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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清早的时候 ...

  •   清早的时候,哥舒璃就被一群聒噪的家伙吵醒,那些白白的东西停歇在她的房里,站在她的衣架上,书桌上,椅子上,甚至站在她的床上,不断的发出“咕咕咕”的声音。哥舒璃很晚才睡的,一大清早被这群白白的,“咕咕咕”叫的东西吵醒,一下子猛的从床上坐起来想要看清扰她清梦的元凶是谁。

      她不起来不打紧,一起来顿时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一群白花花的鸟受了惊吓,“哗”的一声齐齐振翅高飞,一群呆头鸟在屋子里左冲右撞,闹了个鸡飞狗跳蛋打鸟飞。哥舒璃眼前白花花的一片,愣了半晌才回过神,这才认清这是鸽子,再呆了片刻,她蓦然想起月如梭的屋外丝竹笼子,昨天来的时候还在奇怪,为什么他门前的廊檐下挂了那么多鸟笼子,感情就是拿来养鸽子的。

      哥舒璃泄了一口气,被一吓,倒是吓得睡意全无,于是翻身下床准备去梳洗一番。

      等她出现在临风楼内,正好看见月如梭,月轻禾,还有安思颐。四个人面面相觑,似乎有些意外的看着彼此,先回过神来的是月轻禾“这么早就醒了?现在还没到吃饭的时候。”他瞥了一眼滴漏,有些吃惊的看着她。月如梭也点头赞同“你不多睡一会儿?”哥舒璃脸色微沉“你的鸽子在我房里吃喝拉撒叽叽喳喳。”月如梭一愣“鸽子?”他转头看向脸上有些尴尬的安思颐,幽幽挑眉“我还在奇怪,你怎么不为鸽子的事生气,原来昨天已经都放回来了,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想看我生气来着。”

      “谁让你一下子放了二十只鸽子报信,天还没亮,我家院子里就鸡犬不宁,还有你写的什么鬼东西,看都看不懂。”安思颐气恼的皱起眉,想来那些鸽子扰他清梦不说,还让他的心情十分郁闷。月如梭慢条斯理的往哥舒璃手里塞了一块茉莉桃酥饼,慢条斯理的反驳“本殿下写的是标准的篆体,楷体,草书,行书,隶书,瘦金体,就连玉楼春的小二都认识。”安思颐瞪眼“呸”了一声“玉楼春那个店小二考了三届恩科一直没考上,他怎么会不知道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字体。”

      月如梭颇为同情的看了一眼气愤的安思颐“所以我一直很不明白,为什么玉楼春的店小二到现在都没个一官半职,而你斗大的字不是一箩筐却能官居四品,让人尊称一声‘右督军安少将’?”安思颐正要唇齿相驳,一旁的月轻禾却已经不胜其烦的打断两人的对话“你们两个的嘴巴现在能不能用来吃饭?”月如梭优雅的端了一盏兔毫盏,慢条斯理的喝着六安瓜片,安思颐靠回太师椅上闷闷的吃着玉楼春有名的玉子烧。

      “对了!阿璃!关于鸣珂的事”“那件事就算了吧~”哥舒璃慢慢的咬了一口桃酥饼,细细的咀嚼。说道鸣珂,月如梭和月轻禾的目光中都流转过一丝异样的眼光。安思颐浓眉一揪,立刻发问“什么叫算了?怎么能算了?她是要害你啊!差点把你害死!”他怀疑哥舒璃受了刺激,脑袋坏了。哥舒璃幽幽的摇头,道“她没有要害我的理由,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一开始她就是冲着容妃肚子里的孩子去的,我不过就是为她开脱的障眼法。”

      安思颐的眉头蹙得越深“这件事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为什么要害容妃?容妃和她有仇吗?”哥舒璃呆了呆,眼尾扫过依旧在喝茶的月如梭,他仿佛没有在听这件事,或者根本故意不听容妃的事。他果然不爱容妃,甚至于漠不关心。哥舒璃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她和容妃有没有仇我不知道,但我至少知道我跟她没仇。”

