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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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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榊宮萤身穿正式的仪式服，白衣绀袴。一件形似色打褂的外套，衣袂处带着靛蓝错彩的镂金，比平常那件素雅的巫女服更添一份靡丽，如同臻美的日式人偶。
“萤。”夏油杰走到她身后，柔声唤到。
闻声，少女遍体一颤，惊鸿回眸。
“杰，你怎么……？”她无辜圆润的睫角妆点着红胭，眼中氤氲，似乎对夏油杰的出现有些始料不及。繁花样式的髻华上，金属小件因大幅度的动作而相互碰撞发出轻响，她启手撩开薄纱，发丝葳蕤生香，“不对，杰不可以到这里来！”
夏油杰这下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会突然蹦出一个独眼情敌了。如果说平日的她像单纯青涩的梅子，那么眼前这副经过精心打扮的模样就像是轻熟诱人的樱桃，等待着被采撷。
“这里已经是神明的领域了！”
立谈之间，少女已经走近。如同当初在海眼神社相遇时那样，涉世未深的小鹿毫无防备地接近猎人。她想把夏油杰推离祭坛，但这一次，伸出的手却被轻巧抓住！
“我可以走，但是……你要跟我一起。”夏油杰的话音在很近的距离响起，微沉的声线带了些郁郁寡欢的味道。
“对不起，我……”她既愧疚又心虚，只能低下头任刘海遮去表情，不敢直视对方，“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不能离开这里。”
“是危险的事情吗？”声音又挨近了一些。
少女一时无言以对，又不愿撒谎哄骗，只能挣扎道，“总之……杰先放开我。”
“萤如果硬要去做危险的事，我就把你打晕，带出去。”低缓有力的男中音近似贴在耳膜鼓动，夏油杰耐着性子，悄然无息地将手伸到榊宮萤的颈后，“人的颈动脉非常脆弱，只要在这个位置施加一些外力击打，马上就会失去意识……”
随着话音，对方的指腹挟制般顺着颈椎一点点往下按压。
她一下子便被镇住，停下了手上的挣扎。
心理上却仍旧不肯认输，抬起头，浮着红晕的脸庞仿佛憋着一口气：“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讲道理！”
可真像一只被气得跺脚的小兔子呀，现在该不会正在心里骂我是笨蛋吧？
“嗯，不讲道理。”夏油杰心中缱绻，视线停留在少女那张倔强的小脸上，”萤有什么想法，我会听的。但要是会让你受伤害的事情，我不会同意。”说罢，手上无意识地将对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但是……我不能离开这里。一旦封印破除，【海眼潭的记忆】就会重现。瞑巫女是门（结界）的钥匙，如今只有用我身上的束缚才能……”
少女抿起了嘴，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可在见到来人后又变得迟疑。即使外表如何强作镇定，可微颤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
“这样的话会让人生气的……别总是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啊。”口上这么说着，他却并没有生气，反倒是半分无奈半分沮丧，“我看上去就这么不值得你依靠吗？”
依靠……？榊宮萤不知道如何回答这句话，从小到大的经历中她从来没有被教导过如何去依靠他人。杰是想让我依靠他吗……可是，怎样才算依靠一个人？
她的脑子里似乎变成了一团浆糊，无法思考。
见对方一副迷糊迷糊的踌躇模样，夏油杰琢磨着趁她的小脑瓜还没转过来，现在不就是打包带走的最佳时机吗。
正要行动，一把妖异扭曲的女声却凭空自起。
【……榊宮（さかきぐう）……姬（ひめ）】
夏油杰周身咒力涌溢，狭眸寒芒毕现，倏地扫向声音的来源。然而两人的上方空无一物，唯独回荡着阴森的余响。
【……榊宮姬……】呼唤再次传来，发音更加清晰。
他聚精会神地观察着祭坛穹顶，眼中的温度已降至冰点，如急冻于寒潮之下的湖面，蒙上了厚厚的冰霜。
姬，在平安时代指“大小姐”或“公主”，常用于对地位高贵的女性的尊称。虽然这样的称呼放在现代略显古怪，但毫无疑问正是指自己身旁的少女。
