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昆吾宫 他身上有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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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宫殿外，一位面白无须的六旬老太监快步走来，声音尖刻，眉眼间却全是惊惧。
“是谁给你们的熊心豹子胆敢靠近这里！”
“难道没人告诉你们昆吾宫是八年前陛下亲自下旨封禁的禁地！
你们有几个脑袋可以砍！”
昆吾宫？
男孩和慕容钊心内一动，同时竖起了耳朵。
殿外禁卫统领眉间不耐，正欲推门，心内却突然一惊：昆吾宫？莫非是那位娘娘的住所！
禁卫统领不确定地看向身边弟兄，其他禁卫显然也都想到了什么，个个面带惊恐地看向他，“就是那个昆吾宫！”
皇宫里最不能涉足的三大禁地之一，被诅咒过的、谁进谁死的昆吾宫！
禁卫统领推门的手霎时定在原地。他自然不信什么怪力乱神之说，可他知道那位娘娘。
那位娘娘复姓上官，单名一个黎字。是原北燕太后嫁入北燕皇室之前与前夫所出，后被北燕先皇寻回，封为公主。
十数年前上官黎嫁入大庆，因其治国有方，手段狠绝，谋略长相又俱皆出众，陛下对她宠爱有加，言听计从，一时无论前朝还是后宫，无人敢与之争锋。
这宫内但凡是她看不顺眼的，都成了陛下刀下亡魂。
可自从八年前北燕内乱，原本垂帘听政的太后登基自立，改国号为周；那位娘娘求陛下出兵救兄未成，便与陛下决裂，负气出走。
从此这宫内宫外便再没了她的消息。陛下也不许任何人在宫里提及她的姓名和事迹，她所居寝殿更是成了绝对禁忌。
他们这回竟然误闯到了这里！
想起那位娘娘的雷霆手段，禁卫统领心内发怵，双手情不自禁从殿门处移开。
手下兄弟见状忙将他拉离殿门，赔着笑脸回头安抚那公公：
“公公莫急！我等兄弟不常入这后宫，今次也是奉命来此搜查推三皇子入水的嫌犯，无意冒犯！我们这就离开！还望公公大人有大量，莫将我等无知莽汉一时误闯报与天听。”
“若是不知便无罪的话，这宫城内外就不会有那么多枉死的怨鬼了！”
“是是是，公公教训得是，我们这就滚蛋，下次再也不敢了！”
一群禁卫在那太监的死亡凝视下夹着尾巴火速离开，老太监随后也不敢多待，跟后面有恶鬼追随一般飞快逃离。
殿外动静渐渐消停下来，危机解除；稍微缓过劲的慕容钊好整以暇地看着尬在原地的男孩，出言调笑，“你的救星被赶走咯。”
男孩冷冷扫了他一眼，无言拖着残腿，在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两人同样都已到达体力上线，伤重难行，再大的仇再大的怨也没有保命重要。
慕容钊自讨了个没趣，摇摇晃晃地捂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艰难抬眸开始打量四周。
刚刚男孩设计他吃下的应该是退烧药，才服下不久，慕容钊就感觉身心舒畅，烧也退下去不少。男孩故意说成毒药只怕是想借此控制他，好利用他去试探门口的禁卫，方便脱身。
只是没成想慕容钊腿脚功夫这么强，会反过来把他打成重伤。
想到这里，慕容钊不由冲着男孩冷笑，“害人不成终害己。”
男孩全当没听见，低头认真地扯着布条用横木固定自己的伤腿，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慕容钊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看他周身虽然狼狈，眼神却是坚定，举手投足间无不散发着世家子独有的矜贵气息；不禁心下狐疑：
“你为什么会被人关在这里？”
这可是在皇宫，还是皇帝下旨亲封的禁地，守卫宫人闻风丧胆，禁卫统领提起就怕；平白无故地，他怎会被人幽禁在此？
男孩依旧没有搭理他，固定伤腿的动作却娴熟得让人心疼。
许是因为动作过大，扯到身上其他伤口，没一会儿男孩额上便是冷汗涔涔。
慕容钊见他小小年纪，应对事情却是沉着冷静，不由心中一软，暗赞一声，主动上前帮他扶正伤腿，替他包扎。
男孩情不自禁愣了一下，全程眼神警惕，却并未反抗，只无声攥紧手中铁片。
他已经没力气反抗了。
察觉到男孩的戒备，慕容钊不由好笑道，“你在怕我？”
这男孩看起来处变不惊，心智远超常人，没成想被他打一顿就怕了？
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慕容钊摸着鼻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想继续欺负小孩儿，转身袖手在废弃大殿之中闲逛了起来。他是左利手，无奈时不自觉会用手指轻敲太阳穴，举手投足间也不经意会带上些过往数十年养成的帝王习惯。