      “所以这件事还有彻查的必要!”安思颐斩钉截铁的说道,目光徒然锐利,这是一种鹰隼般的锐利,亦是哥舒璃极为陌生的眼神。此时此刻的安思颐不但但是她两肋插刀的朋友,更是右督军安少将……

      哥舒璃沉默了片刻,月如梭抛来一个颇为无奈同情的眼神,但她分明看见还有三分戏谑七分如意。“总之,我希望你别管……但至于你怎么想,怎么做,我不能控制。”哥舒璃叹了一口气,不再和安思颐争辩,安思颐和自己都是牛一样的脾气,一旦决定好的事就非做不可,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这也是为何至今时过境迁,她都没有放弃寻找忆舟的决心。

      安思颐眉宇紧蹙,死死凝视着她的的侧脸,沉吟许久后默然起身拍拍哥舒璃的肩,声音喑哑“你想怎样就怎样吧……”丝毫没有负气的意味,安思颐消瘦的脸庞扯出一个笑。哥舒璃疲倦的回了一个笑“对不起,我有我的理由。”安思颐又拍了拍她的肩,眉宇飞扬“我知道……这是你的事,我不会插手。”哥舒璃微微颔首“多谢。”

      “不客气~”他笑了笑,扬手一挥“那我先回去了。”月如梭懒懒的扬扬手示意他早就可以走了,颇有赶人的意思,安思颐也不在意,回头又嘱咐了一句“诸事小心,有事让那个懒鬼飞鸽传书给我。”“你说谁是懒鬼?”月如梭颇为不满的挑挑眉,略带婴儿肥的脸霎时有些阴沉,安思颐打着哈哈转身迅速逃离现场。

      哥舒璃看着他逃跑的背影,总算露出了淡淡的轻笑,暂时忘记了还有乱七八糟很多琐碎的事。月轻禾靠在一旁的璎珞塌上,斜斜的看了一眼月如梭,好像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因为有旁人在而哽在了喉咙中。哥舒璃收回目光看着吃早饭的两人,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问“月如梭,以后怎么办?”月轻禾也颇为好奇的转头看向吃的正欢的人。

      那人接收到两个人疑虑重重的目光才从食物中抬头,有些茫然的看看两人,最后勉强咽下嘴巴里咀嚼的食物,优哉游哉的比了一根手指“船到桥头自然直。”此话一出,哥舒璃蹙眉,月轻禾这个老人家则是不顾形象的翻了个白眼“说了等于没说,废话!”月如梭无奈的笑笑,颇有戏谑之意“那又能怎么办?”哥舒璃忍不住再一次叹了一口气“可以的话,其实我想见一见皇上。”

      此言一出,月如梭和月轻禾皆投来微惊的目光,最先回过神来的是月如梭“和那件事有关?”月轻禾一头雾水,哥舒璃轻轻的点了一下头“这件事,我想师傅不想让别人知道……就连忆舟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她的目光有些萧索,微微叹了一口气。

      月轻禾的目光在两人变幻莫测的脸上流转,试图找出一丝线索,突然,门外传来罕见通报声。三人齐齐一惊,哥舒璃更是浑身惊颤,她以为逃狱的事已经败露了。月轻禾和月如梭互视一眼,两人达成共识,月如梭飞快的从椅子上一跃而下,速度快得惊人,哥舒璃微微一惊,有些无措的对上他琥珀色的眸子。“先躲一躲。”他的眼睛格外认真,不似平时的戏谑懒散,大概也想到了事情败露的可能。

      哥舒璃沉住一口气,飞快的在他的指引下闪入一道璎珞屏风之后。等到月如梭入座在月轻禾的一侧,月轻禾稚嫩的脸上微微露出了稍稍安定的神情,顿时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扬声喝道“进来!”

