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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生死追逃 亡国之君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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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钊在宫城内七拐八弯,好几次险之又险,几乎被逼进死路,都被他机智避过。
但禁军里有个武功高强又极擅追踪的高手,慕容钊穷尽所学,几次故布疑阵都被识破,最终还是被逼进了一处死胡同。
十丈红墙巍峨耸立,慕容钊插翅难逃。
听着身后追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慕容钊不免心下抑郁:
此天亡我,非寡人之过。
就在慕容钊一筹莫展之际,他眼尖的在墙面一侧发现了一个一尺多些的小洞。
刚好容纳他如今的身形。
“人就在里面,快追!”
巷口已见追兵身影,慕容钊微拧了下眉,象征性地跟自己为帝二十七载的自尊心抗争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闪身钻了进去。
前世亡国前最后那段日子,更没节操没下限的事他都干过,钻个狗洞实在算不上什么。
“校尉大人,前面没路了。”
墙后隐隐传来禁军略带苦恼的声音,一只戴着护腕的大手随后从狗洞另一头伸了过来,慕容钊毫不留情地一脚踩了下去。
禁卫统领被踩得一滞,手却稳稳抓住了慕容钊的脚踝。
慕容钊眼看就要被人顺着狗洞拖拽回去,急中生智,握着刚刚从小太监身上搜来的铜簪便冲着那人的手扎了下去。
禁卫统领吃痛松手,慕容钊立马拔出簪子跑开,又飞快用石头滚了个雪球堵住洞口,在狗洞后面的各个出入口故布疑阵,转身顺着宫墙另一边一处隐秘的排水口爬进了一座早已废弃的宫殿。
这座宫殿四周全是废墟,只剩个正殿看着勉强有个屋舍模样。
慕容钊左右观察了一下,见四下无人,禁军都被那十丈红墙所阻,暂时找不过来,他来时的痕迹也被大雪覆盖,心下顿安。
一阵冷风袭来,慕容钊哆嗦了一下,伸手摸向额头,竟是一片滚烫——
他发烧了。
慕容钊强撑着意识绕到主殿后窗,从一旁厚雪堆积的高耸梨树上借力翻了进去。
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必须在他还算清醒之前,找到一处安全的地方助他挨过这场高热。
一股恶心难闻的霉臭味扑鼻而来,入目皆是缺屋漏瓦,圮断横梁,仅有的凌乱家具上布满蛛网,一手摸下去,就是尺厚的积灰。
慕容钊强忍着难受,用殿顶漏下的雪水擦净双手;捂着口鼻把地上零星散着的朽断横梁用脚拢了拢,准备用来生火取暖。
就在他想点燃柴堆之时,阵阵眩晕感袭来,慕容钊浑身绵软,本欲顺从本能倒下,鼻端忽然嗅到一股微淡的血腥味。
这不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慕容钊神思一震,猛地抬眸,视线透过半扇倾倒的雕花屏风,看见了大殿中央空置的精铁狗笼。
半人高的狗笼上面布满铁棘,浓郁的血腥味从中发散开来,笼中无人,旁边却直挺挺地躺着两具身着宫服的成人尸体。
慕容钊心中警铃大作,疲惫的身体贴着破败的雕花木门,正待后撤,一片斑驳粗粝的铁片却率先横在了他颈间。
一只冰凉修长的清瘦玉手锁上他咽喉,触体生寒,慕容钊顿觉头皮发麻。
“你是谁?”
“别动。”
两道沙哑中带着冷凝的童音同时响起。
慕容钊讶然回头:挟持他的人,竟也在十岁以下。
黑暗中看不清男孩的脸,来势汹汹的高热却让慕容钊手脚虚软,全无反抗之力。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想他前世文韬武略,纵横一世,却在中年亡国。
如今重生到这不知名的朝代,刚躲过禁卫追杀,就又被个十岁不到的小娃娃挟持?
慕容钊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男孩以为他要耍什么花样,手中铁片入肉三分,慕容钊吃痛,笑声戛然而止。
荒芜寂静的大殿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和血液“滴答滴答”淌下的声音。
“你受伤了?”
疼痛让慕容钊头脑稍微清醒了些,他试图和男孩拉近关系。
废弃大殿中间的铁笼和那两具尸体的着装足以说明,他们是友非敌。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男孩语气冷淡,冰凉的体温和不住颤抖的双手却向慕容钊出卖了他的虚弱。
慕容钊突然有点好奇:是什么样的奇才,才能在被囚的情况下反杀两个身量数倍于他的成人,然后还有余力来挟持他。
“往前走,去铁笼旁边。”
还没等慕容钊再次开口,男孩已经先一步发出指令。
敌手身份未明,慕容钊碍于高烧后绵软无力的身体,只能暂时积蓄力量,顺从往前,被挟持着一点点挪到狗笼旁边。
“笼子旁边的稻草下面有瓶药,你吃一粒,然后递给我。”
男孩声线清冷,慕容钊依言照做,却不敢贸然吞咽。
虽然直觉告诉他,身后男孩暂时没打算杀他,但慕容钊还是不打算轻易拿自己的生命冒险。毕竟他这才死而复生第一天。
“你最好吞下去!不要跟我耍花招。”
男孩扣着慕容钊咽喉的手掌猛地用力,慕容钊呼吸困难,袖间却有寒光一闪,一枚铜簪赫然出现在他小小的掌心。
“分开两队,给我搜!”
