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轻云舒》已秋声

4、第 4 章

　　黎澄到了医院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了，打包了两份食物，在医院问了好几个护士，千绕万绕才到了余父所在的病房。
　　看着黎澄手里的晚饭，余父说什么都要把钱给他，两个人推来推去也没个结果，余时铭实在看不下去，开口道：“黎澄，你就收了吧。”
　　闻言，黎澄低低“嗯”了一声，情绪不高地收下了钱。

　　黎澄给余父买的是白粥，搭配两个清淡的素菜，给余时铭买的是面食——牛肉面。
　　拿出来的只有两份食物，余时铭皱了皱眉，“你吃过了？”黎澄点点头，说吃过了。其实余时铭不太相信，可黎澄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一点撒谎的表现，他只好将信将疑地吃了口面，视线定位在黎澄脸上，企图找出破绽。

　　余父在病床上架起的小桌上缓慢地吃着，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小澄，你也没去上课？这点小病还费心你跑一趟。小铭也是，说了我没什么事，非要留在这里。等会你们都赶紧回去吧，”停了一下，对余时铭说，“再说了还有你妈呢。”
　　黎澄接话道：“叔叔，没事的，明天我们就回去上课了，您别担心。”
　　　余时铭也附和着说道。
　　听了他们的话，余父也不好再说什么，无奈地点了点头。

　　　吃完晚饭，余父让两个孩子出去走走，不用陪着他。两人犟不过他，于是决定到住院部楼下散步消消食。
　　　两人到了楼下相顾无言了一会，余时铭忍不住了，问道：“你没事吧？”实在是黎澄的气压太低，走在他旁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心情不好。
　　“没事。”黎澄说。

　　又是这句话，黎澄好像从来都没事，可余时铭知道他有事，只是黎澄把自己包裹了起来，不愿意露出脆弱的一面，仿佛他一直都很强大，其实不然，他不过十七岁，再强大能强大到哪里去呢？
　　余时铭很少生气，他的神经粗得能绕地球一圈，有时候不开心，几分钟后就能把自己哄好，再把不开心抛到九霄云外去。
　　但是今天他确实生气了，黎澄说了三次没事，其实都有事吧，他露出少有的严肃和不满，沉声道：“黎澄，你能不能对我说句实话，从小到大对我说的最多的就是‘没事’，但真的没事吗？你干嘛非得让自己像超人似的？你可以生气，不开心，有困难，你说出来行吗！我们一起解决，行不行！”
　　话到最后，已经有些失控。
　　　引来周围人不少目光。
　　　黎澄愣了愣，说不出一句话。

　　余时铭自知失态，尽力让自己冷静点，见黎澄站着不说话，像个雕塑一样，被平息的怒火好像又点燃了，他深吸一口气，说道：“黎澄，说话。”
　　黎澄已经反应过来，盯着余时铭面无表情地说：“我真的没事。”
　　余时铭差点没一拳挥过去，最后只是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先回学校吧。”
　　黎澄没动。
　　见状，余时铭直接转身走了，留下一句，“你赶紧回去吧。”
　　这次他就想给黎澄个教训，让他好好反思，有话能不能好好说，每次藏着不说算怎么回事，不信他？凭什么他有什么说什么，而黎澄却要瞒着他，不能够！世上可没这么好的事。
　　黎澄站在原地好一会，心情复杂地看着余时铭离开的背影。倏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他内心的纠结。
　　。

　　回了病房，余母已经来了，父母都劝余时铭赶紧回学校，别耽误学习。
　　余时铭知道父母唯一的盼头就是他能出人头地，而考上好大学就是出人头地的第一步，知道拗不过父母，他嘱咐了两句便回学校了。

　　但到了学校宿舍后，发现黎澄竟然还没回来，看了眼手机，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晚自习是十点下课，所以两个室友也都没回来。
　　他疑惑地想，难道黎澄去上晚自习了？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在学习这方面，黎澄比他拼得多。
　　他这么想着，然后拿了衣物进了浴室洗澡，洗完之后，便去学习了。
　　　不多时，两个室友都回来了，见到他在宿舍还有点惊讶，丁叙问：“时铭？你回来了，怎么请假了？”
　　另一个室友叫杨文宇也打趣道，“是啊，而且怎么黎澄也请假了，你俩不愧是连体婴，请假都一起请。”
　　“去你俩的。”余时铭笑骂道，不过内心又疑惑黎澄怎么还没有回来。
　　　两个室友显然也奇怪，问了余时铭，可惜余时铭也不知道，这把俩室友震惊到了。
　　　余时铭和他们玩笑几句后，两人就各做各事去了。