      “吱呀”一声,推门而入的人低头抱拳,显然是璇玑台外把关的羽林卫“参见九殿下,大人。”月轻禾提起一把冰裂白瓷茶壶,为两人的杯盏中斟茶,赫然发现方才安思颐用的茶杯都没收下去,月如梭眼疾手快,广袖微拂,那杯多出来的杯盏已经揣进他的袖子里。月轻禾若无其事的斟满了了两杯茶,悠悠道“有事吗?”来人依旧低眉敛目不敢抬头“回大人,观星楼司天监月大人求见。”

      月轻禾皱眉,观星楼同属璇玑台列下,基本都由月家掌控,是排除于朝廷之外的官方机构,直接由皇帝授权,不受任何其他机关控制,在这种时候,观星楼又怎么了?他有些不安的蹙眉“哪个月大人?”感觉到深宫中的那位似乎心情不好,那人的头低得更低“回大人,是月煌大人。”

      “月煌?”月如梭突然出声复述了句,月轻禾琥珀色的眸子越发深沉,他无法猜测月煌此刻前来意味着什么。月轻禾看了一眼月如梭,表示不解,月如梭也耸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月煌乃是观星楼的楼主,官拜两品,只比月轻禾差一级,同为月家魁首极的人物,和月如梭属同辈,是个年轻有为做事沉稳的后辈,也是最有希望继月轻禾后入主祭天宫的后辈。此刻容家颠覆,皇后一党得势,红国府隔岸观火观棋不语,朝廷结构动荡,人人自危,此刻大家族之间更应该减少来往,月煌作为观星楼的首脑人物更是不应该在此刻会见月轻禾。

      “让他进来吧……”月轻禾沉吟良久后还是召见了月煌,他想他此刻冒着风险前来,必定有很重要的事要对他说。羽林卫抱拳称是,之后缓缓退下。月如梭双目含笑“你也猜不出他来做什么?”月轻禾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神情却依旧严肃“我怎么会知道~”

      他一句话说完门口就传来一声通报“九殿下、大人,月煌大人来了。”“退下吧~”月如梭挥手喝退通报的人。不过片刻,门口闪进一身珠灰色的长袍,来人青丝披散,只拿了一根细麻绳松松垮垮的束在脑后,珠灰色的长袍下摆用墨丝发绣绣满了狂乱的草书,远远看去就像一只蛛网,仔细看去原来是一首《紫薇歌诀》。他半跪施礼“参见叔父……参见殿下。”说道“参见殿下”的时候,这个风华正茂的年轻楼主却依稀有着不甘。

      “月煌,月家以皇家为尊,这是族制。”月轻禾幽幽道,依旧稚嫩的声音透着一股老练威仪,语调甚是奇异。月如梭笑眼打着哈哈“不用那么讲究,反正这里没有外人。”月煌冷冷的看了月如梭一眼,显然很不喜欢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九皇子。月家人都不喜欢月如梭,除了月轻禾以外的所有人,包括月如梭的父皇都不喜欢他,月如梭是月家和皇家耻辱的象征,是害死月家圣女的罪魁祸首,害死亲妹妹的凶手,月煌同样不喜欢。月妃娘娘被皇帝抢占,生下了月如梭和月无忧,本来孩子都是无辜的,虽然有着皇子公主的名分,小时候的月煌还是很喜欢这个小哥哥的……后来,后来的朝龙之变逼疯了月妃,逼死了月无忧,而一切罪孽的元凶月如梭却依旧活着。这件事不单单让后宫诸皇子无法接受,就连月家都无法饶恕这样的一个忤逆之人,他也因此厌恶这样的一个兄长。

      月轻禾叹了一口气,轻轻抿了一口茶“月煌,你到底有什么事?”月煌拍了拍衣服施然起身,琥珀色的眸子凝起一层深深的担忧“叔父,实不相瞒,这件事年头的时候就该向您并报了,拖到现在是侄儿失职。”月轻禾挑了挑眉,对月煌极为严肃的神情他只是饶有兴趣的挑挑眉。

