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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听到外面传 ...

  •   听到外面传来铁质的撞击声,哥舒璃立刻收起不盈一握的小刃,双手藏于袖笼中,将身体蜷缩在铁牢的一角遮去洞口。脚步声渐渐近了,好像在周围附近停了下来,密不透风的虎跑狱死一般的沉寂,眼下是子夜时分,牢里的所有人今晚睡的格外的熟,铁门的撞击声空荡荡的回想许久都没听见似的。门外有人窃窃私语,哥舒璃揉了揉眼帘,并不仔细的听着,豪无形象的打了一个哈欠。

      “哟~看来日子过得不错~”铁门被无声无息的推开,门口忧心忡忡的人正好看到里面的人优哉游哉的打着哈欠,不由扬眉玩笑了一句,心里的一块石头侃侃落了地。看情况她似乎没受到什么“特殊礼遇”,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哥舒璃的眼睛瞪得像兔子一样,满脸错愕的望着来人含笑的眸子,失声道“你疯了是不是?!来这里干什么?你以为这里是御医院还是你家?!”“不得对殿下无礼!”开门的年轻少将身著银色盘龙铠甲,比安思颐的品级还要高出两级,听到哥舒璃劈头责难的话却沉不住气的出声指责。哥舒璃心口一怔,神情略带复杂的看向月如梭,而他只是无奈地笑笑,轻松的拍了拍少年的银甲“好了,你先出去,我有话和她说。”

      银甲少将冷冷睇了一眼哥舒璃,随即退出一步,抱拳称是。月如梭旋即关上铁门,施然步入铁牢,哥舒璃依旧神情古怪的看着他,好像他的脸上生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就这样奇怪的看着他。直到月如梭被她看得无可奈何,忍无可忍的的打断她的思虑“我的脸上没长花,你想说什么?”哥舒璃怔了怔,蹙了蹙眉,忽然幽幽叹了一口气“你果真是个人物~”她怅然的笑了笑,打量了一番乔装微行的月如梭,失笑“就算打扮成送饭扫地的,还是个人物~”月如梭一身灰色粗布衣,衣服上还有补丁,脚下穿着布鞋,为了不让人认出来,脸上还摸了煤灰,一付清贫的穷酸书生模样,嘴角却还勾着玩世不恭的笑,颇为轻佻可笑。

      “一个多月没见,你就想聊聊我的衣服?”月如梭苦笑一记,不知道她是被关傻了还是神经错乱,居然只想讨论他的身份和乔装,重要的事情一句没提。哥舒璃的眼睛布满血丝,看他满脸堆笑,好像已经忘了一个多月前他还被她不阴不阳的骂了一顿。哥舒璃恹恹的看着他,垂眼稍稍叹了一口气,有些气馁“我有记得骂了你一顿,你现在来看我笑话?”月如梭扬眉笑笑,伸手抹去脸上的煤灰,然后自径盘坐在她面前,从袖笼里摸出一截蜡烛和火折子,点亮了阴暗的地牢。

      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这一个多月不见,她青丝不梳,好像被什么绞去大半,头发只留到了脊背的地方,地上的草芥中有被截去的头发,乌黑蜿蜒,犹如黑蛇一般。月如梭敛了敛目,复而又看向她,哥舒璃的面容憔悴惨白,双眼深深凹陷下去,眼里布满血丝,眼角眉间都有深深的倦怠和疲惫,烛光下,那双依旧冰冷的眼仿佛才是熟悉的。月如梭不由皱了皱眉,虽然这不是他见过最惨的样子,但就算是这样他多少是有些心疼的。审视了她一会儿,月如梭幽幽叹道“我很像是这种没素质的人吗?”他看了她一眼,这些日子她果然还是消瘦了不少,一双眼红的像只兔子,面容憔悴苍白,但她自己似乎并不在意。

      “你是准备饿死还是根本没有东西吃?”月如梭皱起眉,看了看地上的草芥,不明白为什么她情急之下为什么不吃这些东西,虽然不怎么好吃,但至少能充饥。哥舒璃扬眉一笑“难道你在等死的时候还想着吃燕窝鱼翅?”月如梭依旧皱眉“为什么不想?”哥舒璃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没有那么乐观~我吃不下。”她看了他一眼,又问“你来这里干嘛?我听说这里这里的犯人都是死囚,一般不允许探监的。”况且是像你这样半夜三更偷偷摸过来的。月如梭耸耸肩,看似心情很愉快“我问了你别怪我小肚鸡肠,其实我还是想不通那天我哪里惹到你了?”

