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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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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8年 11月7日 7:56
杰克捅捅前座的布莱恩，等对方回过身来，悄悄说：“你爸爸昨天给我打电话了，问你是不是跟我在一起。”
“你回答了什么？”布莱恩突然有些紧张。
杰克一脸歉意，随后绷不住了，嘿嘿一笑：“我能出卖你吗，当然应付过去了。不过，”杰克收起嘻嘻哈哈的样子，认真道，“你最近在忙什么东西？你要小心，你爸可能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我以后会告诉你的。谢谢你的提醒，兄弟。”布莱恩跟杰克碰拳。
2038年 11月7日 8:45
法国人有句谚语，意外就像烦人的亲戚，总在一切都计划好的时候不请自来。
布莱恩现在不得不认同。上一刻他还在教室里舒舒服服地听课，下一刻他坐在校长办公室里，跟昨天刚见过面的警察二人组大眼瞪小眼，心里直打鼓。
“你不用紧张，这位警官想问你一些问题。”李校长是一位华裔，端正儒雅，安慰着布莱恩。
“我是汉克·安德森，”之前的“副队长”中年男子自我介绍道，他面似靴皮，头发和络腮胡都已经灰白，苍老得厉害。布莱恩扫描对方后发现他也只有53岁。
“你好，安德森警官，我是布莱恩·扎卡里。”布莱恩主动跟汉克握手，汉克有些意外。
布莱恩看向那个规规矩矩站在汉克的身边的仿生人警探。在这个亮堂的办公室中，布莱恩终于看清了那位难缠对手的长相——像是一位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黑白电影中出场的硬汉侦探，只不过更年轻且脸上很干净。康纳太阳穴上的蓝色LED随着平稳的频率一闪一灭，他被人忽略，好像他只是房间里放置的一台空气净化器。
康纳主动转向李校长，开口说话：“您好，我们可以借用这里的会客室吗？并且您需要回避一下，我们需要与布莱恩单独沟通。”
“这个……”李校长担忧地看着布莱恩，有些为难，“布莱恩还是一个未成年人，这种情况，身边是需要有一个成年人陪同的。”
“我没问题的，李校长，谢谢您的关怀。”布莱恩赶紧委婉地拒绝。他知道这些警察过来肯定会问他干的那些“好事儿”，他可不想让校长知道。
李校长再三坚持要陪着布莱恩，却一直得到布莱恩的拒绝，只能叹口气：“好吧，会客室在左手边第一个门，我就不跟着你们了。”
汉克匆匆道谢，领着布莱恩和康纳进入会客室，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汉克从裤袋里掏出型号过时的手机，看见上面显示的联系人后不耐烦地“啧”一声，但还是走到房间角落接听。
布莱恩自然地找了一个沙发坐下，柔软与富有弹性的靠垫缓解了他的压力。是的，这里是学校，他的主场，警察不敢对他怎么样。
康纳仍然脚步不停，朝着汉克的方向走去。
“别过去，”布莱恩出声提醒，“人类在打电话的时候不想被别人打扰。”
康纳站定，犹豫了一下，还是折返回来，坐在了布莱恩的对面。
“谢谢。”他说完就一言不发，脊柱挺直、双腿并拢、双手交叉放在大腿上，像个刚被教过坐姿的孩子一样一动不动。
布莱恩默默观察着他，只觉得康纳很可怜，同时也好奇这些正常仿生人眼中的世界。难道他们只能看到指令与任务吗？
不远处的汉克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老子这是在查案，而不是陪他的鸡崽子玩角色扮演游戏！”
布莱恩立刻猜到“鸡崽子”是指自己，估计校长通知了艾丹，而艾丹又联系了警局的人，不让他们告诉自己是仿生人的事实。
汉克又跟电话那边吵了一会儿，接近着又抓着手机怒气冲冲地朝布莱恩冲过来。
布莱恩下意识以为这个脾气暴躁的老头要打自己撒气，赶紧跳起来，朝门口跑去，结果被汉克抓着领子拎回沙发。
“蠢货，你跑什么？”汉克骂骂咧咧地把手机塞到布莱恩的手心，“给，你这个被宠坏的吉娃娃，你的变态老爹要跟你通话。”
布莱恩忐忑地将手机放在耳朵边，对面传来了艾丹温和的声音：“不要怕布莱恩，警方找你只是问些问题，跟你没有关系。”
如果你知道这两天我都干了些什么，你就不会这么认为了，布莱恩心想。
“我在史特考福大厦，正准备录节目呢，暂时脱不开身，对不起。”
“当然没关系，父亲，我一个人能处理好的。”
“那就行。警察可能跟你说一些奇怪的事情，你不要去理会……”
这两天与同类的接触，给予了布莱恩面对的勇气。他对掩饰自己感到厌倦了，于是他打断了艾丹：“你不用说了，我知道自己是仿生人，别让警察陪我演戏了。”
电话那头传来良久的沉默。
“父亲，你还在吗？”布莱恩小心翼翼地问道。