      “年头掌灯节的时候,侄儿在观星楼上看到紫薇帝星旁出现了一颗罗睺星。”“罗睺?”月如梭有重复了一句,有些出神“死者之星?”月煌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月如梭,幽幽颔首“没错,是死者之星……就在距离紫微星不远的地方,我观察了将近半个多月,它只是在旁边,没有要靠近的迹象。”叹了一口气,月煌的神情越加忧悒起来“这颗罗睺星不安轨迹运行,按照它的轨迹,早在几个月前就会迎面撞上帝星,遮蔽日月之光,为祸一时。可是它就一直在那里停滞着,前几天又突然逆位而走,离开了威胁帝星的位置。”

      “现在它又回来了?”月轻禾抬眼看了看紧张的月煌,琥珀色的眸子带着不明意味的笑。月煌的眉头蹙的更深“没错,它回到了先前的位置,光芒比之前更加盛大,几乎要遮住帝星……”月煌越说越激动,竟然浑身都在颤动“昨日观星之时我还发现,这颗罗睺并非按照轨迹走到这里的,而是被一颗荧惑带到了帝星旁边,两星一直重叠在一起,乃是极凶之兆啊!”

      月轻禾点了点头“的确。”他的语气颇为平淡,似乎多为漫不经心,月煌眉宇一蹙,很不满月轻禾对这件事的反应,他趋前一步厉声言辞“叔父,要是皇家受挫导致倾国之乱,那么我们月家也”“月煌。”他叫了一声月煌的名字,冰冷的打断他激动的言辞,语调幽幽“月家希望这样,自皇上抢占了她之后,月家对皇帝一直怀恨在心,以至于让月如梭去接近容妃,想要在容妃宠极之时一手毁掉容家和月如梭,使得皇帝的羽翼大为受挫,不是吗?”

      月煌脸色一白,忍不住再次力荐“可是叔父!”“这是月家选择的路,并非我一人能够力挽狂澜。”月轻禾琥珀色的目光变的冰冷如渊,再一次打断了月煌的话“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就算今后的月家颓败凋零也是如今种下的恶果,由不得谁。”月轻禾叹了一口气“月煌,你虽然天资聪颖,但还心气年少。”顿了顿,月轻禾把玩着空掉的茶盏,悠悠道“回去吧……如今,无论是谁都阻止不了那两颗祸星,月家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寂寥的清晨,空荡荡的璇玑台上只留下了那一声轻若游丝的微喟,仿佛看穿了一切,等待着一切,相安静好。月煌怅然若失的退了一步,讷讷的颔了颔首,失魂落魄的退出了璇玑台。

      在帘幕后默立许久,哥舒璃缓缓走出,语调喑哑“要是我不去见皇上的话……那么”“一切都已经注定好了,不是你一人能够撼动的。有些事随缘就好,强求不得的……人斗不过天啊!”月轻禾放下手里的茶盏,月如梭给他斟茶,好像他们谈论的事和他没有什么关系,相比作为命运守望者的月家,他更像是一个外人。哥舒璃的五指按住心口,那一袋锦囊依旧挂在她的脖子上。月轻禾方才的话萦绕在耳,她的心无法平静下来。师傅啊……若是你泉下有知,可否告诉我,这一薄云鲛绡可要给他……

      “三日之后就要立秋了,按照每年惯例,皇家都要去十里外的琉枫山去看枫叶。”月如梭递来一杯茶给哥舒璃,语调温柔惬意“我会安排好一切,你放心。”哥舒璃接过一杯茶,似哭非哭的看着月如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三天,三天之后,到底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

      毗邻冷宫一墙之隔的玉树楼内,整顿妍妆的女子久久凝视着铜镜里的自己,背后一身黑衣的人身上还沾染着薄薄的晨雾,就像蓦然伫立的黑鹰。女子移动过目光,自铜镜后看向那个身穿黑衣的人,吐气如兰“这是容家最后的机会……希望他……还能念着我的好。”对镜自顾,容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各处关节都已打通,若是这次皇上真能宠幸与我,那么容家就不会倒……以后,便什么事都没有了。”

      “希望如此。”黑衣人抱胸道,鹰隼般的眸子透过铜镜望着容姿绝艳的混血美女,心中却若有所思起来。容媛叹了一口气,垂下坚毅的蓝色眼眸,十指摩挲着一枚描凤观音玉佩,这是他托点翠捎来的送子观音,背后还刻有“无疆”二字,而如今……如今……

