略略失神,敛回心智,转身背对月如梭离开的方向进了那件被遗弃的荒败杂屋。
夜色浓深,绾春湖波澜不惊,天湖之间双月高悬,一切平静如初。小筑外的火光依旧在跳动,小筑之内,一双素手绞云翻雾,织香布风,绮罗满布的香云层层叠叠,将幽黑的侧房挤的满满当当。哥舒璃颓然倒在椅子上,双瞳无神的凝视着自己一手布下的奇香阵,一层层艳艳芍药,一缕缕皎皎幽兰,整个香阵还未告捷已有此等功效,她真想看看,这品九色环香篆点燃之后会是何等模样。
哥舒璃惶惶忽忽的笑了一下,斜眼看着那品耗费了她极大精力完成的香篆。整个香篆一圈叠着一圈,最外一圈乃是纯正如碳的玄墨色,接着依次是殷红、橙火、姚黄、柳绿、天青、湛碧、魏紫、素白,一共九色,以她身上所携带的五味香草香花入主混成橙火荼蘼香、天青绕云香和姚黄蜂王膏。借由绾春小筑内现有的紫檀木、燕脂豆蔻、钰龙玉泉水和稀世罕见的莲瓣兰——素冠荷鼎。分别调合成魏紫、殷红、湛碧和素白四色。
虽然手边材料有限,但皆是上上之品,九色环香篆的功效自当不减半分,还未点燃就已经初具形态,这场香阵自当热闹非凡。想来,哥舒璃眼底的那一抹忧悒的恍惚化成了极富兴味的笑。
“扣扣扣”门被敲响,哥舒璃收回纷纷扰扰的绮思,抬手沾了一指薄荷水点在印堂上,顿时精神微振,懒浊的目光微微一清,她施然起身,三步并两步行至门前将锁头取下开了门,一身黑衣映入,他面庞消瘦双目红肿如核,看起来像个恶鬼。安思颐见她无恙稍稍松了一口气,随后严肃道“容暮楼派人送点心上来。”他万分紧张的语气像是受惊的野兽,龇牙露爪得对着每一个想要靠近的人。若是平常她一定漫不经心的笑话他神经兮兮,而今却没了这份闲心。
哥舒璃柳眉微蹙,低喃“是吗……走,去看看。”她沉下一口气,举步踏出一步转身锁门,随着安思颐穿过狭窄的走廊,朝着唯一的光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