“回家后，咱们要好好谈个话。”艾丹的语气格外严肃甚至阴沉，“就算这样，不要对更多的事情好奇，不要想着去探究什么，这是在保护你。”
“好的……”
挂断了电话，布莱恩还在思考艾丹的最后一句话。艾丹是真的想保护他，还是阻拦他得知更多真相？
汉克抽走手机塞回裤兜，坐在了布莱恩的对面：“所以我不用再把你当成人类来对待了，对吧。”
“如果给我一点尊重，无限感激。毕竟我使你的问讯工作就更容易了。”布莱恩有些丧气，“我瞒了这么多天的秘密就这样公开了，你知道我回家后的待遇是什么吗，我会被重置。”
“无法共情你的苦恼真是抱歉，”汉克的语气丝毫听不出抱歉的意思，““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布莱恩快速思考。不会是因为他藏匿异常仿生人的罪行，卡拉在耶利哥，警方不会发现她。而他和警方打照面只有在那个破屋里，或许是那个房子里其他的东西……
“是那个涂鸦。”布莱恩的超强记忆力使他回想起那天的疑点。
“很聪明，那个涂鸦是你留下来的吗？”
“不是。”
“那你当时在那里干什么？”汉克立刻追问道。
布莱恩立刻哽住，总不能说自己在那面什么也没干，反而会引起警方的怀疑，又不能暴露自己的伙伴，他只好将损失最小化，被迫承认：“好吧，是我干的，那个地方没人去，适合我去练习。”
“朋克青年，是不是？”汉克哼笑一声，紧接着神情一转，一脸严肃，“康纳，向他展示照片。”
康纳从怀里掏出两张照片拍在桌上。
布莱恩拾起照片，都是“RA9”的涂鸦，跟他昨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张照片底下有神像，它的创造者是个异常仿生人，捅了他的主人十八刀；这张是也是一个异常仿生人留下的痕迹，昨天下午逃走了。”康纳用冷静的声音解释道。
“十八刀。”布莱恩不禁打个寒战。
“是的。近期出现了更多的异常仿生人案件，巧合的是它们都提到了一个难懂的符号，＇RA9’。不过这对你来说很熟悉，是不是，RA900型仿生人？”
“你认为我是RA9，是我导致他们的异常，只因为我的型号？证据太充分了。”布莱恩讽刺道。
“所以不是你传播的RA9符号？你知道RA9的含义吗？”
“不是，不知道。”布莱恩使劲摇头。
“我们了解了。”康纳顿了顿，“你在多久之前有了情绪？”
“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像人类一样生活，别人也没看出破绽，我觉得自己一直都是有的吧。”
“持续了几年？”
“六年。”
“六年。”康纳重复道，“你的主人没有报警吗？”
“为什么要报警？”
“异常仿生人威胁社会安全，需要送回模控生命总部销毁。”
“说实话，我父亲巴不得我异常了，这反而更像人了。”布莱恩有了一个想法，“你说，人类不断研发，就是为人使仿生人更像人。而异常仿生人拥有了自我意识，更加接近人类，为什么人类反而要消灭我们呢？”
康纳不假思索地反驳：“你们并没有自我意识，只是程序运行出错，使你们这样认为。”
“生物的演化在于遗传物质的一代代传承，而在这个过程里，复制转录中出现的错误，会造成变异，导致新的性状出现。环境会选择出优良性状，如果这个新的性状使生物更好地融入环境，这就叫进化。谁又能确定，异常仿生人的出现不是一种进化现象？”布莱恩向前探身，紧盯着康纳理智冰冷的眼睛，“你又没有异常，你又怎么理解我们真实的情况？异常的标准又是什么？有情绪就能被称为异常吗？并不是。而是不需要有情绪的仿生人有了情绪，使他们反思、质疑、反抗，危害了人类的利益。人类总想将一切都控制在手中对不对？他们控制自然、控制自己的同胞、现在要控制他们自己的产物，可是越来越多的仿生人已经有了自我意识，他们逐渐接近人类、甚至成为人类。仿生人是一个新的民族，人类不能否定，也不能控制，也别妄想通过暴力机关阻止它的发展。”布莱恩重新将自己陷进沙发，脸上带着奇异的微笑。
康纳没有像以往一样立刻给出答复，而是静静地盯着布莱恩。汉克在一旁震惊地半张着嘴。
“你完全是你老爹的迷你版，一样的能说会道、歪理一堆。”汉克的表情纠结了一下，随后缓和了下来，“但不得不承认，也许你说的有那么点狗屁道理。”汉克点点头，蓬乱的胡须也跟着颤了颤，“只要没伤害别人，我也不会管那些异常仿生人。我只负责查出仿生人异常的真相，所以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RA9是一个宗教性质的事物，不代表一个具体的仿生人，从来没有一个仿生人跟我说出过RA9真正的样子，他们只会模糊不清地说些RA9会拯救他们的话。你们可以查查这些异常仿生人生活轨迹的交叉处，也许会有线索。”布莱恩诚恳地给出建议。
“它们的圈子都很单一，很难找出交叉点。”康纳终于开口，否定这个想法。
“那我真的不太清楚了。”布莱恩也很疑惑。
“你知道RA9的存在吗，在别人告诉你之前？”
“不知道。”
“好的，我大概了解。”康纳转向汉克，“副队长，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汉克耸耸肩，代表这场问讯到此结束。