      她闭上眼,是指摩挲着那块玉佩,语调忧悒“暮楼……你走吧……一切,等到琉枫山一行后再做定夺。”仿佛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霍然抬眼,问“容姿现在已经进宫了吗?”名叫“暮楼”的黑衣人身形一滞,沉默了一下,回道“容姿上个月已经进宫了。”她眉梢一挑“皇上……没有宠幸她?”尾音一沉,她似乎已经猜到了小侄女必定失宠的结果。容暮楼冷笑一声“若是三日后你还抓不住那个人的心,自有容姿会顶替你的位子。”这句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到让她心神俱颤!

      容家已经决定要抛弃她这枚无用的棋子了吗?若是这次这次再也得不到帝王的垂青,那么……那么容家就会彻底放弃她,就会再一次处心积虑的扶持更加年轻美貌的容姿来顶替她!

      容媛徒然间脸色苍白,跌坐在椅子上,耳边低沉的嘶吼声隆隆作响……那是魇……自掌灯节后,她心中的野兽又开始作祟了……容媛缓缓垂下眼,将那枚观音玉佩按在胸口,心中涌动的一股暴戾之气缓缓平和下来。她叹了一口气,湛蓝的狐眸望着黑暗中褪去的身影,徒然变得萧索起来。

      时间已经不多了,不管如何,作为容家的人,她的毕生总要为了容家而奋斗……就算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扣扣扣”沉寂的小楼内传来轻声的叩门声,容媛习惯性的叹了一口气,幽幽道“进来吧……”门口的人“吱呀”一声推开了门,听到这一串淡定娴熟的声响,她不用猜就知道,那必定是曾今伺候了她多年的鸣珂。

      “娘娘。”鸣珂自黑暗中缓缓走出,单手托着琥珀玉碗,碗内一瓢沉浆闪烁着琥珀色的光泽。容妃望着她托盘里的“琥珀光”,艳丽的朱唇扬起一抹醉人的笑“还是你心细……点翠呐~什么都不懂。”鸣珂单手摸到红檀木的梳妆柜上,然后将托盘上的“琥珀光”搁下,那双眼睛依旧无神,平时温文尔雅恬静的面庞确有些许憔悴苍白,听到容妃的一声叹息,她淡淡的牵起一丝笑“点翠还是个孩子……”

      容妃微微点了点头,又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十指柔夷沁凉,承托起那一碗琥珀玉光“三日后,你随本宫一起前去琉枫山。”说罢,她掩起红袖,将那碗抑制魇魔滋长的汤药一饮而尽。鸣珂默默伫立在一旁,衣袖中那一包小小的白布包仿佛一团火灼烧着她的肌肤,让她如芒在背。

      那是一包毒药,是容家给容妃的毒药……在最关键的时刻结束容妃性命的毒药。而这一切的契机就握在她一个瞎了眼的盲女手中……容家以她自己、点翠、小沐的身价性命相威胁,恐怕今日黑衣前来的荣家人是算准了她不敢不听话。只要她最后将那些白粉撒入琥珀光中,她、点翠、还有那个叫“小沐”的御厨就可以保住性命……可以出宫,找一个没有人认识的穷乡僻壤,不用再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
      三日后,御驾龙辇,旌旗飘扬。
      垂暮,琉枫山下,枫叶行宫内。

      哥舒璃支额看着对坐悠哉喝茶的月如梭,一付若有所思的样子。对座的人在喝茶,两条修长的腿搁在左手边椅子的扶手上,他右手边坐着的人穿着一身铠甲,腰垂长剑,双臂环在胸前,他也在喝茶,也喝得心不在焉。“我很好看吗?”翘着二郎腿的白衣公子摇着一把叶兰描的墨兰折扇,故意笑的风流倜傥,往对坐抛了一个媚眼,随即引来旁边的一记白眼。

      “我在想……为什么你不住东莞,非要和轻禾住在一起?”哥舒璃靠在椅背上,伸手抓了一个苹果,丝毫没有形象的咬下一口,好像没有看见那一记媚眼。对坐的白衣公子自觉讨了个没趣,凉凉的哼了一声“东莞没给我安排房间,我只好住在这里。”“你倒是坦白~”端了果盆的月轻禾斜睨了他一眼“自从你的荼蘼殿被查封后,你一直都在我这里白吃白喝。”顿了一顿,他琥珀色的眼眸露出一记冷厉“什么东莞没有给你安排房间!每次安排好了你都不去!死皮赖脸的和我挤在明月楼里!”

