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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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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带我去哪里?”被架到囚车上的哥舒璃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声,囚车缓缓驶出虎跑狱,驾车的狱卒粗劣的坐在前面,拎了拎手里的铁链“嘿!你还不知道?”男人的目光溢出邪气的光芒,恶意的吓唬她。哥舒璃的确是会错了意,她真以为是去被凌迟,整个脸黑了下来。锁着铁链的双手插入袖笼中握紧那把小刀,她环视四周,送她上路的有十人左右,若是手刃两人,其余的人以貘之香的药量也勉强足够了。
哥舒璃的头微微垂下,马车骨碌碌的转动,一路碾过羽倦甬道,她闭目靠在囚车上,一股细小的摩擦声被淹没在马车的滚动声下,她鼓起的袖笼中,一把不盈一握的小刃正在摩擦着手腕上的镣铐。
天际还未亮,整个宫阙都浸在一片冰蓝之中,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马车碾过的辇道仿佛有裂冰般的声音,分外刺耳。囚车缓缓的驶出羽倦甬道,眼前就是整个禁宫的正东门,哥舒璃抬了一下眼,眉宇渐渐压低了三分。
天色还未明亮,整个帝都依旧在沉睡,寂静的街道上竟然空无一人,青石板上凝着浅淡的薄霜,朱门碧窗寂寥无声,竟然一丝人气都没有。哥舒璃张望了许久,这才想起来禁宫正东门正对着斑斓城有名的花巷,难怪艳旗飘飘,红灯高悬。哥舒璃苦笑一记,双手一抖,镣铐已经解开了。眼珠一转,十余骠骑行兵丝毫没有发现,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没入腰腹处,十指扣住六枚貘之香。
“啊!”囚车内突然爆出一声惨叫,所有人松弛的神经微微一绷,频频侧目看去,只见哥舒璃伏在囚车内浑身颤抖,单手一震,一柄小刃脱手而出!上面赫然血色鲜红!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以为是犯人畏罪自杀,为首的将领一声喝断“快!把车门打开!”他一喝,把所有人的魂都叫了回来,顿时几人慌了心神,各自摸出身上的钥匙。整个囚车共有五把钥匙锁住,其四道皆是一般的锁芯,最后一道这是子午鸳鸯锁,打开来要多费些心思。
车夫手脚慌乱的一脚踢开囚车的门,几个卒子上前七手八脚的把装死的哥舒璃抬了出来安置在一处屋檐下,为首的将领翻身下马,驱前一步,年过四十的脸霎时铁青“让我看看!”他弯腰正要看个仔细,屏息许久的哥舒璃蓦然双眼一睁,扣在指尖的貘之香已然蓄势多时,眼看来人迫近,她眼疾手快的射出一枚!“啪”的一记!那枚貘之香正中眉心!
所有人又是一骇,几个反应快的卒子立马飞身扑上来就要擒哥舒璃!她银牙一咬,双手一扬毫不姑息的连弹数枚香丸,所有人不知道她身上藏了什么东西,见她作势一扬顿时一滞,足间掠地皆连退去数步,一手按住佩刀护住周身。其中三人步履铿锵,倒退抽身之际浑然倒地,六枚香丸却只中了三枚,另三枚落了空!哥舒璃心下一沉,暗叫不好,这和预期的差的太多。
眼看着那些人拔刀而起,她迫于无奈拔出靴子里的小刀护身。余下的六名护卫见她鱼死网破之势纷纷交换眼色,顿足掠地,六人排成龟甲阵将哥舒璃围得密不透分!被死死包裹住的哥舒璃几乎退无再退,只有丝丝握住小刀,目光在六人间流转,生怕六人突然奋起而攻。
时局僵持下来,双方彼此皆不敢轻举妄动,哥舒璃没有太多慌张,或者说她现在不敢慌张,一旦气势上节节败退,那么对方必定有可趁之机!但是眼下又是如何是好!?突围?就凭她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怎么突围?求饶?不……要是现在考虑退步一定死无葬身之地!“大胆妖女!还不束手就擒!”僵持许久,六人中为首的骠骑总算按耐不住大声呵斥一声。哥舒璃心口一震,脸色微黑,缓步退至屋檐下,背靠木门环视一周。眼下六人,她就算拼上性命也断然无法突围!