　　这时候的余时铭是拉不下面子打电话给黎澄，只能暗自着急，最后还是忍不住让丁叙打个电话过去问问情况。
　　丁叙是个人精，知道他们俩可能吵架了，也没多问，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

　　余时铭的神色显而易见地慌张起来，丁叙和杨文宇连忙安慰了两句，都说黎澄这么大个人出不了什么事，而且他这人主意大着呢，让他放心。
　　话虽如此，余时铭还是免不了担心，勉强笑笑应了两个室友的话术，回了自个的位子，也不管拉不拉得下面子，先发了几个消息过去。
　　很快，对方有了回复，黎澄说他有点事，晚点回去。
　　　这下，余时铭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了。
　　。

　　黎澄确实没什么事，接到的电话是霍停打来的，电话里霍停让他去“喝点”。
　　　酒吧很吵，因此他不方便接室友的电话。他看了眼身边喝得正欢的霍停皱了皱眉，霍停看起来心情不大好，他直觉和下午的那个男人有关。

　　但黎澄对别人的隐私没有兴趣，于是没有多问，淡淡地看着霍停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十几分钟后的霍停显然已经醉了，喝多了的霍停与他见到过大多数人喝多的样子大相径庭，既没有胡言乱语也没有做出奇怪的行为，若不是看出他虚浮的脚步，黎澄根本不信他喝醉了。
　　不知道为什么，霍停突然站起身，脚步不稳地往前走，黎澄赶紧上前扶着他，前者眼神涣散地看着他，似乎在辨认眼前的人是谁。
　　“阿、澄。”霍停一字一句地说。
　　黎澄没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打算把他带到酒吧老板所住的休息间就离开。
　　酒吧的音乐不再是下午舒缓的轻音乐，换成了容易让人嗨起来的DJ，场上的男男女女在热舞，他们身体贴得很近，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黎澄带着霍停尽力避开这些人，视线也盯着前面，不去乱看，生怕看到点少儿不宜的东西。
　　终于艰难地穿过了人群到了前往楼上的楼梯边，此时的黎澄感到有点累，再怎么说，霍停也是个身高一米八的成年男性，体重并不轻。

　　　这时的霍停意识回笼了一点，看了看离得很近的少年，身体不可控地再贴近了点，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了少年的脖颈。
　　感受到霍停冰凉的嘴唇，黎澄身形一僵，差点没把人放倒，好在残存了一些理智，没干出这事来，不过将人与他分隔开了点，霍停察觉到他的动作，淡淡笑了笑，没再干些什么，阖上了双眼。
　　黎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送上了二楼的休息间。霍停躺在床上，呼吸声很均匀，应该是睡着了。
　　出了休息间，黎澄特地叮嘱了酒吧的员工盯着点，员工知道他和老板关系好，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

　　离开酒吧，黎澄看了眼时间，知道现在回学校已经不可能了，别说就算宿舍楼开着，学校的大门十有八九也关了。
　　　大晚上的，翻墙不是个明智的选择，而他也不想回云巷的房子。
　　黎澄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开发的新城区人流量很大，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安静，好像少了什么。
　　忽然想到什么，他掏出手机给余时铭发了微信，告知对方晚上有事不回宿舍了，明天会回去上课，让他别担心。
　　又给宿管发了信息，随便扯了个回不去的理由，由于黎澄家庭情况特殊，办了走读，只是宿舍也还住着，所以晚上不回去是没事的。
　　发完之后，他关了手机。余时铭的那几句话在黎澄脑海不停回响，他自问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偏偏遇上余时铭后，许多事都要在心里斟酌很久。
　　他搓了把脸，打算到学校附近的网吧将就一晚。

　　余时铭收到微信的时候刚做完功课，皱着眉看完了黎澄的信息。
　　之前黎澄也有晚上没回来的行为，他没多想，也没回复。
　　他没觉得这次吵架会对他们的关系造成什么影响，他不会，黎澄也不会，只是黎澄这个凡事爱自己扛的问题需要反思和解决。
　　给他一点时间吧，余时铭想。

　　将手机息屏后，轻轻叹口气。
　　宿舍已经熄灯了，两个室友都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一躺下，睡意也随之而来，他无声地打了个哈欠，盖上薄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