      哥舒璃怔了怔,不想他大老远冒着风险跑来就是为了问这个,她不由哑然失笑。哥舒璃抱膝望着他,充满血丝的眸子流转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心想反正都沦落到这样的地步了,再差不过杀人头点地的事,还有什么不能说的。“那天你来的时候,我闻到了百蕴香的味道。”她实话实说。月如梭沉默,望着她憔悴犹如饿殍一样的脸。哥舒璃继续道“百蕴香……这个世上只有我会制这品香,在进宫时我只给了一个人……百蕴香是沐浴所用的贴身之香,若非有肌肤之亲是沾染不上的。”

      深吸一口气,她的双瞳映出两簇火苗,语若轻鸿“且不说你和她是在□□,要是被人知道了,你以为凭着一句‘殿下’就能轻易脱罪吗?”月如梭深深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何必为我的事操心。”“你这是在玩火。”哥舒璃口气一沉,见他依旧笑得玩世不恭,她的目光笼起一层薄怒“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你老师死得早,没教过你吗?!”

      月如梭一怔,随后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睇着她,缓缓喝出一口气“我还有什么可怕的……”他琥珀色的眸子凝起一层薄雾般的笑“你可知四年前的‘朝龙之变’?”他的话题一下子扯得太远,哥舒璃略略攒眉,迟疑的点了点头“嗯……我知道……那是太子百里无双和九皇子百里无疆引发的一场变故……后来九皇子败北,也没有定罪,后来不了了之……一年后太子又发动了一次政变,失败后被定下谋反逼宫之罪,流放荒野,永不得回宫……怎么了?”

      月如梭有些恍惚的叹了一口气,笑笑“是啊……当时输了,本来是要定罪的,但后来……后来……”他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回忆到了什么极为痛苦的事“后来,我妹妹百里无忧以命抵命,一头撞死在朝龙殿上……再后来,我母后就疯了……整天都在找我妹妹……”最后一句,他化为了一声轻叹“所以……所以我孑然一身,什么都没了,还能怕什么?”

      对上她不可思议的眸子,月如梭却幽幽笑了起来。这些年,这些事埋在心底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敢触碰,却不想今夜说来却并没有太多悲怆,甚至连眼泪都已经干涸,那些曾经的疯狂与崩溃好像都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若不是看到母亲的时候还会记起那片鲜艳的血色,他几乎都快忘记那段疯狂的岁月……甚至有些时候,他已经忘了自己是百里无疆,是龙耀国的九殿下。

      “你……”哥舒璃咬了咬下唇,勉强消化了他丢出来的炸弹。下一刻她却细眉紧蹙,怒极反笑的嘲讽一句“你是笨蛋吗?”哥舒璃略显气愤的瞪了他一眼,月如梭被她突然出口的嘲讽弄得一愣,她的眸底蒙起一层阴郁“有人为你死,你该惜命。”月如梭怔了怔,讷讷的看着她略显生气的表情,喃喃出一句不找边际的话“所以我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来看你,你更应该对本殿下感激涕零才是~”。“你现在可是一尸两命~”哥舒璃冲着他吼了一声,却忽然为了这句暧昧不清的话笑了。月如梭倒也不小气,咧嘴笑笑,两人盘坐在铁牢中,对着一支残烛双双发笑,竟然笑到不可遏止。

      “啊……今天来不是来叙旧的。”月如梭敛起笑靥,忽然想到什么,脸色渐渐凝重起来“被关了那么久,你可知道是谁要嫁祸你?”哥舒璃一怔,稍稍敛了敛笑,回答“是鸣珂。”月如梭一怔,攒眉“鸣珂?……那个……那个伺候你的女婢?你怎么知道是她?”看他一脸“鬼才信你”的表情,哥舒璃反而瞪了他一眼“我怎么会不知道,她给我带来的甘草里带有毒物,这叫栽赃。”顿了顿,哥舒璃忽然眯起眼,喃呢道“我听狱卒说容妃中午吃了糖醋鲤鱼,”月如梭吓了一跳“你到现在还想着吃糖醋鲤鱼?!”哥舒璃有瞪了他一眼,凶悍的犹如一个恶婆娘“不是!我的意思是甘草加上鲤鱼一起会中毒!”

