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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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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黑夜中浮光掠影，鸢蓝与绛紫交替闪烁着，爆破声不断。
魅影般的六条软体腕肢既能分散攻击，又能组合成防御的壁垒，一边击打着周围可供藏身的礁石，一边风卷残云地朝三人所在的岸滩碾压而来。
两位来自咒术高专的特级术师分别从陆空两路，与有着领域优势的海眼明神展开攻防。
榊宮萤的术式和身手都无法支持她参与这种级别的战斗，硬要加入只会成为累赘。
通常情况下，持有【暝巫女】之名的人能通过自身的束缚稳定封印。但在神明再临的当下，就算继续修补封印也已经于事无补了。
“我……作为暝巫女的职责结束了吗？”
面对从未设想过的转折，榊宮萤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倘若不作为暝巫女，自己又该以什么立场去做些什么呢？
潮水沉涌，砂石蔽天，眼前的战况打得异常激烈混乱。可同伴们越是以命相搏，她越是感到惴惴不安。
海洋明神的领域就像一个以《海眼神社的暝巫女》为世界观蓝本所构建的亚空间。面对被赋予了「神明」特异性的敌人，只不过是「人」之身的我们怎么可能轻易战胜？
所以她才竭尽所能避免双方接触……因为再这样下去的话，一定会出现伤亡的！
夏油杰脚下一转，借力腾跃，轻车熟路地躲过触腕的连续拍击。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必须小心应对这次的敌人。海眼明神的特性似乎格外克制他的术式，一旦操控的咒灵被击溃，就会直接变成对方的口粮。
自己的咒灵又被吃掉了一只，哪怕是在接触的瞬间收回也行不通！他正懊恼着，余光突然瞥见榊宮萤好似往自己的方向迈步过来了。
“危险！别过来！”
他急声劝止，可话音才刚落，敌人下一轮攻击便已抵达眼前。狂若骤雨，毫无间歇。
那是延续了千年的执念，是名为爱意的扭曲诅咒。即使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祂也未曾放弃追逐自己深爱的【暝巫女】的身影。
……但是那又怎样呢？
“这位前辈抱歉了，真要比起来，我跟她认识的时间要更早。”夏油杰召鹞鹰咒灵回防，高频的风刃将延展过来的触肢击退回去，“再说了，那些老掉牙的陈年旧事早就跟我们毫无干系了！”
他见过那个与现在相去甚远、脆弱又自卑的女孩，并早在她成为海眼神社的瞑巫女之前就结下了缘分。
不是作为看守封印的瞑巫女，也不是作为术师世家榊宮氏的后裔。那个在星空下吟唱着诗篇般的故事、简单而平凡的少女，才是真正的她！
白昼般的天火从四面八方涌现。
数量惊人的水母组成一大团火云，宛若点亮夜色的焰火，假想咒灵·不知火终于慢悠悠地抵达战场！
有着海洋生物外形的腕足显然非常厌恶高温，遭受烈焰炙烤的敌人立即便将攻击对象转移为水母群。
但即使自身无法战胜敌人，在被消灭的同时，这些水母灯又增殖得更多，始终如一面熊熊火墙，阻挡着敌人迈进。而那像火笼一般的身体结构还会在被消灭前自爆，对想要吸收它的海眼明神造成额外的伤害。
“杰，要不要把你的咒灵一个个放出来试试？说不定还有别的古代咒灵能派上用场。”刚摆脱了敌人纠缠，五条悟落在高处的礁岩上。
“考试蒙答案那套别用在这里啊。”
口上这么说，其实夏油杰心里比谁都要清楚，就算再多几只这样的咒灵也无法与超格的海眼明神匹敌。
而且自己的咒力被纳溟术式吸收了大半，已经所剩无几。眼前的战况并不理想，如果不想办法解决领域带来的束缚，往后只会越发艰难。
咔、咔咯 ——
某种低频的细微震响从地表下蹦出。
夏油杰觉察到脚下的沙子正像流体一样往下渗漏，他条件反射以为是普通的流沙。但下一秒，布满尖锐吸盘的触腕已经从他面前的沙砾中矗立而起！
居然还有新的触腕……！
他顿时反应过来，紧急后撤回避，却仍旧比不过第七条触腕的倾圮速度。只能眼瞧着高塔般的触腕节节轰砸而落。
五条悟抬手，却来不及出招。
双方的距离实在过于贴近，扩散的咒力余波很可能会误伤到同伴！
肉肢与地面相接处升扬起卷卷沙尘，夏油杰顿步咬牙，想要召唤咒灵硬扛。不过瞬息之间，他只听金属笄片轻响，袅袅身影擦肩而过，动作轻盈如蜻蜓点水。
“祓海镇邪，应照……吾身！”
白衣的少女默念着，赶在重击落下之前冲到了最前方。
一时间白虹濆旋，皎如日星。
“萤——！”视野被亮光掩没，夏油杰怛然失色。
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自己怎么会完全察觉不到身后有人？脑中回想起初遇之时，她似乎也曾这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
第七条触腕破开沙尘，只剩一半的断肢猝然甩出，受痛般左右摇摆着。那原本长长的肉肢仿佛被什么从中间对半截断，横截面正不断溢出乌黑的诅咒。而掉落在地上的另一节腕足已然白化，被海风轻轻一吹便如齑粉般散去。
