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隔阂（下） “彩灯初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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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
千凤楼
凤彩蛾借着烛火，把玩着手里的物件——那是一块粉色的碎花织布，不是很大，却在此刻格外惹眼；淡淡的粉像是女子颊边的腮红，秀丽，娇美、讨人喜爱。
她认得这布料产自金都，虽不是名贵，但也算得上精致，金都任何一家绸缎店里做出来的织品都与其它地段不一样，花纹总是最新，款式总是最为别致，手工、质地都大有区别，尽管没办法专业的辨别出究竟有何不同，可但凡是个爱美的女子，只要稍有点研究，光从手感上，就能体会到这一点。
凤彩蛾也不例外，她见惯了各式各样的人，有的大富大贵，有的穷困潦倒，有的光鲜亮丽，有的粗俗污秽，她不嫉妒华丽，不排斥炫耀，也不鄙夷卑微，也许，她博爱而包容，也许，她随意而又性情，总而言之，她广览百态，对什么，都不会感到稀奇与陌生，更不会为此，而倾注心神。
可唯独对那个自称“陆汐”的少年，有使她快要招架不住的情感——爱，很快速，却也很深刻的爱！
在别人看来，凤彩蛾的爱只取决于对方是否拥有让她感到兴趣的资格，那样的爱低廉到只是一个用来听听、说说的词汇，凤彩蛾的情人，认真算来也许会排满整个青州的芝麻街，她的石榴裙永远虽不随便，但，也不吝啬。
如此这样一个女人，没有谁会轻易相信她所谓的真心，更没有人去看重她的痴情，因为很有可能，这所有的一切，马上就会在他们的眼前猝不及防的消失不见，成为彻彻底底的梦幻。
然而，她始终是一个女人，一个有心的女人。
这颗心，早在很久以前，就只为一个人而跳动。
那个人，从来没有与她说上一句话，没有给过她一个笑容，甚至在岁月流淌的记忆里，从未曾有过她的影子。
她单独站的很远，与他相隔在无言中，一直寂寞的等待。
那个少年，那个改了名字，换了容貌的少年！
“老板，陆总管来了！”
万掌柜轻轻推开门，一个白衣的少年站在了他的身侧，冲着自己微微一笑。
凤彩蛾平静的心砰然而动，脸上飞快的掠过一丝红云，又立即淡然地向万掌柜点点头，然后引着少年来到了桌前，为他倒了一杯清茶。
“万掌柜也真是的，怎么不事先知会一声，看我什么也没准备。”
飞鱼接过递来的茶杯，捏在手里，“我们可是敲了好久的门，不见你回应，才私自进来的，没打搅到你什么吧？”
凤彩蛾一愣，随即笑道：“哪里，只是可能小憩了一会儿，才没听见吧，陆总管有事找彩蛾吗？”
“我来取留下的东西。”面色忽然闪过一次黯淡，眉角的笑意也渐显得僵硬，“就是那天——”
“是这个么？”不及飞鱼把话说完，凤彩蛾便抬起右手，轻轻一松，一抹粉帘落下，遮盖住了她眼中的一丝落寞。
飞鱼点点头，将它轻柔地握在手中，“谢谢你了，凤老板！”
生硬而又客套的对话，让凤彩蛾的心中即寒，又冷，依旧荡漾霞光的脸上，满是被笑容隐蔽的忧伤与哀愁，她明知道没有结果，但也不甘心就这么被遗落在还来不及开始的路口，如果是这样，那么上天恩赐她的这一次美妙而又令她重燃希望的重逢，又代表了什么！
“陆总管！”凤彩蛾深深地望着飞鱼，“你知道，我的名字该怎么写吗？”
“嗯？”飞鱼抬起脸，轻轻一笑：“凤凰，彩画，嫦娥！”
三个简单的词，在飞鱼看来，已尽含了女子的美态，凤彩蛾不同于罂粟，不同于李瑄仪，她的美，饱经风霜，成熟干练，热情潇洒。
凤彩蛾却摇了摇头，她从里堂里取来了文房四宝，低头写着：“凤彩……”墨已点纸，正待要写下个“女”字边，却顿了顿，笔锋一转，“蛾！”
凤彩蛾——
飞鱼笑笑：“飞蛾扑火？”
凤彩蛾紧紧凝视着少年一双夜海般的眸子，“彩灯初下，飞蛾扑火！”
凄凉、悲哀、无奈——
然，她明明不像这样的女子！
飞鱼敛回了笑，他看着凤彩蛾久久没有移开的视线，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陆总管，它对你很重要吗？”凤彩蛾忽然一笑，皎洁的目光停在少年的手上：“你从现场带回来，不想让其它人看到的东西，一定非常重要！”
“是！”不知为何，他避不开凤彩蛾紧追不舍的双瞳，可是内心除了一丝突然泛起的愧疚以外，竟然是格外的坦然，他想，或许他了解了凤彩蛾的心意，但他无法回应，更无法接受，但，他也无法对她隐瞒：“它是对我很重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飞鱼明显能够感到落在他身上灼热的光芒一下子冷却了，但他没有停止，反而望着被他握紧的织布，目露着他的关怀，留恋，甚至，怜爱，“我不想骗你，它属于一个，对我意义非常的女子，为了保护她，我会不惜一切代价！”
“是，陆樱？”几乎肯定的口吻：“是她吧！”