念及此,她徒然感到心灰意凉,要是眼下再抱有妇人之仁,恐怕……恐怕……哥舒璃微微抬起手,紧紧握住脖子上的丝绸袋子,微微垂下眼“起来!护我突围!”。一声喝断,六人顿时一呆,六双眼睛四面扫射,以为她有什么帮手。
话音方落,迷倒在地的四人顿时滕然而起!六人脸色苍白比比惊呼,四人以一种古怪的姿势站了起来,面孔呆滞双目无神,隐秘中似乎有一丝丝的钢线提起,指挥者几人的动作,在寂静清冷的清晨中分外诡异莫名。听到指令的四人侃侃拔刀,亦步亦趋的贸然冲入突围!所有人左避右闪皆不敢对着昔日同僚拔刀相向,不出百招之余,龟甲阵已然有攻破之势!六人心中焦躁,得空后纷纷互换眼色,心中依旧是顾虑重重。哥舒璃心下一喜,准备得空脱身。四个傀儡侃侃劈下数十来刀来,运足了平生功力,刀锋凛冽蛇走,真当不似玩笑!众人顿时一骇,此刻已经不能思虑其中缘由,只有纷纷舍命相陪。
六人漠然达成共识,丹田运气,长喝一声,霍霍银刀劈头而来!为首的将领手腕一转,使的是一招再平常不过的“平沙落雁”,另四人也用刀,一人用剑,皆是教武堂的基础功夫,此刻士气大作一鼓作气势如虎,纷纷向四人飞扑而来!那四人皆是傀儡之身,行为受限,也只能侃侃接下几招应付,就连哥舒璃这个外汉都很清楚的知道根本撑不了多久。原本稍有的一丝欣喜立刻被焦急不安所取代,哥舒璃双拳紧握,几乎要抑制不住浑身害怕的颤抖,她慌乱中眼尾一扫,街道中央的六匹马赫然入眼。如果能弄到一匹的话……说不定有机会!灵光方闪,一把银刀自左侧劈下!那人大喝一声“先抓她!”
哥舒璃脸色一白,收回思绪闪身躲避,这刀“着眉”只刺破了胸前的衣服,就算如此,哥舒璃也能感到薄如蝉翼的刀刃几乎贴着肌肤擦过,心惊胆战。那人暴喝一声,刀光一转又是侧砍,“着眉”后又是一招“横扫千军”哥舒璃大叫一声掉头就跑!正巧得了一空飞快的从龟甲阵中窜出。后面的人没想到她竟然没有另外反抗的动作,就这飞奔而去!顿时心中鼓起一股怒气,长喝一声,足见点地飞快的掠上来,朝着哥舒璃的脊背又是一招“着眉”!
“哧”的一声!哥舒璃一步铿锵,滚落在地,身后拖出长长地红印,脑中乱作一团的她感到背后一刀火辣辣的痛,好像要撕裂整个身体一般!那人见血杀红了眼,欺身掠上往她头上又补一刀,哥舒璃的脸色死灰一般,拼了吃奶的力道单手一撑翻身闪过,脊背压在地上,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冲破她的头颅。
此刻哥舒璃已经看不清拿刀砍她的有几人,恍惚间那青石板小路上渗满了血红的颜色,鲜血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冲入每个人的鼻腔,而她更似嗅到了死亡的味道……就要死了……就要死了吗?!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啊!还没有见到忆舟,没有见到荆,还没有……还没有见他们最后一面啊!还有月如梭!还有思颐!不甘心啊!
“当”的一声,一把十字铁镖横空破出!哥舒璃已经将近崩溃的精神顿时一怔,双手一支想要乘机爬起来。一只有力的臂膀轻易地将她一捞,那人一手拖住她,一手连发数枚十字铁镖,哥舒璃伏在那人肩头,只看到六个人一眨眼都死了!十字铁镖击中的皆是头颅,几乎没有要留活口的意思!这人是谁!?竟然……竟然出手就连杀五人!
心中一阵剧烈的颤动,头顶传来一声低喝“别动!小心伤口!”是思颐!哥舒璃浑身一僵,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第一判断!是思颐!安思颐!是他!杀人的是他!她最好的朋友!安思颐!
