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亡国重生 我亡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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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有令，凡大魏臣民，手刃暴君慕容钊尸身者，可免一死。”
明黄色的布帛被起义军张贴在战火刚歇，焦痕未消的城墙上。
传令兵身跨战马，手执黄旗，高声开道。
十万秦王起义军浩浩荡荡地跟在他们身后，中间押着主动投降或被俘的魏朝旧臣，个个脸上神情惊惧，如丧家之犬。
在他们的正前方，慕容钊①被除去冠冕，散下青丝的尸身正被屈辱地困锁在囚车的方寸之地里。
囚车在士兵的护卫下缓缓朝前行驶。
“暴君！”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立马便有人跟风骂了起来。
“不肖子孙！”
“昏庸！”
“活该亡国！”
叫喊声震天，慕容钊睁开眼时，正看到他狼狈的尸身淹没在王都百姓的烂菜叶里。
不久前还在誓死保卫他们的君主，不过半日便成了不共戴天的唾骂对象。
“不肖君主慕容钊，穷兵黩武，暴戾恣睢，寡廉少义，掘人坟墓；骄奢淫逸，废礼背德；忝居帝位，天怒人怨……”
人群中传来抑扬顿挫的唱咏声，慕容钊漂浮在半空中，自嘲地看着脚下那些蒙心昧行、肆意抹黑他的魏朝遗臣。
为了活命，他们背弃良知，罔顾事实，把曾经自己发誓效忠的君主贬得一文不值。
心上仿佛被一把把万斤巨斧凿过，窒息难言。慕容钊突然想起张季，那个陪他从八岁到二十六岁，从亲密无间到猜忌怀疑，一路与他相伴一十八年的一代权相。
他死前曾说：史书总是由胜者书写，只有败者才会需要悔改。
慕容钊当时嗤之以鼻，却不曾想，这报应竟来得如此之快。
囚车缓缓行至邢台，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几名士兵在数万兵民的注视下，暴力打开囚车，将慕容钊的尸身拖绑到了三米高的绞刑架上。
在百姓的惊呼声中，秦王披甲执刃，从城楼上扶藤而下，如天神降临般一剑砍下了慕容钊死不瞑目的脑袋。
“暴君已除，天下永安！”
“咣”地一声，头颅坠地，秦王浑厚亢奋的声线响彻王都。起义军全军复诵，“暴君已除，天下永安！”
——刑尸大会正式开始。
“暴君不除，天下难安！”
“陛下，你勿怪我！”
一个个手持利刃的朝臣含泪将刀锋对准了慕容钊的尸身，四周城楼上的鼓点逐渐激亢，无数手持长矛的士兵粉墨登场。
慕容钊亲眼看着那一刀刀刮在他身上，剜进血肉里，动手的却是他一心守护的子民。
其中有没来得及逃跑的宗室子、世家、贵族，还有商贾、乡绅、平民……
在城墙上密集高亢的鼓点催逼下，慕容钊的尸身被人们凌迟了三天三夜，曾经骄傲睥睨的人几乎散成一滩烂肉。
他的灵魂从头到尾目睹这一切，双目充血，目眦欲裂，却只能死死攥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身形颤抖而无法开口。
望南城，思故地，满目狼烟烽火里。
怎哀凄，把昏鸦惊起，病骨支离，山河破碎无人祭。
君王以死殉社稷，将军饮血战沙场。
频起诉衷肠，功过付与后人彤管②。
古老的曲调哀哀传来，在剧烈的痛苦折磨中，慕容钊彻底昏死过去。
史书记载：景明二十七年，秦王李不思大破魏都，戾帝慕容钊狂斩劝诫群臣，至死不降，终众叛亲离，自刎谢罪于殿前。
为平民怨，秦王下令将其枭首，尸首挂于城楼，曝尸三月。
自此魏亡，数十载的群雄逐鹿后，乱世烽烟逐渐落下帷幕。曾经的殿宇高阁，锦绣山河，尽数毁于战火。
“傻子！”
“蠢货！”
“没人要的小杂种！”
慕容钊顶着支离破碎的神魂，浑浑噩噩的在人间徘徊。
不知是多少年后，他再次醒来，耳边又是一声声满含鄙夷的唾骂。
“是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偷东西竟敢偷到锦绣宫来，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尖锐的石子和瓦砾不断砸向慕容钊，久违的痛感再次及身，慕容钊不禁一阵恍惚。
——这是哪里？面前这些人是谁？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亡国的一幕幕在记忆里逐渐模糊，慕容钊茫然的看着他对面满脸鄙弃的黄门和宫婢，倏而额上一震，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正中他脑门，眼前画面顿时变得鲜红。
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他长长的眼睫淌下，慕容钊后知后觉抬手，毫无意外沾了满手血迹。
那只染血的手秀气且完整，苍白的皮肤下凸起的青筋清晰可见，瘦的只剩皮包骨的指节上甚至还长着几个皲裂红肿的冻疮。
——这不是大魏皇帝慕容钊的手。
“果然是个傻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人群后方走出一个着苍青色麒麟纹锦袍，系一条豬红宝石玉带的跋扈少年。
