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杀你者，慕容钊 莫非他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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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钊虚弱接过，看了眼上面沾染的血迹，又看了看不远处被扒光的两具尸体，大抵猜到了食物来源。
慕容钊勉力维持着发白的面色冲男孩笑了笑，又道了声谢，这才不动声色的把馒头收进袖子里，去窗边取了些干净的雪水充饥。
虽然他的尊严已经碎得几乎没有了，但是他在吃食上还是有保留一些洁癖的。
男孩见他如此，眉心不由再次拧起，他委实是有些看不透慕容钊了。
他既像他，又不像。在他身上同时兼具仁善与凶残，他可以毫不留情地对他下死手，又能不计前嫌地出手相帮，就好像在他身上同时存在着两种人格，矛盾又统一。
但以他对那人的了解，他绝不会是为一己之私肆意伤害他人的性格，更别说眼前这孩子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残忍嗜杀。
他绝不可能是他。
慕容钊并不知晓男孩心内的天人交战，他只想向目前难得对他友善的男孩打探尽可能多的信息，“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了吗？”
回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慕容钊还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人打，被人追，被挟持，几次三番在鬼门关趟过。
为君二十七年的习惯让慕容钊很不喜欢这种事物超出掌控的感觉。
他迫切地想要打破这种僵局。
男孩定定地打量着慕容钊，似乎在犹豫他该不该相信他。
“你若当真疑我，刚刚直接杀了我便是，何必费劲救我。”
慕容钊深知，比起被救，人们更容易对自己救过的人倾注情感，产生信任。
为了避免男孩对先前之事心存芥蒂，慕容钊努力朝他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男孩沉默许久，这才缓慢开口道，“看押我的人说，是因为我得罪了三皇子。”
可巧，慕容钊今天推下水那个也是三皇子，“那我们算是同病相怜了。”
慕容钊感慨一声，抱着衣物挤到了男孩身边。他虽素来爱动手不爱动脑，但与人做戏、拉进关系那一套还是跟张季学得很好。
男孩似乎不太喜欢别人靠近，躲了一下，见慕容钊冻得全身打颤，嘴唇发乌，眼看又要再起高热，便只能由他去了。
“你觉得一个要做坏事的人，会蠢到把自己的名字刻在额头上吗？”
“三皇子表面看着单蠢，可是能在这皇宫尔虞我诈中活下来的孩子，哪个又是真的心无城府？”
男孩勾唇浅笑，慕容钊觉得他的话甚有道理，接着追问道，“那你觉得是谁要害你？”
男孩但笑不答，只让慕容钊搀着他一瘸一拐地举着火把在殿内逛了一圈。
摇摇欲坠的大殿四处漏风，蛛网密布，一看就无人迹。两人最终停在了殿墙一侧唯一还挂着的一副女子画像前。
火光映照下，画中的女子眉目灵动，笑容肆意，若是眉间再添几许骄矜贵气，倒是与慕容钊前世唯一的妹妹能像个七分。
慕容钊心中略惊了惊，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转头略带疑惑地看向男孩，“她是谁？”
男孩眼中似乎划过一抹失望，又很快被笑意代替，“你不认识她？”
慕容钊有点懵，却不敢胡乱接茬。别说画中女子了，就连他自己是谁，他现在都还没弄清楚。重生不带原主记忆就是这么痛苦。
男孩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慕容钊不答，他也并未往心里去，只声线平缓的为慕容钊解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黎妃。我们现在所处的昆吾宫的主人。”
“黎妃？”慕容钊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不过可惜，他脑海里还是没有半点印象。
“黎妃全名上官黎，名义上是北燕公主，实际却与北燕皇室无半点血缘关系。十三年前她嫁入大庆，新任庆帝对她极尽荣宠，直到八年前北燕亡国，黎妃无故失踪……”
慕容钊正凝神听着，面前突然递过来一只干净素白的手。
那只手掌上安安静静的躺着半个馒头，带血的部分都被仔细清理过，只余下干净绵软的馒头芯，略微靠近就能感受到那上面传来的淡淡热气，莫名让人安心。
慕容钊愣然看向男孩，却见他脸上的笑意越发温和恬淡，“刚刚听见你肚子响了，先吃点吧。”
慕容钊顺从接过，一边小口小口的吃着馒头，一边继续听男孩给他科普。
“世人多以为黎妃与庆帝决裂是因为他不肯出兵北周救她义兄，却不知黎妃失踪前曾诞下一名皇子，行六，自幼被弃养在冷宫，对外宣称是宫婢所生，受尽欺凌……”