在桓日街头等了一个时辰的安思颐感觉事情不对,匆匆沿着前往东门的路赶来,眼看着哥舒璃小命不保,他也不再思虑,扬手一挥,顺势击落了那把劈头而来的银刀。
“你……你是……右……右督军……安……安少将!?”余下的一人眼看满地尸骸,顿时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看得一清二楚,那道隔开花巷的青砖拱门下,一手杀五人的人竟然是右督军安少将!“你……劫狱……你竟然……你们……”他语无伦次的看着相互扶持的两人,脸色发青,安思颐趋前一步准备连同他一起了结了。哥舒璃突然出手攀住他的衣袖“思颐!放了他!别……别再杀人了……我……我……”她的手松了松,眼看着那人濒死前几近崩溃的惊恐,就像看到了刚才的自己一样……
“啊!救命啊!”猛然间那人杀猪似的大叫一声,掉头翻上一匹马,发狠的调转马头就往东门飞奔而去!“该死的!”安思颐眉心一沉咒骂一句,飞快的放下哥舒璃,低声吩咐了一句“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哥舒璃想要说什么,却还没开口,安思颐已经拔身而起,飞快的翻上另一匹马飞奔追杀!
街道上又恢复了一片寂静,方才的打斗似乎没有太大的声音,竟然没有人被惊醒。貘之香薄薄的青色烟雾将尸体层层裹住,那些沿着青石板缝隙的血液仿佛凝结住了一般,天色还未亮起,整条长街死一般的寂静……那些尸体……那些竟在眼前的尸体都还睁着眼,死亡前的惊恐依旧驻留在瞳孔中……这些人,有四个是她害死的,其余的,都死在思颐手上……
她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她和思颐在同一天,在一起,害死了一群原本无辜的人……多么讽刺啊……哥舒璃缓缓地阖上眼,背后依旧传来些许疼痛,方才思颐出手封了她的几处穴道,已经没有起初那么痛的厉害了。睁开眼,青色的烟雾,未明的天际,惊惧的死尸……睁开眼的这一切,恐怕这一辈子她都无法忘记!
马蹄声渐渐近了,站在东门城楼上的人打着哈欠极目远眺,随后呆了呆,旁边的人眉心一蹙,道“是来搬救兵的。”那人点点头,慢条斯理的卷起袖子,搭上一张弓,伸手拿了一支御厨房里捞面用的长筷子,搭弓,上弦,拉满。这一系列动作娴熟稳重,十石重的一张弓就这样被他拉开,然后“跺!”的一声离弦而出,准确无误的射入左肩下方,马上之人顺势滚落下马,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子。
月如梭放下弓,极目远望,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迫近,来人一身寻常的粗麻衣,追到前面的尸骸前停下,四下张望一番,发现竟然东门口无人站岗!正在惊诧之际,头顶上飞来一枚石子正好打中他的额角,抬眼望去,城楼上轻袍紫衣吴带飘飘的人眯眼笑笑,心情极好的向他挥手招呼。安思颐泄了一口气,朝着城楼上的人比划了一下,表示事情已经办妥,那人娃娃般的脸上绽开了极为满意的笑。
安思颐再望了一眼地上的死尸,原本一颗悬着的心也安定下来,他掉转马头再也不愿多留。
月如梭拍拍旁边的纭陌“好了好了……这回你放心了吧,回去休息吧。”纭陌眉心微蹙,没有再反驳他的意思,默然颔了颔首。而此刻的月如梭覆手望着还未放明的天在想另一件事,他在想红国府,还有忆舟……还有,如今看到思颐杀人行凶的哥舒璃又是如何?她那样一直一直压抑自己,到什么时候才会真的爆发呢?她那样的人……越是坚韧,越是让人觉得要去摧毁,越想知道她的底线在那里,她可以独自承担到什么时候。
直至如今,他都忍不住要去伤害她,所以他没有要求纭陌去救她……而是让安思颐出手……他真的很想知道,昔日旧识在她面前亲手杀人,她还可以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吗?还可以维持底线吗……他不知道,月如梭不了解哥舒璃,因为哥舒璃只有过去,没有现在,也看不到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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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花巷旁的望碧楼边新住进来一户人家,听说是一个晚上搬进来的,平日里进出的也就一人,一个女人,漂亮狐媚的女人。就住在望碧楼边上的一小户人家住着,时而上望碧楼购些草药诸物,平日里甚爱妆容,却喜爱穿一身藤萝青衣,面罩珍珠细钿白纱,听她说是小时候误伤破了相,特闻望碧楼的“去腐生肌方”久负盛名,所以才千里迢递慕名而来。