少年年纪看着不过十二三，看向他的眼神里却恶意满满，“你们说要是他自己跌进冰湖里淹死，父皇会不会也懒得过问？”
慕容钊看了眼自己身上满是血迹的单衣和对方身上保暖厚实的狐裘，大略猜出了自己当下的身份和处境。
只是这事委实有些超出他过往四十四年的认知，他还需要点时间消化理解一下。
“是你自己跳，还是要本皇子亲自动手？”跋扈少年丝毫没理会慕容钊的懵然，径直上前捏住了他受伤的肩膀，态度傲慢、语气嚣张。
慕容钊拧眉抬眸，身形一步未动。
为帝二十七载，征战沙场，定鼎朝堂，杀伐决断，还从未有人敢对他如此轻慢。
慕容钊的眼神中透着不耐，跋扈少年仿佛在他眼里看到了尸山血海，情不自禁后退半步，跌坐在地。
牙齿打颤，全身发抖。
这种让人恐慌心悸的感觉，跋扈少年就连平时在他父皇身上都没有感觉到过。
跋扈少年骇然看向慕容钊：站在他面前的明明就还是刚刚那个傻子！
“你…你……”你怎么敢的！
跋扈少年结巴了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看了看侍立左右装没看见的黄门和宫婢，整张脸又红又涨，羞愤难当。
一瞬间，极致的愤怒压下了内心的恐惧，跋扈少年迅速起身，气急败坏地推向慕容钊——
正月水寒，湖中尚有浮冰未化。
慕容钊本能侧身一闪，伸腿一绊，再顺势一推，扑通一声，那自食恶果的少年便直接摔了出去，一头栽进冷冰冰的湖里。
慕容钊向来是不惮以最严厉的手段来惩治恶人的。不问强弱，不分老幼。
“救…咳……救命！”
少年不识水性，猛的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就被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
慕容钊冷眼旁观，一旁侯着的宫女太监却慌得不知所以。
“快来人啊，三皇子殿下落水了！”
宫人们一边匆忙呼唤侍卫，一边七手八脚的去找长杆，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慕容钊不由冷笑：原来是个皇子，难怪小小年纪就如此嚣张，草菅人命。
今日撞在他手里，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
不过对方身份显赫，又人多势众，反应过来后必定报复。
慕容钊现下这具身体身份不明，又长期被人打压，营养不良，体质羸弱；不宜与人争斗。不如趁乱离开，找个安静无人的地方好好捋捋现状。
“李六，你给我等着！”
等满头枯草的三皇子气喘吁吁地爬上岸，这湖边早已没了慕容钊身影。
三皇子顿时气得七窍生烟，面色铁青，“你们都是死的吗！”
“那么大个人要跑都不知道拦一下！”
三皇子从出生至今从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当即放言道，“还不快给我去追！”
“本皇子今天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这边三皇子气急败坏，那边慕容钊还没走出去多久，就发现他迷路了。
这皇宫的路错综复杂，慕容钊拖着副羸弱的身体，饥肠辘辘，又带着伤……
根本就跑不远！
絮絮雪花纷扬而下，身上未及处理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渗着血迹。
慕容钊往回看了一眼，入目可及，雪地上全是脚印和血痕，将他逃跑的方向暴露无遗。
慕容钊不想考验追击侍卫的智商。
不得已之下，他只能一边用雪揉搓伤口止血，一边将带血的冰沙揉搓成球，丢往各个被他弃选的岔路口，用以迷惑追兵。
一时半会儿没人追来，慕容钊很快就在宫廷一角遇到了一个落单的送膳小太监。
天寒地冻，小太监走得急，慕容钊捡了块大小适中的石头藏在身后，不假思索便走了出去。
太监迎面见个浑身湿透的小血人，当即要喊，却被慕容钊单指示意噤声，语气温和又不失贵气：
“嘘——别喊，有人要杀本皇子。你告诉我，父皇的寝殿怎么走……”
太监并不认得慕容钊，却本能的被他身上那股自信从容的气场说服，捂住嘴巴点了点头，眼神示意东南方向。
慕容钊面带微笑地走到太监面前，声音清脆又带着蛊惑，“很好，待本皇子脱险，必叫父皇予你重赏。”
“谢殿下隆……”
小太监狂喜，刚想跪下谢恩，就被慕容钊猛地一石头敲晕了过去。
小太监怎么也想不到，面前这高度才只到成年男子大腿、身小力弱，看起来年纪不超过八岁的“皇子殿下”，动起手来会这么狠辣果决。
如果猜到，他一定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转身就跑！
慕容钊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小太监拖到角落，打开食盒，里面不知道是送给哪宫娘娘的糕点，卖相精致，却是又干又咽。
慕容钊勉强吃了几口，垫了垫肚子，便打算从小太监身上扒下外袄，以供御寒。
哪知他刚要动手，迎面便碰上一队巡察禁军——
“何方刺客在此造次！”
一声厉喝由远及近，慕容钊低声暗骂了一句“晦气”，丢下食盒，拔腿就跑。
八岁孩童，羸弱身体，食不果腹，衣不御寒，这还真是地狱开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亡国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