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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困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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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城一处尖顶雪白形似教堂的建筑之内,闭眼假寐,忍受着噬心之痛的子爵忽而眉头一蹙。
就在刚才,他的眷属中有人死去了。
怎么会?他吃力地分出心神挨个排查,眷属们或在他的封土内安分地抵御血月的侵蚀,或在主城内的某处搭建黑障。
除了……路德金感到缠绕在斐林城主身上的灵魂锁链骤然碎裂,他已经探测不到弗洛蒙的气息。
不久之前那个城主还写信请求来主城避难,然而如今他的生命竟就这么突兀地消亡了?路德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潜入伊连科的领土内,杀死了他宠爱的眷属。
“主人!”尖锐的声音刺进他的耳朵,一个矮小佝偻的暗之子破门而入,惊慌失措,“您吩咐我们守着法阵迎接弗洛蒙大人,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弗洛蒙死了!”软椅上的男人猛然睁眼,银色的鎏光在眼中汹涌,“自己的地盘上怎能容许他族如此放肆?简直是耻辱,天大的耻辱!”
暗之子吓得浑身哆嗦,“传送过来的不是弗洛蒙大人,是、是一群穿着黑色斗篷的高阶血族……”
路德金的眉头缠得更紧:“高阶血族?”
“他们、他们有五六人,高矮不一,斗篷把脸和身体遮得严严实实…”暗之子磕磕巴巴说下去,“那些异族一传送过来,就将侍候在一旁的雷米和阿杜斯削成了两半,其他的暗之子大多也未能幸免……我隐身在墙角,才逃过一劫。”
路德金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他们可真是自寻死路。”
未等暗之子有所回应,路德金心念微动,掐出一记传音印诀。
再睁眼,他已经胜券在握般桀桀低笑起来。
“等着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愉快地处决吧,”路德金语气阴恻,“我会将你们这些不礼貌的外来者安葬在——伊连科最华丽的墓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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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最后一个暗之子的头颅从脖颈上斩落,切里安随手将武器上的血液擦净。
气氛沉默,他们中并没有人曾经来过伊连科的主城,对于此处布局一概不知。一众勒维昂面对眼下局势,也不知如何是好。
“需不需要联系家主?”黑斗篷中冒出一个声音。
“凯尔特。”切里安呼唤一声。
凯尔特便是那领头的独角仙,善于布置阵法,传信的速度比斐林那半人半血族的城主快了不知多少倍。
不用催促,他已经写完一则简短的消息,向家主报告他们现今的处境。
回复很快便从他们的主堡传来:“尽力拖延时间,如有可能,伺机逃脱。援助将在日落后出发,约莫午夜可以到达。若被盘问,切勿透露任何行动目的,务必咬定斐林城主的死是法阵反噬的意外,而你们的传送同样只是出于自卫。”
“日落后?现在甚至还不是黎明!”其中一人绝望惊呼出声,“血月能否持续一天尚不可知,假如在援兵到达前我们的力量消失,又怎么可能拖得住那么多伊连科?”
切里安冷冷打断:“接下任务之前,你没做好赴死的准备吗?还是说你已经是忘了,自己的同胞,那些新生不久的孩子们,已经在这片充满腐臭气息的土地上受了整整八年的折磨?”
“近千年来,无数次已经发生的战争,和差点便要打响的战争,表面虚假的和平与背地里的暗潮汹涌……”
她像是陷入回忆,“自从伊连科迁到北域,占据了西方的土地,我们只是眼睁睁看着他们一步步壮大,最终变得能与我们分庭抗礼!”
“这次任务本该是勒维昂屈辱过往的转折点。”
缠绕在切里安小臂上的黑蛇吐了吐信子,平静地附和道:“机会本就十分难得,毕竟血月的出现实在难以预测。而在女神们无私的赐福下,不应该有什么事物令我们感到惧怕。”
抱怨的声音变得沉默下来,莎乐美继续说:“换个角度想,我们说不定能成为改变时局的重要枢纽。要知道,伊连科并不敢同勒维昂撕破脸皮,如果不由分说将我们杀死在这里,我们的同胞必定会群情激愤——届时家主再披露出八年前那些少年失踪的真相,一场大战便在所难免。”
“伊连科的野心不会允许那样一场令他们元气大伤的战役发生,毕竟北域苍茫,争斗并不止于我们两个家族之间。“
勒维昂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怯意和迷茫逐渐散去,似乎又鼓足了同残暴的异族们谈判的勇气。
“必须弄清楚现在的处境。”切里安语气低沉,“你们有没有头绪?”
瘦高枯槁的年轻男人从阴影里颓然地走出,“切里安,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应该是路德金·伊连科府邸内的某一处。”
眼下他们身处的地方看起来像是个密室,四周空旷,仅凭双眼难以探查到黑暗的边界;墙角处悬挂着的两盏脂灯昏黄暗淡,散发出皮油炼化产生的刺鼻气味。
几块硕大的珀晶石镶嵌在地面,流光溢彩,建构成一个精致的聚灵阵,似乎是为了给法阵的开启储备魔力。
派宁说:“斐林郡名义上属于路德金的封土,假如弗洛蒙传回这里来是为了避难,那他一定会与路德金在主城的住宅对接。”
“而且,空气很潮湿,”他用指尖拈起一点墙壁上生长的青苔,“也许是主建筑之下的地窟。”
影子的观察能力一贯很强。事实上,这座密室前身是路德金建来用以躲避敌袭的地窖,看似平平无奇,所用的建材却是无比坚固的淬钢石。
“无论如何,先出去吧,待在这总不是办——”凯尔特谨慎地打量四周,忽而冲着厚重的石门后大吼一声,“谁在那里?!”
随着这声暴喝,众人的精神即刻紧绷起来。
“尊敬的大人们,请别,别杀我。”颤抖的声音从地底冒出,一名矮小的暗之子将石门推开一条细缝,面上露出畏缩的神情。
“没想到还有个漏网之鱼。”切里安活动活动手腕,十字针瞄准他相比身体格外巨大的头颅。
银器掷出一刹,暗之子惊慌地跪地:“大人!”
武器擦着他的头皮堪堪划过,那细针似乎钉进了远处的墙壁,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音。
切里安隐在黑暗中的眉头跳了跳,他居然躲过了那快如迅雷的一击,是偶然吗?
她暗暗给众人传声:“别放松警惕,这家伙很奇怪。”
暗之子伏在地上,表情晦涩不明:“大人们,只要你们放过我,我可以带你们离开这里。”
“主人现今正在主厅抵抗血月的侵蚀,只要小心行事,就不会被他发现。我知道一条密道,可以联通到外界。”他说,“而伊连科现今所有的力量都用于加固黑障,城墙的防御魔法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勒维昂们依旧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即便切里安不认为这暗之子的话可信,但他们对此处布局知之甚少,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你把这个喝下去。”派宁从宽大的黑袍间伸出苍白的手,抛过去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噬魂草制成的药水,如果你胆敢对我们说一句谎,那么我想,后果你也知道。”
暗之子没有犹豫,直接将瓶子丢进嘴里嚼碎,尽数咽下。
“走吧,大人们。”他转身看了看身后的黑斗篷们,“我会…忠诚地履行信诺,将你们好好地送到城墙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