      月如梭又是一呆“这也只能说明鸣珂栽赃。”哥舒璃点点头“话是没错,但是她应该知道甘草不能配鲤鱼,毕竟她已经在御医院里呆了有些年头了……总之这件事还要问她自己。”顿了顿,哥舒璃立刻打断他要说的话“你别莫名其妙的抓了人屈打成招,暴力不解决问题。”月如梭闻言一呆,扬眉一笑“啊……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哥舒璃无奈摇头,旋即褪下手腕上的衾袅“这个东西你拿回去,我可受不了它没事一震一震的。”月如梭又是一呆,心想今晚倒是收获颇丰,连找了数月的祭品都找到了。“每三年的四方祭祀,衾袅都会在宫里选出四个人作为最重要的活祭,这件事一直都由璇玑台的月家处理,我母后没有封为贵妃之前正是月家的神女,正是衾袅的前任主人,自从无忧死后衾袅就一直跟着我,今年还没有遇到适合的活祭,所以至今一点反应都没有。”

      “所以你当它是没用的东西丢给我了?”哥舒璃细眉一揪,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算不算因果报应……它是看到鸣珂有反应的。”月如梭略略一怔,哑然失笑“倒真是因果报应~”说罢,他突然起身,道“好了,话就说到这里,过两天我和思颐会想办法救你出去,你……你也不用凿狗洞了。”他看着另外一堵铁墙上的凿横,眯眼一笑。哥舒璃脸色一沉“你把火折子留给我。”月如梭笑着应允“可以可以,只要你别把自己烧死在里面。”说罢,将火折子往她怀里一丢,挥挥手,转身出了铁牢,心里开始筹划起另一件事。

      等到月如梭走的第二天,哥舒璃很放肆的拿出火折子将他余下的那一点点的白蜡点燃,她将贴身缝在束带里的命香拿了出来。师傅为她制命香的时候特意制了两品,一品叫做“琉璃”一品叫做“逐尘”,这两品香一品是她的过去,一品是她的现在,哥舒璃一直不明白……她已经抛弃了过去,为何师傅还要特意多制一品“逐尘”给她?

      想来,或许师傅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一天,有一天不得不面对自己的过去,不管愿不愿意,过去的明逐尘,现在的哥舒璃都是同一个人,不管如何,这样的过去,这样的身份是甩也甩不掉的,这不是她生命的附属品,而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是她割舍不去的东西,纵然她至今不敢面对,至今不愿去回忆……

      晶指转动,她却放下了那品“琉璃”,转而取了那品“逐尘”。打开紫娟,里面灰白色的香篆静静流淌成曲水纹样,灰白糅合,深深浅浅的勾勒着流水的形态,苍白得犹如一缕不散的幽魂。哥舒璃眨了眨眼,叹了一口气,将保存完好的香篆点燃。一缕青烟逡巡而上,灰色的香篆开始变色,火星慢慢烧过,犹如笨拙的小兽缓慢的啃食着,被烧到的地方渐渐褪去了惨白的灰色,竟然露出了透明浑厚的琉璃颜色,就连里面的气泡都惟妙惟肖的被显现出来,那些气泡慢慢的从“琉璃”中吞吐而出,伴着青色的烟雾缭绕成一团一团的花簇……那是野蔷薇的花。

      哥舒璃呆望着黑暗中恣意盛放的野蔷薇,那样优柔细碎的香气犹如呢喃低语,充斥着她空茫的脑海,不断不断的柔叹声此起彼伏,恍惚间,那个兰花般娴静出尘的女子在不远处,靠着小竹屋的门楣,坐在竹椅上,手持针线,抬眼对她微微一笑,眼角眉梢化开的笑意,仿佛就连春色也暗淡三分……

      幽暗的铁牢中,逐尘香吐气为华,瑟缩在角落里的她却忽然无声哭了……发现母亲不伦的时候她没有哭,父母离婚的时候她没有哭,母亲打骂的时候她也没有哭,忆舟失踪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哭,直到岚倦去世后,她依旧平静的带着师傅的遗骸去了敛香洞,将师傅的尸身烧成了一把飞灰,掺入了师傅的命香之中,也总算完结了师傅的一生,而那个时候,她竟然鬼使神差的的留下了那么一点点的骨灰,装在绸缎锦囊中,一直挂在脖子上。

      师傅啊……自我说出过往后,你一直缄默不语,原来最大的愿望依然是让我悔过吗……呆望着花团锦簇的野蔷薇,哥舒璃的两颊缓缓淌下眼泪,她曾无意告诉过师傅,每一朵花都有花语,野蔷薇的花语是“悔过”的意思……想不到师傅至今记得,虽然生前她从未有一句劝说,即使这样,原来最初的愿望依旧是希望自己的徒儿可以悔过啊……