男孩看到他的动作，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一直以来黑沉黯淡的眸光忽然亮了亮。
慕容钊被他突然热切的目光看得发怵，暗暗思忖自己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虽然这废弃大殿中只他二人，但不论哪个年代对怪力乱神之说都极为忌讳，他若想继续用这具身体好好生存下去，就必不能叫人看出他内里换了芯子。
思及此，慕容钊不得不忍着不适，故作无知地躺倒在满是灰尘的大殿中央，毫无形象地打了个滚并冲男孩痴笑，“你看，我们变得一样脏了，是不是就可以做朋友了？”
如慕容钊所料，生性爱洁的男孩估计是受了冲击，颇有些狼狈地转过头，抱膝缩进角落，原本热切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黑暗中隐隐传来几许哽咽，被迫跟男孩绑上一条贼船的慕容钊不得不努力尝试修复他们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你没事吧？”
“哪怕不想跟我做朋友，也不至于哭吧？”
男孩沉默不答，慕容钊也不敢再问。
小孩儿心性便是这么捉摸不定，上一秒沉肃冷凝，看起来分分钟能吃人。下一秒就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哭哭啼啼不理人。
这要是个姑娘，慕容钊兴许还能大发慈悲给哄哄，堂堂男儿哭成这样，他属实是没什么主意——难不成，再打一顿？
随着时间渐渐推移，殿内光线越发昏暗，慕容钊也情不自禁话多了起来。
“你好点了吗？”
“你叫什么名字？”
“你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无论慕容钊怎么提问，偌大的宫殿中回答他的都只有呼呼风声。
天边最后一丝光线隐没云层，宫城内外渐上华灯，唯此处废弃宫殿无人管顾，死黑一片。
慕容钊伸手在眼前挥了挥，一点也看不见。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一片死寂的黑暗中，慕容钊咬着嘴唇强笑着保持声音的平稳：
“你还活着不？能喘气不？我又冷又饿，总困在这里也不是事，要不我们趁着现在夜色黑沉，方便隐匿身形，一起出去找些吃食？”
“幽禁你的人一直没露面，我知道殿后有条无人看守的小路，说不定我们还可以趁机一起逃出去。”
还是无人回应。
出于对黑暗本能的恐惧，慕容钊摸索着往男孩身边靠近了些。
就在他不远处，男孩正神色复杂地打量着他，一直不曾远离。
“你要是再不吭声，我就沿着地面在黑暗里一寸一寸砸过去，不信打不到你。”
惊慌到极致地慕容钊随手捡了根棍子，沿着黑暗一寸寸横推了过来。
男孩正想做些什么来验证心中猜测，慕容钊手中的木棍却先一步落在了他身上。
“啊——嗯！”突如其来的击打让男孩惨嚎出声，又很快被他强大的意志力生噎回去。
慕容钊冷笑一声，转手扔了木棍，一只脚循着男孩粗重的呼吸毫不留情地踩在了他受伤的右腿上，“ 不肯出声配合？”
“那我就打到你出声！”慕容钊的第二脚紧随而来，男孩慌忙捂着伤腿避开。
“你到底想做什么！”
男孩冷汗涔涔，声线虚弱，慕容钊却没有半点停手的意思。
这黑暗无端让人焦躁，只有扑鼻而来的血腥味能让他平复些许。
男孩逼不得已，只能屏息拉开距离，伺机再次扼住慕容钊咽喉。
触手滚烫，男孩还未及愣神，慕容钊已经直挺挺地倒进了他怀里。
原是他失血过多，穿得又薄，这才被冻得又起高烧，体力不支彻底晕了过去。
男孩一时顿在原地，面色在青与红之间几经交替，到底认命生起火堆，拖着残腿去那狗笼旁的两具尸体身上扒了衣服，草草盖在慕容钊身上，便远远坐到一旁，目光晦暗。
他本不想顾他死活，但可能是他身上那一点点与故人相似的地方让他心生牵绊，他没办法完全置之不管。
就当是日行一善，给自己积福了。
男孩自嘲一笑，月上中天，慕容钊终于在明灭不定的火光中悠悠醒转。
恍惚间，他看到男孩在月光与柴火双重映照下尚显青涩的侧颜，三分凉薄，七分温润，依稀竟看出了几分当年故人的影子。
张季……
慕容钊情不自禁低喃出声，男孩听到动静回头，面无表情地丢给他一个带血的馒头。
“饿了就吃，不想死就给我安分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昆吾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