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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旧情复燃 ...

  •   武汉金专开办的这期国际金融函授班有六十八名学员,来自湖北省内的金融机构。
      正式开班的第一天,学校成教处负责人作了简短发言,算是开班致辞。这次面授共七天时间,安排了《企业会计》和《货币银行学》两门课程。前五天由教师授课,最后两天复习及考试。
      “七天学完两门课程?还要完成结业考试!这效率也太高了吧?时间够用吗?”王加根心里犯嘀咕。他记得老婆读本科函授时,每门课程都要提前在家里自学。看书,做练习题,抢记抢背,要多辛苦就有多辛苦。每次参加面授学习,如同打仗一般,连生病做月子都不敢耽误。抢位子听课,赶着做笔记,课后温习,还老是担心考试通不过。而他参加的这期函授学习班,会那么轻松过关么?
      成教处长继续介绍:“上午授课时间八点半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五点半,地点就在大家现在坐的这间教室。希望各位学员每天按时来听课,不迟到,不早退,不旷课。由于时间安排得紧凑,课程会拉得比较快。不过,请大家放心,只要坚持听课,不错过授课教师串讲,考试过关一般没有问题……”
      紧接着,一个男教师就走上讲台,开始讲授《企业会计》。
      没有班主任或辅导员,没成立班委会,自然没有班干部。无人记考勤,上课或者不上课,迟到或者没迟到,中途是不是溜号了,完全靠各人自觉。交了那么多学费,就领到两本教材,连笔记本和草稿纸都不提供。授课老师也没按教材编排的内容循序渐进,而是有选择性地跳跃式授课。讲一节,丢一节,好多内容都没有涉及到。
      第一天上课,函授学员基本上都到了,教师也比较守时。从第二天开始,迟到、旷课、早退的现象就时有发生。教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视而不见,不论教室里坐着几个人,都按部就班讲课,只管完成当天的教学任务。
      看到管理这么松散,王加根也不去争做“好学员”了。上课时听课,下课后完全不摸书。每天中午出去玩,先后去了武昌起义纪念馆、黄鹤楼公园、中南财经大学、武汉音乐学院、紫阳公园和武昌农□□动讲习所旧址。上课,吃饭,外出闲逛,在宿舍里看电视,洗澡,睡觉……他独来独往,基本上没有串过门,很少与其他函授学员联系,也不参与聚餐或者集体活动。函授学员来自省内不同地区的四大银行,本来是个结交朋友、扩大人脉资源的好机会,但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他到银行系统上班时间不长,与那些“老金融”相比,显得比较寒酸。函授学员中,很多人都穿着皮夹克衫,用着“大哥大”,听着袖珍录音机,喝茶的杯子也是银光闪闪的“局长杯”。出手阔绰,花钱大方,动不动就三五成群地下馆子,或者聚在一起打麻将“斗地主”。王加根的衣食住行都稍逊一筹。他甚至觉得孝北方言难听,不会讲武汉话,普通话也讲不好,没有勇气与别人交谈。自惭形秽导致他产生自卑心理,只得闭关自守。
      晚上他通常不出门,洗过澡,就靠在床上看电视。中央三台正在播电视连续剧《西游记》,每晚三集。他一直在追剧,天天熬到深更半夜。纵然这样,睡觉还是失眠。勉强睡着了,又开始做梦。有次居然梦见自己乘电梯时,电梯直线下坠,从八楼掉到了一楼。好端端的,他总有一种要出事的不祥之感,以至于外出游玩时,见到汽车、电车、摩托车心里就发慌,躲得远远的。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表现得土老帽一般?潇洒一点不行么?有时他也很生自己的气。
      教师授课的最后一天,下午四点钟不到就放学了。王加根回到宿舍,百无聊赖,突然记起带来的两份手稿,原本是准备交给梁雯的,梁雯造访那天他忘记了。
      “干脆送过去,顺便看看《青年世界》编辑部是什么样子。明天串讲,后天考试,再不去就没时间了。”