“…哈啊…”
榊宮萤站在弥散的烟尘中吁吁喘气。
心速跳得飞快，胸口仿佛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她忍耐着深呼吸几口，勉强平复下来。
居然就这样毫无准备地冲出来了……
少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件多么吓人的事情。且不说挑战远超自身等级的敌人，要是刚才自己的术式没有生效，那可就等同于自杀了。
但是，事实证明在封印失效的情况下，纳溟术式对海眼潭的诅咒仍有作用！
正当她有些欣幸之时，却突然从背后被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只听耳边风声猎猎，抱着她的人纵跃如飞，一眨眼便落在十米开外，拉开了足以让敌人鞭长莫及的的距离。
遭到重创的触腕也并未继续追击，而是快速潜回了地下。
“萤！！”为刚才惊险的一幕感到后怕的夏油杰收紧了抱着少女的臂弯，他神色有些慌乱，语气也分外激动，“为什么不躲着？刚才那样很危险知道吗？”
“对不起，事情变成这样，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是。”身披和服的少女垂下双眸，握紧了双手，“我的术式还能起效，我还能做点什么，我……不能看着你们受伤！”
唯有这点，绝对不要！
“是……在担心我吗？”夏油杰微微一怔。很快，他便听到怀抱中的少女打蔫儿似的答应了一声。
真是的……这才是她第二次面对战斗吧？在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极端状况下，就算是经验丰富的术师都很难保持清醒镇定。但她连这样恐怖的敌人都不害怕？反而是更害怕我们出事吗？
“真拿你没办法。”他算是彻底没辙了。
夏油杰发现这位少女似乎有着惊人的专注力。一旦执着于盯着某件事，就会完全忽略掉周遭的其他事物，也极少为自己的安全考虑……就仿佛她的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眼前这件事了。
但转念一想，不就意味着自己的安危已经把她的视线完全占据了吗。顿时又感到心里美滋滋的，禁不住哑然失笑。
“嗯？” 听到对方发笑，她狐疑地仰面，看向黑发的少年。
“不会有事的。”夏油杰眼中晴霭奕奕，露出宽心的笑容，向怀中的少女保证道，“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在这里牺牲，我答应你。”
这时，五条悟也落到了她的身旁。“哈？为什么只有你的术式不受领域影响？”
“有可能是因为纳溟术式还保持着千年前的样子。”
关于这点，夏油杰也短暂思考过。
就像榊宮秀中说的那样，纳溟术式不会用于战斗，也不会有人花心思迭代改良它，因此它的术式结构与千年前并无二致。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这也是那家伙算计中的一部分。
“这不是人形炮弹吗！早知道那么有用就不把你藏后面了。”五条悟笑说着伸手过来，想要把榊宮萤提走，“干脆直接把她发射出去吧！”
“不如我先把悟发射出去吧？”夏油杰他侧过身，用背部挡住了对方耐不住想要搞事的手。
他知道那不过是五条悟一贯作风的插科打诨，但是榊宮萤的躯体却突兀地颤了颤，似乎是有些信以为真了。
远处，海眼明神正在与不知火互相厮杀着。由水母群组成的厚重火墙最终还是被过于强大的触腕所击溃，浊火的包围圈正逐渐离散。
但是归功于纳溟术式的净化效果，祂断掉的第七条触腕在短时间内还无法再生。
夏油杰微微蹙眉，还有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让他在意。
刚才海眼明神被纳溟术式击中时，自己竟然有一瞬间的违和感……那是与自己的咒灵被祓除时一样的感应。
为什么会这样？
在战胜不知火后，这具背负着虚无的「神之名」的诅咒聚合体似乎也停下了暴戾的攻击。
带有条状瞳孔的恐怖大眼咕噜咕噜地转动着，看往榊宮萤所在之处。
「神明已看见她的光芒」。
一种人类无法复述的悠扬长鸣从山体的深处发出。旋律中的音符单调无规，诡异却又略带特别，如同一支现实中不存在的歌谣。
“祂在对你唱歌？”敌人怪异的行为让五条悟感到寒毛直竖，鸡皮疙瘩直起，“怎么听着……啊，这不会是情歌吧？——恶心！”
“祂也许只是把我误认成榊宮姬了。”
榊宮萤只是就这样愣愣地听着，她的目光慢慢被怪异的歌声所吸引。
“我在家族的文献中没有见过榊宮姬的名字，世界上还记得那个名字的人或许只剩下祂了吧。总感觉……有些可怜。”
“…………”
夏油杰感觉很不妙。
每当她的目光投向「神明」时，自己都会产生一种强烈的、想要捂住她双眼的冲动。
束缚（咒）往往是双刃剑。
【暝巫女的目光只为神明而存在】在使用这个名字镇抚封印的同时，她是不是也在被这个名字所束缚？
“快走！！！”
五条悟突然回过头一声爆吼。
不过一瞬，黑光撕裂大地！漆黑的光炮自那只巨眼中射出，如延伸的黑洞将他们所在的滩涂完全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