      哥舒璃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就在她闭目休憩不过三分钟的时间,“咚!”的一声撞击声猛然在耳边炸开!徒然间,铁壁接连不断的发出一声声低沉的撞击!?哥舒璃脸色一白,吓了一大跳,第一时间熄灭了烛火,驱散香气。回眼看去,左手边的铁壁被不断撞击着,一声接连一声,几乎是不要命的冲撞着,仿佛要把整个铁壁撞碎!哥舒璃讶然的望着漆黑的玄铁牢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多时,仿佛感觉到没有人理睬,关在隔壁的人开始用手指抓挠铁壁,发出一声声刺耳的摩擦声,哥舒璃捂住自己的耳朵,依然看着那面纹丝不动的铁墙,不由得皱起眉头。又过了一段时间,那边的人似乎没有放弃的意思,几乎是发疯一般的抓挠着墙壁,地牢里一片死寂,只听到对面不住的抓挠声,敲打声,好像极力的想要说什么,却没有人愿意听……外面的牢头出奇的没有喝止,竟然愿意默默忍受着这种尖利刺耳的抓挠声。

      总算确定了没有人来管,哥舒璃壮起胆子点亮了白烛,那面墙是她之前凿错的,有一个手指般大小的孔,因为里面也是黑漆漆的,所以她判定是挖错了,也就放弃了挖凿,转而挖起另一堵墙来。是不是刚刚点了蜡烛被隔壁的人看见了?还是闻到了这里熏香的味道?

      这些很快都被哥舒璃自己否认了,因为就算是这些原因导致的情绪失控,正常人过个一时半刻也就平静了,况且她第一时间熄灭了蜡烛驱散了香气,隔壁的人在她熄灯后的半个时辰依旧不断的吵闹,而且单单敲打她这里的墙,恐怕是有什么话要说……

      哥舒璃深吸一口气,举着仅剩的白烛徐徐的靠近那个小洞,好像感受到有光源过来,那边的动静开始小了。哥舒璃心里害怕的要死,回头看看乌七八黑的铁牢,整个心七上八下的。关在这里快要将近两个多月了,她还没怎么怕过,今天被这堵墙吓得半死……罪孽啊罪孽……

      她慢慢将白烛靠近那个小洞,自己也探头看去。“啊!”哥舒璃脸色一白,失声大叫,身子一轻飞快的向后一跳,惊骇莫名的望着那个小洞,死都不愿再靠近一步。那个洞里竟然是一只眼睛!一只人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白布满血丝,像是极度劳累造成了,但那只眼睛并非死气沉沉,而是神采奕奕的……竟然在看到她的一瞬微微眯起……像是在笑。

      哥舒璃顿时觉得寒毛直竖,心里一阵一阵的发毛,心想对面该不是住着什么疯子或者傻子吧……竟然凑在洞口对着她笑……想到这儿,她一口气吹灭了白烛,一个人躲在距离那面墙最远的角落里。好像是看到烛光消失了,对面的人又开始撞墙,撞了一会儿,又拿手指抓挠,浑然如野兽般疯狂。要是人用手指甲去死命的抓挠铁墙,后果无异于以卵击石……恐怕那位的手指已经断了……现在满指流血,指骨尽断……

      想到这里,哥舒璃又是一阵恶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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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静无声的朝龙殿,红烛熄了大半,空余下角落一处的灯火依旧亮着,绕过九龙戏珠的屏风,站在窗口的人信手把玩着一枚方摘下了兰花,身后黄花梨木桌案上的奏折还未批阅完毕,一摞一摞的堆砌着。年逾五十的帝王却立于窗前,信手把玩着一枚兰花。三彩陶俑炉里焚烧的兰佩香已经熄灭了,弯弯绕绕的勾勒起一缕青烟。

      “陛下。”鲛珠帘幕后的人幽幽唤了一声,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帝王的眼角眉梢微微一动,许久后方才收回思绪,将手里的兰花收入金袖之中。“陛下,已经是子时三刻了。”帘幕后的银甲少年单膝跪地,蓦然垂首。壮年的帝王幽幽颔首,复而坐回案几处,敛起金色滚边的盘龙袖子,轻轻的拾起一支笔。

      许久后,他抬眼,鲛珠帘后的少将已经半跪着,黑暗中恍若一只蛰伏的野兽。他眼角一动,搁下笔“有事?”年轻的少将漠然称“是”,随后道“陛下,哥舒璃该从何发落?”帝王英眉梢一挑,苦笑“啊……都忘了……”默了片刻,略显疲惫的帝王挥了挥手,道“发落三司吧……”帝王的眼眸微微眯起,心里开始斟酌。容家势力未消,垂死挣扎之际定会放手一搏前去虎跑狱,若是哥舒璃被容家收买串供,对皇后不利,那么容家势力势必回升,也对皇后一党大为不利。而三司中以人为容家之人,其余两人为皇后一党和红国府的人,三人互相牵制彼此,哥舒璃不会有什么危险,等到风头一过再将人放出变为庶民也就罢了……