今日那女人撑了一把蓝染九节骨布伞徐徐的走出胡同,她今日用螺子黛画了月棱眉,点了洛儿殷色的檀口,额上绘的是月牙状的斜红,眼尾缀着南海珍珠细钿,身姿妖灼清媚,若不是街坊邻里都知道这女子实为破相,恐怕亦是位倾国倾城的美人。
今天她出奇的没有去望碧楼,而是沿着长街一路徐行,途经吉祥赌坊,清鸿酒楼,客来茶馆……好像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左右,眼前的一幕终于惹得美人幽幽蹙眉。
“老板,再给我五个玉子烧!啊~还有十块茉莉桃酥饼!”抱着乱七八糟一摞的纸袋子,那个娃娃脸的人穿了一身文人雅士最爱的青色儒衫,玉冠高束,腰配一枚血牙貔貅,本来往那里一站就是翩翩浊世清俊潇洒,而这人却挤在一群人中抢购玉楼春独有的玉子烧和茉莉桃酥饼……
“啊!吓了我一跳。”抱着一大袋零食的月如梭尴尬的笑了些“我倒没有认出来是你。”哥舒璃的眉梢一挑,语调淡淡“这样不容易被认出来。”月如梭笑着点点头,的确不容易认出来,从来都是素面朝天的哥舒璃并不妖魅,甚至没有什么可以说漂亮精致的地方,她的脸很普通,普通却令人难以忘怀,因为这个人的骨子里都能渗出芳香,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清媚的颜色犹如琉璃般的颜色。
“进去再说吧~”哥舒璃叹了一口气,指了指玉楼春茶馆二楼的雅座。月如梭拉住要走的哥舒璃,低头道“等一下,让我看看少了什么没有。”哥舒璃细眉一蹙,扫了一眼他怀里大大小小的袋子,有些动气“你要是把这些东西都吃掉,我保证今天你是被抬进宫的。”月如梭呆了呆,笑“没事没事,可以带回去慢慢吃,你也可以帮我吃。”哥舒璃既不雅观的翻了一个白眼,彻底不再装淑女,反手拉住他骨瘦如柴的手腕就往玉楼春里拖。
总算坐下来,哥舒璃摘下面纱瞪眼看着像八辈子没吃过东西的月如梭,许久后恹恹叹了一口气“你大费周章的和思颐把我救出来,就为了让我看你现在的吃相吗?”月如梭眨眨眼,整张娃娃脸被食物塞得更加饱满,哥舒璃的嘴角牵起一丝笑“最近过的怎么样?祭祀的人,找到了吗?”
月如梭拍拍手上的油腻,用白绢擦了擦嘴巴,继而又喝了一口茶,整个过程哥舒璃都目不转睛,甚至于专注的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种说不上愉悦也说不上悲伤的笑,一种毫无意义的笑。“都办的差不多了。”月如梭总算停止了饕餮美食的行为,懒懒的靠在太师椅上“今天是来接你回宫的。”他扫了一眼哥舒璃,发现她的目光暗了一下“你不想回去?”他眉梢一挑,道出疑虑。
哥舒璃垂眼许久,发出了一记含糊的闷声。月如梭琥珀色的眸子光晕流转,雅座内一片寂静,仿佛空气都凝滞了,寂静的可怕。“我不觉得……你有那么宽宏大量。”许久后,月如梭忧忧望着她“鸣珂的事还没有结论,你没有放弃知道真相的理由。”“我累了……”哥舒璃突然截口打断他的话,深吸一口气,哥舒璃闭上眼“我真的很累……要不是因为忆舟是我的一块心病……我真的,什么事都不想管了……我累了……”
她一连说了三遍“我累了”……她终于明白她该累了,她终于知道她累了,她终于承认她累了……月如梭支着额,眸光深沉“你师兄的事,其实不算什么。”他慢慢的说“不管怎么样,你只想见见他,了解当年的真相,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对吗?”哥舒璃微微一怔,惨淡一笑“大概……算是吧……”月如梭眨了一下眼“那鸣珂的事呢?”哥舒璃呆了呆,脸色有些苦涩“我真的累了,力不从心了……再者,她要去祭祀了,我没有办法和一个将死的人计较。”
“不……不对,还有,还有一件事。”哥舒璃突然抬起眼,目光微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考虑了很久,因为这件事,我还是要进宫一次。”月如梭一动不动,就这样细细的端详着她的脸,仿佛要把她一丝一毫的表情都记下来“看来,你不准备告诉我是什么事。”哥舒璃倦怠的笑了一下,颔首“我不能告诉你,所以你还会帮我吗?”
帮?月如梭心中“咯噔”一下,他帮她?他有帮她吗?有帮她做过什么吗?要是真的有,那为什么她会很累?……所以他没有能帮到她什么,月如梭没有,即使是百里无疆也没有,那些最重要的事,最沉重的伤,一直一直都是她自己来抗的,并不是谁都帮不了,而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别人分担……出于善意的,不让任何人分担,即使是安思颐,即使是月如梭。
“我可以尽力。”月如梭端起杯子,似乎如释重负的喝了一口茶,幽幽的承诺下来。哥舒璃的眼角流露出些许感激“那就请你带我回宫吧……”
“只有这样?”