敌人果然是古代咒灵吗？
殊不知在榊宮萤心中有着截然相反的思量，不知为何，她直觉那似乎并不是在喊自己的名字。
可还没等敌人现身，脚下的地面猝然碎裂！
失去立足之处的两人不及反应，双双坠入漆黑的海水中！
夏油杰差点呛水，海水的苦涩充斥着他的口腔，谁曾想到……这祭坛之下竟是一片汪洋！
在眼睛适应黑暗的一瞬间，他看到的是下沉的榊宮萤以及缚在她身上狰狞的腕足。从黑暗中探出的腕足泛着污浊的光，呈半透明，两排足有篮球大小的碗口中满布铁钩般的尖齿。
它到手的猎物牢牢缠住，直往深处拖拽。
等不及视野清朗，混乱中甚至来不及唤出咒灵，他慌忙伸手去够：这个距离的话还可以……！
可机会转瞬即逝，一道黑影刹时飞掠至夏油杰跟前，如不可逾越的鸿沟拦阻在两人之间。
也许是注意到头顶的光明正在离自己远去，榊宮萤抬起头朝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容便迅速在黑暗中隐没。
仅仅只剩一步之遥的距离，奈何怎么努力也无法碰触。
血肉被生生撕开的痛彻心扉，呐喊与破裂的气泡一同无声归于泯没。
仿佛有什么在水下轰然爆开，海水喷薄而出，皇带鱼模样的咒灵咬着黑影蹿出，将口中的敌人深深摁进石壁中！轰隆作响的偌大动静晃得穹顶石片脱落，离散的水幕将周围的烛光压得忽明忽暗。
夏油杰也从水中脱出，脸色因缺氧而略显苍白，未干的发丝上水珠急垂，一双暴怒的眼中遍布绛红的血丝。五指将额前凌乱的碎发往上一捋，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尝试整理思绪：一开始听到的声音大概就是诱饵，在他们被分散了注意力后，再从下方的水道发动突袭……
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就这样消失的，对吧。我一定会找到你！
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首先把挡路的敌人解决掉！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呼出一口气，再抬眼时神情已极致阴戾。
所剩无几的烛光被潮气扑灭，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环境中传来阵阵落土飞岩的响动。忽而星火飘扬，水母状的咒灵显现在祭坛上方，没有战斗能力的它只能裹着唯一的光源、慢吞吞地转悠着。火光为战场开辟出一片可视的区域，只见光影摇曳间，皇带鱼咒灵与黑影正激烈缠斗着。
可奇怪的是，夏油杰持有的咒灵明明强上一大截，却始终无法对敌人造成有效伤害，不管受击多少回，对方都会重新站起来。
战斗中，他每一次运行咒力都能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如鸟入樊笼、枷锁囚身。
坠铅般的沉重体感让这位身经百战的特级术师立即意识到，这是某种束缚！
黑影身上的浓雾也逐渐散去，露出原本酷似人形的半身。一条支撑上身的粗壮鳞尾，潮湿的浓密乌发垂落地面，五官如同溶化的油画般模糊不清、难以名状。比起常见的咒灵，更像是哪个古代恐怖故事里冒出来的妖怪。
“古代的假想咒灵吗。”夏油杰一边观察对手，一边操控自己的咒灵持续进攻。
仔细回想起来，他确实听说过对付古代咒灵要更麻烦。
一千年前的咒术体系并不完整，许多规则都与现代大相径庭，有着更多凶恶且难以对付的诅咒。他开始理解榊宮萤不惜铤而走险的理由，理解她为什么对于完成仪式如此执拗：这种棘手的敌人要是大量现世，那将是史无前例的灾难。
在几次无缝衔接的交错攻击中，它被巨大的针球咒灵正面砸穿！可待硝烟散去后却仍旧突兀伫立着，身上不痛不痒的伤口也在快速愈合。这只古代咒灵也不主动进攻，只是一味死守着因祭坛塌陷而露出的深潭入口。
不能再无止境地耗下去了！
夏油杰倾吐着不快的气息，他紧握双拳，将所有的情绪和烦闷牢牢攒在手心之中。根据自身传说的不同，不少假想咒灵都能携带特殊领域。但这只的等级只有二，就算是古代咒灵也不可能制造出如此强力的束缚。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
【杰不可以到这里来！这里已经是神明的领域了！】
等会……如果这是特级咒灵的领域呢？夏油杰幡然醒悟，海眼潭的记忆……本质上是领域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