      帝王默默思量,纭陌淡笑一记,抱拳称“是”,随后漠然退下。

      丑时一刻,一道白影伫立在祭天宫门口,来人左顾右盼,确定没有人后他沉住一口气,足踏莲花,飞快的顺着玄武柱盘龙而上。伸手攀住斗拱,一翻身落在临风楼的平台之上,整个动作快如闪电,竟然未发出一丝响动。整个祭天宫已经熄灯了,一片漆黑中,那人仅凭着一轮弯月摸索在黑暗中,他脚步轻盈,踏过木质的楼宇时也未惊动一丝,就连蛰伏在丝竹笼里的白鸽都未察觉。

      那人一身银甲介胃,腰悬九节鞭和一把雪亮长剑,在看到楼外悬着的一连串四柱笼后木然停下,旋即转身闪入一扇木门之后,轻手轻脚的关了侧门。这间屋子有一扇正门两扇侧门,另一面设有一扇圆窗,窗棂上悬着竹子雕刻的风铃,青风过耳,琳琅作响,屋子里各设有三处极朴素的丝竹屏风,综观整间大屋,斗拱横梁,绫罗绸缎,以至于雪花石地板都是极为奢侈的物件,但是主人似乎并不喜欢这些奢侈豪华的装饰,偌大的屋子里很多家居用品都是竹子做的,看起来简单素雅,倒是颇有古风。

      纭陌环视一周,哑了哑……九殿下真是变了,以前的荼蘼殿是何等奢靡铺张,纸醉金迷?门庭若市夜夜笙歌的九殿下府邸,几乎堪比朝龙殿和朝阙宫的富丽精致……而现在,现在的祭天宫里却都是竹床竹椅,紫娟纱帐,竹子风铃,冷清寂寥……

      “嗯?”竹塌上的人撑着脑袋从床上爬起来,看到月光下的银甲介胃吓了一跳,却很快认出了来人“纭陌?那么晚了,你有事吗?”月如梭揉了揉眼帘,困倦的看着来人,一脸迷茫。纭陌一顿,趋前一步本想跪下,转眼看到屋里的陈设,瞬时泄了一口气,幽幽道“殿下,明日寅时三刻纭陌会派人将她押到三司,途径桓日街。”

      月如梭一怔,呆了呆“那么快?”他眨眨眼“你可有暴露?”纭陌断然摇头“不曾。”月如梭微微颔首,道“你诸事小心,接下来的事我自由安排,这回多谢你。”纭陌皱皱眉,摇头“纭陌还是那句话,不管殿下想做什么,只要吩咐纭陌,纭陌愿肝脑涂地在所不惜。”月如梭苦笑一记,对昔日死忠的部下无可奈何,他只有摸摸自己的脸庞“已经很晚了,回去休息吧……路上小心。”

      纭陌微微颔首,抱拳后闪身除了窄小的侧门。

      “哎呀呀……”月如梭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滴漏,喃喃“已经是丑时了……”圆窗外的月影已经偏斜,纭陌想必也没有回去休息,再有两个时辰哥舒璃就会被提出虎跑狱……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

      琥珀色的眸子中倒映着清冷的月色,月如梭翻身下了床,熟门熟路的从竹柜子里摸出火折子点亮蜡烛,拾起一支竹笔,他又打了一个哈欠,强打起劲在小笺上写下“寅时三刻,桓日街头,劫人。”搁下笔,月如梭接连打着哈欠,卷起小笺摸出侧门,精准的从竹笼里抓出一只灰色的孔雀鸽,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强硬的塞了一颗玉米进嘴里,将小笺绑在鸽子腿上,拍拍睡的昏死不知所云的鸽子,信口哄道“乖啊~去右督军府,找安思颐。”也不管鸽子听没听懂,月如梭甩手就把鸽子往祭天宫下一丢。

      稍稍沉吟片刻,月如梭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屋里写了十几张同样的小笺,用小篆,大篆,楷体,隶书写了一堆,甚至用了安思颐教他的数字代码,歪歪斜斜的写了一堆别人看不懂的阿拉伯数字,直到发现丝竹笼子里的鸽子全给他放跑了才罢休。

      “哎呀呀……这下总不会没有看见了~”月如梭看着空空如也的竹笼,嘴角扬起一抹倦意的笑,他偌大的屋子里一角还有一处笼子,笼子里放着一直雪鹞子,那只雪鹞子正缩着脖子睡觉。月如梭看了那只鹞子很久,目光沉沉……事情还没有完,他需要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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