“差不多……只有这样吧……”
“看来你真的不打算透露一点。”
“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答应你了,我会尽力。”
“你是个好人。”
垂暮之际,百里无疆运了将近一马车的点心花糕,浩浩荡荡的回了宫。因为这位皇子自“朝龙之变”后变得疏淡懒散,耽于享乐,所以守门的士兵在看到一马车的糕点后一阵一阵的郁闷,最后省去了全面清查的过程直接放人进去了,因为他们不能把所有的糕点都吃下去确定有没有毒,就算没有毒,这么一些吃下去,一般人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也绝看不到今天的月亮。
当天晚上,她就被百里无疆偷偷带进了祭天宫,月轻禾早就让人收拾了房间,哥舒璃的房间几乎是挨着月如梭的,当中隔了临风楼的平台,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哥舒璃没有什么异议的住了进去,月如梭和月轻禾在灵璧阁里解决那些点心,她吃不下,所以没有去。
哥舒璃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连灯都不点,就这样坐在漆红原木窗口下,支额望着月色。祭天宫大得吓人,而进进出出却只有月如梭和月轻禾两个人,璇玑台和祭天宫周围一百米开外没有一道阻隔,四面镶嵌铺垫着不同的石料,每一块将近一吨多重,听说当年的工匠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特地请命动用了他国进贡的一百头白象,将这些巨大的石料从四面八方的矿石场运送而来。正北方玄武位以玄冥黑曜石镶嵌,正南方朱雀位以灵璧红皖螺镶嵌,正西面青龙位以蟹青色大理石镶嵌,正东方白虎位以晶雪白云石镶嵌,各自代表四方神兽的颜色,气势宏伟,却寂寥的犹如死地。
喝出一口气,她微微垂下眼,思绪纷纷乱乱……思颐满身浴血的样子每每让她心惊不已……是的,几乎是一种噩梦,几乎是一种令人绝望的现实,甚至于,她都不敢再去看思颐,她都不敢相信!安思颐杀人了!他杀人了!在她面前,一连杀了五个人啊……五条人命啊……那些人死去时震惊错愕的神情依旧交织在脸上,极度的苍白扭曲,仿佛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那些人,是思颐杀的……是为了救她杀的……她也想过杀人……所以,安思颐杀了人她能说什么?她该说什么?该要感恩戴德的,对着一个杀了人的人感恩戴德?……哥舒璃自嘲似地一笑,目光流转过一丝苦涩,暗骂自己蠢笨。她是有道德洁癖的人,素来如此,所以她不能忍受不肖的师兄师姐,不能忍受与容妃勾搭的月如梭,不能忍受杀人的安思颐,她素来都是有洁癖的,道德上的洁癖,所以她也不能忍受自己,不能忍受“明逐尘”,因为就是她亲手将母亲送到了警察局,一手毁灭了温良的父亲。
哥舒璃靠在窗边,她真的很累了,细算起来,马上就是她第二个十八岁了吧~距离十岁也已经有十几年了……十几年了,她竟然将这些事记得清清楚楚,就算烧掉了一切,依旧记得清清楚楚。她怎么能够不累呢?所以,不管如何,鸣珂的事她不想再追究下去,这个决定虽然很无理,几乎是一百分之零的几率与可能,哥舒璃也是思量了很久才下的决定……偶尔有一次,她想明白父亲纵然母亲的那种心情。虽然看上去愚昧可笑,但对彼此却都是一种宽恕和救赎。
这么多年,有些事已经成了定局,有些事必须要有结果,毫无异议。唯有的一件事,她有选择,她可以选择宽容,所以,她想要宽容。鸣珂那样的人,脆弱纤细,温柔却也敏感,她那样的人愿意铤而走险,定是比生命更加重要的事,如此想来也没有多大的责怪了……她只想宽容一步罢了。至于思颐,他们依旧是朋友,就算再有那样的情况发生,也依旧是朋友,一直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两肋插刀的朋友……
蓦地,哥舒璃展颜一笑,目光温和下来。她突然想起安思颐以前拍胸脯保证的样子,他那个时候还很高瘦,硬是很用力的捶胸,一付哥俩好的样子说“我可是你两肋插刀的朋友!有事情我罩你!”分别很多年以后,他做到了,实现了当初的诺言,做了她两肋插刀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