慕容钊默然抬头看向男孩：这倒霉催的六皇子该不会就是他吧？
八岁，被囚禁在他母妃曾经的寝殿之中，备受凌辱。这样一来原本的很多疑点就都解释得通了，难怪他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学识谈吐和从容不迫的气质。
默默低头把馒头吃完，慕容钊正欲开口，就突然察觉到一道冷冰冰的视线。他心里一咯噔，抬头果见男孩脸上真诚的笑意逐渐变冷。
慕容钊赶紧开始抠嗓子眼，想把刚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可惜为时已晚。
饿了几天的胃里除了酸水，空空如也。
慕容钊无法，只得悲愤控诉，“你给我下毒！”
男孩冷笑不答，慕容钊这才后知后觉猜到了他的想法，“你觉得是我在害你？”
“即使不是，你刚刚打断我腿的时候，眼里可没见丝毫同情。”
“就知道你没那么大度。”
见男孩搭腔，慕容钊干脆也不装了，从袖子里掏出那分毫未动的半个馒头，笑得真诚而又欠揍：“只是可惜了，早防着你有这一手，你刚给的馒头，我一口都没吃。”
男孩也跟着他笑，笑着笑着慕容钊突然感觉到胸口阵阵发闷，眼前晕眩，笑不出来了，“你把毒下在了哪？”
男孩面带微笑地瞥了一眼慕容钊手上火把，慕容钊刚想丢开，便觉头脑昏沉，浑身发软，站立不稳，只得暂靠在身后的案台上。
“我突然有点理解你为什么会被人关在这了。”
慕容钊捂着口齿间涌出的血迹，真诚感慨：“你这心智，当真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
“彼此彼此。”
男孩冷笑着看慕容钊无力倒下，蹲下身从容地从他手里拿回了那被蹭脏的半个馒头，拍了拍上面的尘灰，面无表情地吃了下去。
“这是，解药？”
慕容钊无语地看着男孩，男孩点了点头，未几，又仿佛恶作剧似的，冲他温和一笑，“恭喜你，成功错过了唯一活命的机会。”
慕容钊：他好像那个什么，川剧变脸大师。一会儿不演能死！
“我收回之前的话，你真幼稚。”
慕容钊尝试激怒男孩，哪知男孩充耳不闻，只伸出修长的手指把他头发散开，揉皱；又把两人的衣服对调，这才从容的把他拖进狗笼，裹上尸体身上扒下来的衣服拖着伤腿缓步离开。
慕容钊看他要走，不由得艰难开口，“死之前……至少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吧？”
不然连栽在谁的手里都不知道，这让人很不甘心啊。
男孩面色冷淡的回头注视着他，眼里的光意味难明。
“不说算了。”
慕容钊仰面看向残缺破败的殿顶，自嘲一笑。他其实真的挺没用的，前世兢兢业业，死守江山却还是亡国。
这辈子刚刚重生第一天，就栽在一个年仅八岁的孩子手里。
也许从前张季说得没错，这个世界本就是留给那些强者生存的，像他这种难堪大用的蠢材，纵然再怎么努力也难以望及他们项背。
张季被他斗败身死后被赞国之肱骨，被后世誉为天下第一文臣，而他却顶着个亡国之君的名头成了这世上的无主孤魂，任人唾弃，怨恨不得，往生不得。
慕容钊半撑起身子，目光幽幽地看向男孩，眼前忽然恍惚起来：这心黑手狠的小家伙，倒是真有几分当年的权相张季的影子。
精算计，会伪装，能屈能伸又下手阴狠。也难怪他一看见他——就想动手打一顿。
感受到慕容钊悲凉又感伤的目光，本打算从他来时的方向出逃的男孩蓦然停了下来。
许久许久，黑暗中才再次传来男孩清冷稚嫩的声音，“沈溪。”
“你可以记着，杀你者，沈溪。”
沈溪……慕容钊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老怀甚慰地笑了笑：古话说得没错，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胜旧人。
沈溪……很好，他记住了。
窗边突然如期传来一声闷响，原来就在慕容钊感慨的功夫，沈溪已经拖着伤腿从他来时的窗户那里翻了出去。
为君二十七载，跟着权相张季学了那么多年，慕容钊又哪里会是什么纯粹的良善之辈。早在爬窗进来之前，慕容钊就在窗户底下插满了又尖又利的木头，为的就是让自己在遇险的时候能拖住追兵一会儿。
普通成人跳下去顶多也就是伤到腿，不过现在跳下去的是沈溪这个小豆丁的话——那恐怕就不是受点小伤那么简单的了。
如果他当时真心实意跟慕容钊合作，他自然会告诉他安然脱身的办法，可他存心害人，那就怪不得慕容钊心狠手辣了。
慕容钊听得声响，虽然看不见外间情况，但还是情不自禁大笑起来。
不知道沈溪小朋友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古话：醋还是陈的酸，姜还是老的辣。
礼尚往来，沈溪小朋友。那句话寡人原样还给你：你一定要记住——
杀你者，慕容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杀你者，慕容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