慕容钊正在估测,以他现在的力气从哪个角度能顺利将铜簪刺入男孩心房,殿外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是一路把慕容钊追逼至此的禁卫军。
他们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
慕容钊心下一横,正欲出手,挟持他的男孩手下忽然松劲,主动出声,“追你的人?”
男孩显然也听到了殿外动静,敏锐的直觉让他察知他还有余力反抗。
慕容钊眼尾略扬,不动声色地收了铜簪,点了点头,偏头跟他小声商量:
“对。以我们如今的状况,落在他们手里都讨不着好,不如…我们合作?”
男孩沉吟片刻,终是开口,“你有何策?”
贴着慕容钊颈间动脉的铁片渐渐移开,慕容钊刚得喘息,便听殿外又来一波人马。
“林校尉好大的威风!”
“今儿个不去搜查沈二公子的下落,怎地得暇来跟三皇子抢人?”
声音尖酸,语气刻薄,说话阴阳怪气。 是三皇子派来抓他的侍卫。
没想到他们竟也闻风追过来了。
『也是追你的?』
慕容钊正在揉着被掐疼的脖子,偏头对上男孩探究的视线,不由苦笑。
他也不想的好吗!
只是他这运气……实在是一言难尽!
“职责所驱,无意冒犯。”
废弃殿外,被唤作林校尉的禁卫统领捂着被刺伤的手背,言语客气,声音却是冷淡:
“三皇子落水后续事宜已由禁卫军接管,秦护卫请自便。”
禁卫统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听起来就不是很好惹,慕容钊能想象被他抓到以后即将迎来的悲惨结局。
“由谁接管,可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六品校尉说了能算的。”
三皇子手下冷笑呛声,两波人马互不相让,一点点向着废弃宫殿的正中央靠近。
男孩捏紧手中铁片,不动声色靠近慕容钊半步。慕容钊知他生性凉薄,肯定早已做好了在他们破门的第一时间把他推出去挡刀的准备,如今他腹背受敌,顿时头大如斗。
就在这时,禁军那边突然来人回禀:“校尉大人,被打晕的小太监醒了。他说打晕他的孩子自称皇子,在他被打晕之前,听到那孩子说要往陛下寝宫而去。”
慕容钊之前布下的暗手起作用了。
三皇子手下侍卫一听到“陛下寝宫”四个字,眉心一跳,当下也顾不上继续跟禁卫统领对峙,叫上手下便匆匆往皇帝所居乾安宫而去。禁卫统领察觉其中有异,也要带人离开。
慕容钊心中暗暗松一口气,正待回头继续跟男孩斡旋,后背突然挨了一巴掌,含在嘴里的药丸囫囵吞进腹,慕容钊如今这小小的身板差点被直接噎散架。
心头火起,慕容钊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反手就将偷袭他的男孩一把掼在梁柱上,让本就残破不堪的半边殿顶瞬间摇摇欲坠。
正欲带人离开的禁卫统领听得殿内动静,脚步立停——
慕容钊发觉暴露,正欲停手,被他掼倒的男孩不知从哪找来了一根横木,攒起全身内劲,狠狠一棍便砸向他的脑袋。
慕容钊躲闪不及,硬抗了一下,前额顷刻血流如注。慕容钊疼得双目圆瞪,心下发狠,掌心铜簪径自刺向男孩咽喉。
早有准备的男孩偏头,侧身,顺势一个过肩摔便要将他重摔在地。
慕容钊趁机借力,一个旋身翻上男孩肩膀,双腿死死钳住他咽喉。
男孩面色青涨,以掌为刀劈向慕容钊双腿,慕容钊不敢轻慢,抽身而退。
男孩被带得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慕容钊趁机夺过他手中横木,沉声蓄力,对准男孩胸口便狠砸了下去。
男孩闷哼一声,猛地呕出一口鲜血,慕容钊甩开横木,顺势揪着男孩衣领,面色凶戾,“你刚刚给我吃的是什么!”
男孩显然被慕容钊打得有些发蒙,但他还是很快缓解过来,冷然笑看着慕容钊,嗓子干哑,声音低沉,“毒药。”
男孩本想借此威胁,哪料他刚一张口,那整瓶药便被慕容钊抠着他的喉咙全塞了进去。
“毒药是吧?那我也不要你给我解药,就一起死!看谁怕谁!”
慕容钊神色凶狠而癫狂,意识却早已不清,眼前全是重影。
男孩以为他疯了,挣扎着想脱身,慕容钊却只是抬手捂着额头残忍地笑了下,捡回横木狠狠数棍砸在他右腿膝弯之上。
骨裂之声清晰可闻,男孩疼痛难忍,哑声闷哼着蜷缩在地上。
两败俱伤,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殿外禁卫统领听见异响,眉心一拧,加快步伐朝殿内走来。
“何方妖人在此作怪!”
慕容钊与男孩对视一眼,顾不上打斗,强撑起身子就要朝着来时的方向逃跑。
他脑子早就烧得昏沉,又结结实实挨了男孩一棍,痛得彷如散架的身子根本不听使唤,走不了两步便要吐血倒地。
再起,再倒,如此反复。
男孩眼神空洞且冰冷地看着慕容钊挣扎,笑意凉薄,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慕容钊干脆也不跑了,就坐在地上看男孩艰难地拖着残腿向殿门口移动。
禁卫统领的脚步声逐渐逼近,就在他即将推开殿门之时,一声突然的厉喝阻止了他。
“你们在这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