飞鱼点点头，嘴角扬起幸福的笑容：“是她。”
或许这个时候的飞鱼，早已忘记了自己每一个表情所代表的含义，甚至根本不理解，为什么在谈论罂粟时，他的目光，会如那时凤彩蛾留在他身上的目光，一模一样。
“凤老板，谢谢你的帮忙，我该走了！”笑了笑，有一股突然而来的动力驱使着他，好想看看那张脸，看看她睡了么，是不是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他想告诉她，他去东厢只是单纯的想要知道她有没有受到惊吓，有没有感到害怕，有没有不舒服……她知道么，他的思绪混乱，当中有悔，有痛，什么滋味都有，所以他一个人在芝麻街上无所事事地耗费了几个时辰，到了晚上才走进了千凤楼，那种难安的心情，她能不能明白……
看着少年复杂的神色，凤彩蛾恍然清醒，她不止无法介入，甚至连触到少年一丝边缘的可能，都不会拥有，可是，有些爱，一旦付出了，就再也，收不回来。
那年的花灯节，第一次与他擦肩而过，他似乎在急匆匆的寻找着什么，紧缩的眉头，焦急的面容，还有，一双不安的黑色瞳仁，扯痛了她的心……一见钟情，也许就是这种感觉，她曾经以为这感觉来的荒谬，却发现，这感觉来的这般真实，难忘！
可惜的是，擦肩而过的不止是他们的身影，还有，他们的未来——
凤彩蛾笑了，笑的平静，动人：“我送送你，可好？”
飞鱼看着凤彩蛾那张明媚妖娆的脸，轻轻的，点了点头。
当——
打更人从罂粟的身边走过，提醒了一句，“姑娘，走夜路要小心啊！”
不禁地，想起叶沉孤对她说过的话，青州最近不太平，让小陆哥当心。
叶沉孤陪她在大门口等到了天黑，却也不见小陆哥的归来，唐府与千凤楼相隔不过数百米，七八个时辰，他都在千凤楼么？
“我去看看！”
最终，担忧胜过了一切，她拒绝了叶沉孤的陪同，一个人，出了唐府。
小陆哥一定不想再见到她和叶沉孤走在一起，虽然不明白他在千凤楼的举动，也不懂为什么他会一时之间那么关心一个只与他有过两三面之缘的女子，罂粟自觉自己并不矫情，却也在感情方面没有那么慷慨大度，因为爱太深，所以就越害怕，她不说，并不代表她不想，她可以不发泄，但不能不允许她难过。
她也希望陆飞鱼只属于她一个人，尤其是——
“啊！”
忽然，一阵剧烈的冷风扑面，让她陷入沉沉的思绪一下子慌散，忍不住惊唤了一声。
夜如白昼，亮的刺眼，月色入目，没有柔情，只有寂静与幽冷。
不同寻常的风，在罂粟还来不及反映之时，第二次席卷，像是沙尘暴的狂涌，一下子冲进了视线，仿佛要生生将她吞没，闭塞了她的呼吸！
四道黑影闪过，如风刀一样包围了她，黑袍包裹着身躯，只露出一双双阴翳的眼。
其中一人猛地一掀袍袖，巨大的幕布盖来，罂粟只觉得肩胛一阵如剜的剧痛，整个人被这力道狠狠地推了出去，跌倒在地上，胃里一阵恶心，“哇！”地一口，吐出血来。
手腕上开始沁出的青影似乎受到了阻隔，断断续续地散发着微弱的青光，最终，还是像是被切断灯芯的火苗，无力地暗了！
罂粟扶着肩膀，最后一丝丝希望破灭，只能痛苦地望着攻击她的黑衣人——她已见过他们两次，一次，是在斜云谷，一次，便是在千凤楼外。
也许叶沉孤说的没错，这些人杀人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时机，随时随地，都会让人不明不白的死去！
她，会是下一个么……
罂粟没有哭喊，没有惊恐，只是盯着这四个黑衣人，绝望地闭上眼，等待着他们的宰割！
她还有遗憾，小陆哥以后要一个人生活，她不能再陪伴他看花灯，过元宵，逛闹市，更没有办法在他受伤的时候为他上药，在他生病的时候为他添衣加被，她也不需要再去想小陆哥是否和她爱他一样爱着她……她，会离开他了，永远！
然而，没有□□被分割的痛苦，没有死亡扑鼻的窒息，除了一阵阵难忍的晕眩，和全身发烫的灼烧之外，没有预想到该来的一切——她没有死，但，好像生不如死！
好难过……心里像是被火烤，痛的她想要喊，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睁开眼，黑衣人已不知去向，茫茫夜下，只有一家灯火通明，被擦得敞亮的牌匾上用红漆写着巨大的三个楷字——千凤楼。
原来，她的小陆哥近在眉睫，她想要伸出手，对他呼救……
“罂粟！”
急切的唤声，用力地拉扯着她恍惚的意识，她看到模糊的人影向她狂奔而来，那个人好熟悉，好温暖，让她安心，让她挂念，也让她……更疼，更痛！
罂粟忽然睁大眼睛，她看的清清楚楚，小陆哥那张布满焦急的脸庞后，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凤彩蛾！
他们……他们果然一直都在一起，他为了她，一直没有回来——
一遍遍的呼喊，在她的耳边渐渐消隐，她觉得离死亡近了，离他，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隔阂（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