      这样想着,他赶紧出门,按照梁雯告诉的路线,坐公交车到武昌水果湖,下车后边走边问,很顺利地找到了目的地。不凑巧的是,梁雯不在。问了好几个人,都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王加根想把稿子留下,又不知道该交给谁。放在她办公桌上吧,又没有信封。这样随便扔着,弄不好就搞丢了。还是带回去吧!回孝北再邮给她。
      当他犹豫不决地站在那儿思忖的时候,好几个路过的人都停下脚步盯着他看,眼光疑疑惑惑的,似乎他光着身子一样。
      王加根满脸通红,觉得特别难为情,于是低着头,匆匆走出编辑部,落荒而逃。前往公交车站的路上,他很沮丧,后悔来之前没有给梁雯打个电话。说不清为什么,他向别人打听梁雯时,心虚得很,问话时声音都有点儿颤抖,特别不自然。怎么会这样?我到底是为了送稿子,还是为了来看梁雯?如果是光明正大地送稿子,干嘛要心慌?做贼心虚!这显然有点儿不对劲。
      “你这是怎么了?”他扪心自问,“你有温柔、漂亮、贤慧的妻子,有聪明、活泼、可爱的女儿,家庭和睦幸福,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还有什么值得你三心二意?梁雯是个好女孩,但充其量就是异性朋友,红颜知己,并不适合做伴侣或者情人。与老婆相比,她除了年轻,很多方面相形见绌。真是鬼迷心窍!你这样心猿意马,执迷不悟地胡来,对不起老婆,也对不起女儿,终将毁掉家庭,葬送你自己!”
      他这才发现,来武汉这段时间,他很少想念妻儿,心思竟然都在梁雯身上。这是个不好的苗头,太可怕了。马上就要回家了,我是不是该给老婆孩子带点儿礼物?
      想到这儿,他不打算直接回学校,而是坐公交车前往中南商业大楼。给方红梅买了一条真丝围巾和一双羊皮手套,给欣欣买了件粉红色的外套上衣。因为现金不足,全是用信用卡支付的。
      透支消费两百多块钱,花去半个月工资,他没有丝毫犹豫,一点儿也不觉得心疼,反而认为是在赎罪。
      第二天串讲,听课的学员比哪一天都多,而且争着抢占先前的座位。大家心里都清楚,所谓串讲,其实就是划定考试范围,或者说是老师故意泄露考题。因此,听课都相当认真,没有一个人打野。
      串讲结束,教室自然会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王加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随大家一起走出教室,回住处休息。当了乘电梯到达自己住的楼层时,竟然在走道上看见了梁雯。
      她还是穿着红色呢子大衣,脚上是半高跟皮鞋。与上次不同的是,她化过妆,头发也刚刚做过。
      梁雯站在王加根的房间门口,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看到王加根一脸惊愕,笑着说:“我下班就过来了,还没吃晚饭呢。”
      “那我们走吧,一起去外面吃。”
      王加根打开房门,放下教材和笔记本,又迅速折身出来。
      他带着梁雯乘电梯下楼,来到荆南街。找了家路边的小餐馆,点了菜,要了酒,两人坐下边吃边聊。
      “我昨天去你们编辑部,你不在。”王加根率先发言。
      “昨天陪我们主任外出应酬了,真是对不起,害得您白跑一趟。”梁雯表现出非常内疚的样子,“今天一上班,好几个同事都告诉我,说有个帅哥来找过我。并且像审犯人一样,问是不是我男朋友,要我如实招供,汇报这个帅哥的详细情况。”
      加根笑道:“你们编辑部的人可真有意思。”
      “没办法,谁让我是大龄剩女呢?”
      “你也不小了,是该考虑个人问题。”
      “没合适的。慢慢碰吧!”
      梁雯没说“找”,而是说“碰”,这让王加根觉得很有意思。不过,梁雯似乎不愿意继续谈这个话题,又端起了酒杯。
      王加根提起酒杯与她碰了碰,说:“昨天主要是给你送稿子,顺便参观一下你们编辑部。”
      这种解释显然多余,有欲盖弥彰的嫌疑。
      “王老师觉得我们编辑部怎么样?”梁雯问,“您的稿子呢?”