      哥舒璃费解的看看月如梭“你就那么不愿意和亲兄弟住在一起?”安思颐抓了一把瓜子,听到哥舒璃问月如梭,他顿时插了一句“他亲兄弟怕他把东莞掀了,没地方吃饭睡觉。”哥舒璃一付恍然大悟的样子,向月如梭投去一个同情的目光,嘴角却牵起一丝笑。月如梭也没有在意自己被开涮,他从安思颐手里抓了一小把香瓜子嗑起来,心不在焉的道“明日上菀游园后,晚上会大摆筵席,之后我爹会去绾春小筑,等到有女人被送进去,羽林卫都退离后,思颐会想办法让你和我老爹见上一面。”

      “要是你连思颐都不想麻烦,我大可以为你再拉下老脸去求纭陌。”月如梭半开玩笑的说了一句,哥舒璃一呆,似乎听出了他话语中对她的重视,但月如梭轻浮的神情却并非话语那么中垦,倒更像是一种玩笑。哥舒璃没有太当真,半开玩笑的回了一句“等到事情结束,我替你制一品香,要是哪天连轻禾都不要你了,这品香起码能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月如梭笑脸盈盈“那感情好。”“喂!连你都有份,那我也要。”月轻禾不爽的叫嚣,俨然是个孩子。安思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月轻禾!你当你几岁?!别老拿一张正太脸骗吃骗喝!”此言一出,月轻禾主动忽略听不懂的字眼,直接一脚把安思颐踹了起来,暴跳如雷“臭小子!你说什么!?”。月如梭和哥舒璃笑得乐不可支,看着一个六七岁衣冠严谨却已经是四十来岁的男娃娃追着一个年轻气盛,身穿铠甲的少将喊打喊杀,这场面着实古今绝有,只此一家。

      等到临近垂暮之际,月如梭和月轻禾都被同一道圣旨召去了,无非是例行公事的被询问一次祭祀的事,整个明月楼就留下了安思颐和哥舒璃两人。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哥舒璃把玩着手腕上的衾袅,随口道“在虎跑狱的时候,我隔壁关的是谁?”安思颐“啊?”了一声,有些诧异。锁眉仔细回忆了一下,安思颐还是无奈的摇摇头“虎跑狱由三司直隶主掌,又由御前羽林卫总督军纭陌将军监制,此二者直接受命于皇上,我并不知情。”顿了顿,望见哥舒璃有失意之色,他忍不住关切道“怎么了?”

      哥舒璃抿了抿唇角,细眉颦蹙“我不知道……但是那个人,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哥舒璃的眼底凝起一层抑郁的颜色,她至今忘不了铜墙铁壁后的那只眼睛,疯狂而绝望,好像垂死的人找到了唯一救命的稻草,几乎是不顾一切的想要传达着什么……而她听不到,也无法不明白。

      “这件事对你很重要吗?”他问。哥舒璃一怔,有些自嘲般的一笑“我还有心情做什么不重要的事吗?”五指柔夷将衾袅一握,她略略摇头“我都混到这般田地了,大概什么事都没有比这条命重要。”安思颐摇头苦笑“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为什么你现在还有心情开这种玩笑?月如梭说你的精神状况和身体状况都不好……你现在”“十岁之后,我就没有好过~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从来,都不好。”哥舒璃无声笑了一下,微微垂下了眼。

      安思颐一呆,看着她头上的一支玉钗出了神……什么时候开始,脑海中的明逐尘变成了现在的哥舒璃?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语调会变得那么……那么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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