      王加根说,在编辑部只呆了几分钟,看上去还比较正规。至于稿子,由于不知道该交给谁,就带回来了。
      “那您呆会儿把稿子交给我吧。”
      “行!我本打算带回孝北县再寄给你的。”王加根笑着说。
      结账时,两人抢着付钱,发生了小小的争执。
      梁雯认为,王加根来武汉是客人,她应尽地主之谊。
      王加根却说,梁雯到武汉高等金融专科学校是客人,他应该尽地主之谊。更何况,男女共同进餐,没有让女士买单的道理。
      “我工资比你高,请你吃饭理所应当。再说也没花几个钱,别争了,这点儿面子都不给?”
      听王加根这样讲,梁雯才没有坚持。
      她笑着说,下次王老师去编辑部时她再作东。
      买完单,两人一起回王加根住的地方拿稿子。进入培训中心一楼大厅时,王加根对梁雯说:“你就在大堂等着吧,我上去马上就下来。”
      梁雯停下脚步,默不作声地点点头,表情有点儿怪怪的。
      几分钟后,王加根就从楼上下来了。他把稿子交给梁雯,又陪着她一块往外走。出了荆南街,就可以看到民主路上的胭脂路公交站,但梁雯却没有在这儿坐车的打算。
      “酒喝多了,一起走走吧!”她提议道,“看看大武汉的平安夜。”
      “平安夜?”王加根有点儿疑惑。
      “是啊!明天十二月二十五号,是外国人过的圣诞节。圣诞节的前夜就是平安夜。”梁雯解释道。
      “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王加根为自己的孤陋寡闻而惭愧,又举起右手往前面指了指,说,“从这儿一直朝前走,可以到长江边。”
      “这我知道!”梁雯应和道,“民主路新华书店很有名,我经常去那儿逛。还有司门口和户部巷,也是武昌最热闹的地方。今天我们就不去那边儿了,往相反的方向走。”
      于是,他们沿着民主路往南走。这边的街道明显比北边要冷清。两人一边走,一边聊,说的都是日常生活中鸡毛蒜皮的琐事。
      又到了一个公交站,梁雯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王加根只得陪着她继续往前走。一直到了小东门十字路口,梁雯抬手腕看了看手表,发现已经过了九点半。
      “完了!公交车都快收班了。”她有点儿惊讶地感叹,接着又自言自语,“这儿没有公交站,得步行到阅马场,也不知还有没有过江去汉口的车子。”
      “那怎么办?”王加根也为她着急,“早看看时间就好了。”
      见王加根着急,梁雯反倒不那么着急了。她站在路边,望着十字路口不断变化的红绿灯,镇定自若地说:“算了,不坐公交了,打的回去。找个机会把的士费混着报销了,我们主任比较好说话。”
      “这么晚了,路又那么远,你一个女孩子打的安全吗?”王加根不放心地提醒道。
      梁雯沉默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笑着问:“要不您送送我?”
      这可把王加根难住了。
      送梁雯去汉口当然没问题,可把她送到地方后,她如果邀请他去家里坐坐呢?刚才在酒店大堂,他没让梁雯一起上楼,梁雯脸色都变了。这显然不是一个好征兆。但如果不送她,梁雯真的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又怎么办?再说,人家已经提出了要求,作为一个男子汉,怎么好意思拒绝呢?弄不好,梁雯还会认为他是怕出的士费。
      “和您开玩笑的。我知道您明天要考试,今天晚上还要复习。”见王加根没有应声,梁雯笑着说:“已经耽误了您不少时间,怎敢再劳您大驾送我!万一明天考试挂了,这个责任我可担不起。”
      王加根满脸通红,不知道该说什么。
      “待会儿我上车后,您把的士的车牌号码记下来。万一出了什么事情,麻烦您报个警。”梁雯老道地提醒王加根。
      说话间,一辆顶灯显示“空车”的的士正向这边开过来,梁雯于是举起右手挥了挥。
      出租车减速停在了她身旁。梁雯麻利地拉开车门,回头对着王加根笑了笑,就钻进车厢。
      王加根赶紧退后几步,默记下车牌号码。
      出租车尾灯闪了一下,一溜烟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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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贴近现实,还原历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